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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住。”谢忱抓住他的手腕甩开,怒瞪他一眼,“不许这样对我说话,我明天开始就会在后山上盖小木屋,到冬天之前就能盖好,到时候既不住你那,也不住他那,我住我自己的房子,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沈玉衡眯了眯眼,终于也没了好气,“随你。” 他转身愈走,忽地又像想起什么般,顿住脚步冷冷看向谢忱,“那样低级的阵法也想骗我,你抽空好好看看脑袋吧。” 谢忱猝然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道,“我就知道你偷偷监视我!” “监视你又如何?”沈玉衡丝毫没有歉意,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 还不是仗着自己会耍把剑? 谢忱气得想打人,偏偏又打不过,就算能打过,他这辈子也没打过人。 他咬紧牙关,眸光落回到不远的桂树上,倏忽捧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蹲下身子,“哎呀,我肚子好疼好疼,该不会真的是着凉了吧?” 沈玉衡神色稍顿,冷嗤道,“我早说了,是你不听,倔驴。”他嘴上数落着,却缓缓朝谢忱走来。 就在沈玉衡想要伸手扶起谢忱时,谢忱竟然猛地用脑袋撞向他, “你才倔驴!” 他是牛,一头专门撞飞沈玉衡的牛! 沈玉衡错愕之余,想要推开谢忱,却想起他身怀有孕,立刻收回了手,就这样没有任何防备地被他撞得向后趔趄两步,距离那阵法正好差半寸。 “怎么……你疯了,不过说你几句,心灵如此脆弱?” 偏偏差半寸,谢忱咬了咬牙,干脆抱住他的腰,仗着沈玉衡不敢打他,连人带自己一同推进了唐春安的低级阵法里,“闭嘴进去吧你!”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谁和沈玉衡在一起才是倒八辈子血霉吧?他倒要看看,沈玉衡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阵法光芒骤亮,金色的薄雾将二人身形尽数吞没。
第19章 大雪如瀑,半近黄昏的天阴沉静谧。 长街突然出现两道人影从空中摔落,沈玉衡咬紧牙关,一把抓住谢忱抱在身前。 好在两人都跌进了路边厚重的雪堆中,谢忱从雪堆爬出来,探出半个脑袋,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雪。 这雪,怎么一点也不冷? 他抬起头,倏忽间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待谢忱反应过来时,瞳孔瞬间疾缩,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还要压多久?” 身下传来含着些许不爽的隐忍声音,谢忱下意识地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摔在了沈玉衡身上。 怪不得不疼呢。 沈玉衡忍了忍心底的火气,抬手拂去衣衫上沾染的雪花,四下打量一圈,眉头轻蹙几分,“这是你的幻境?” 方才他们二人一起摔进来,他稍错开身子,避开了阵眼处,所以此地不会是他的幻境,这种破阵法若能轻易困住他,那他该喊唐春安一声师兄才是。 谢忱没说话,唇微微抖着,好像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般。 下一刻,沈玉衡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求饶的哭喊。 “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见见我娘!”一道孱弱的身影跪在雪地里,发丝凌乱,显然是刚挨过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而那张脸却令沈玉衡微微错愕。 “别看,你别看!”谢忱赶紧捂住他的眼睛,急切地解释,“那不是我,是幻境的幻象,我是魔修,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呢?” 是的,除了那对黑色的眼睛,几乎和谢忱一模一样。 沈玉衡皱了皱眉,扯开谢忱的手。 他分明听到唐春安说这幻境可以看到过去,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幻境里的谢忱是人,而幻境外的谢忱是魔,难道谢忱曾是堕魔的修士? 雪地里的“谢忱”被人又打了一拳,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跌进雪里,捂着脸颊,眼泪簌簌而落,哭得一整张脸都是通红的。 而打他的人,高高在上地蔑视着他,嗤笑道,“竟敢假扮我们谢家少爷十几年,现在我们家真少爷回来了,你趁早认清身份滚得远远的,这是主母亲自发的话,再敢来纠缠,小心我不客气!” “谢忱”眼巴巴地看着面前朱红大门哐当一声阖紧,整个人好像也跟着屋檐上的雪一样碎了。 虽然知道只是工作,虽然知道这是剧情,可是挨的打是真的,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 他也是认认真真给主母当了三个月的儿子,捶背按肩,乖巧听话,早已经沉溺在主母的温柔呼唤里,每每被抱住摸一摸脑袋,都感觉好像自己真的有了妈妈一样。 可是剧情是不可违逆的,就像圣旨一样操纵着小世界里每一个角色的意志,包括他自己。 “谢忱”擦了擦眼泪,从袄子里抱出自己一直用身体温暖的小猫,把它轻轻搁在雪地里,招了招手,“你走吧,一会我也要走了。” 这是他在府邸里养的猫,连同一起被赶出来了,从前都是当做金枝玉叶养大的,现在都成了路边的烟尘齑粉。 “谢忱”刚打算离开这个世界,忽然又听主管说,“再坚持一下,作者觉得只是把你赶出家门不爽,想让你再挨一个冬天的冻,被冻的半死不活的时候满身冻疮爬到主角受脚下哭,最后被主角受救了,改过自新嫁给一个放牛的小厮。” “谢忱”不可置信地听着,恨不能现在就逃出这个噩梦,可他别无选择,作者随便几行字,就能决定他的一生。 他刚打算转身离开,却被一个雪球打中,一群乞丐小孩不知从哪里冒出,围上前来用石头和雪球砸他。 明知道这是剧情安排,要体现反派的悲惨,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他怕疼的,很怕很怕,可又有谁在乎他怕不怕疼呢? “我都说了让你别看。”谢忱忍不住地发抖,那段时间是他永远不想回忆的痛苦过往,也是他唯一一次接了炮灰之外的角色,本以为能过上主角们那样光鲜亮丽的生活,最终却成为乞丐流落街头任人羞辱。 小说里无上的法力,倾城的美貌,泼天的富贵,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的梦想变成了想有一块自己的土地,能够种种庄稼,养养小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此之外别无奢求了,什么都不要了。 沈玉衡默然地望着幻境里的谢忱抹掉冰冷的眼泪,像受伤的小兽勉强爬起身,找到一个墙角把自己缩进去——就像每次他受委屈时都会做的那样。 良久,沈玉衡收回目光,淡淡道,“放心,我对你的过去并不感兴趣。” 谢忱蹲下身子,一言不发地抱紧自己。 沈玉衡静静看了他一会,忽地伸出手,将人从雪地里拽起来,“走了,回去了,在幻境待太久于身体有损,别让我再提醒你你还有孩子。” 听到他的话,谢忱愕然地抬头,脸上的泪痕仍然未干,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为什么你眼里只有那个孩子,你看不到我很难过吗?” 闻言,沈玉衡颇为困惑似的垂下眼睫,低声问道,“你想我怎么样,同情你,安慰你,你需要么?” 谢忱抿紧唇瓣死死盯着沈玉衡,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沈玉衡这好似嘲讽般的同情,可是他忍了又忍,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半晌,谢忱委屈地喊道,“对,我就是需要,同情我,安慰我!” 漫天飞雪飘摇如画,天地间安静得好像能够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沈玉衡倏忽伸出手,轻轻将谢忱拉进怀里。 谢忱茫然了瞬,头顶被温暖的掌心抚摸着,那动作轻柔至极,甚至让他短暂忘记了抱着他的人是谁。 就好像仅靠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便遮尽了头顶漫天的风雪。 好暖和。 分明身体并不冷,他却莫名冒出了这样奇怪的念头。 “元禄仙山从不下雪,”沈玉衡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的轻,很慢、很耐心,像哄孩子般认真盯着他的眼睛,“谢忱,以后不会再冷了。” 谢忱怔怔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沈玉衡的手也适时离开,风雪继续落下来,绵雪缀在眼睫上,短暂模糊了视野。 “我没有哄过人,亦从未被人安慰过,”沈玉衡抬眼看向远处行走在雪地的瘦小身影,走过的每一片土地都印下了或深或浅的脚印,他轻声继续道,“我以为你不需要安慰,是因为你觉得被人发现过去是件丢脸的事,我想装作看不见。” 谢忱揉了揉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恍惚地想,这还是第一次听沈玉衡和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沈玉衡偏头看向他,缓声道,“其实没什么丢人的,我幼时也流落街头行过乞,相比之下你比我要厉害,我那时身有修为,而你什么都没有却能坚持一路走至今日,把自己抚养长大,你应该为自己骄傲才对。” 原来书里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也当过乞丐吗? 谢忱心头那沉沉的,酸酸的痛楚忽然烟消云散,像是被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而易举地吹走了。 对啊,他很厉害,他靠做小炮灰路人甲一点点把自己养大,挣了很多钱,会种地,会做饭,还会打扫卫生,他为什么要觉得丢脸呢?他明明那么棒! 顿了顿,谢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要是元禄仙山从不下雪的话—— “对了,如果不下雪我种的冬枣树怎么办?”他抽了抽鼻子,小声问。 沈玉衡陡然沉默,好半晌才道,“你不能换个种么?” “不行,我爱吃冬枣。”谢忱眼泪还挂在眼睫上,却已经开始思考起元禄宗的气候,“我还爱吃枇杷、柿子……” 不等他说完,沈玉衡捂住了他的嘴,额头微微沁汗,“我想办法就是,现在赶紧离开此地。” 笨死了,这种时候还惦记冬枣树。 谢忱抿了抿唇,又把脑袋凑上前去。 沈玉衡正要掐法决带谢忱出幻境,余光瞥到谢忱的小动作,嘴角微抽,“又干什么?” “你再安慰我一下。”谢忱有些羞赧地指了指沈玉衡的手,他好喜欢这种特别的感觉。 沈玉衡险些被他气笑,从未见过上赶着让人安慰的。 可不知怎的,看到谢忱那扭捏又期待的表情,沈玉衡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像奖励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忱心满意足地道了声谢,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沈玉衡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流落街头,也没有问为什么他的过去不是魔修,他不在意,但这份不在意恰到好处,让谢忱没有解释的负担。 他是想道声谢的,不止为了沈玉衡安慰他。 二人离开幻境,谢忱抱着小木桶高高兴兴哼着小曲去了唐春安的住处。 而沈玉衡久久立在原地,望着手心。 谢忱瘦小的身体跌倒在雪地里那一刻,他承认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甚至想要拔剑出来把人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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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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