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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就这个手势, 怎么样?” “可以。” 两人商量好,沈玉衡做足心理建设,缓慢推开了正厅大门。 谢忱跟在他身后,抬眼望去,便见沈晚潼高坐堂上, 神色冷淡疏离, 唯独耳畔一点绯色可以依稀辨出她的确是刚刚醒酒。 这么一看,沈晚潼和沈玉衡的确在眉眼之间有一些相似, 两人都是不开口便觉得不好亲近的类型。 沈晚潼自然也注意到抱着咬咬的谢忱,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又很快如同错觉般消失不见。 “谁让你回来的?”沈晚潼声音极冷,与方才谢忱所见到的她截然相反,好似变了个人一样,“怎还带着个魔修,你想让我沈家被人误解与魔修勾结么?” 沈玉衡早便猜到她会是这副态度,心头也冷了几分,“母亲放心,我与阿忱很快就走,我来只是想问有关先宗主的事。” 听到他的话,沈晚潼指尖微微蜷起,嘴上却仍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 沈玉衡沉默地看她,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说,淡淡道,“事关修真界安宁,元禄宗出了叛徒,我需要知道先宗主唯一的儿子萧善的身世,还望母亲开恩相告。” “我再说一次,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何告诉你?”沈晚潼声音沉下,又嗤笑了声,“离家这么多年带着个魔修回来,你也不打算跟我解释,你有把我这个家主放在眼里,规矩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闻言,沈玉衡深吸一口气,心头仿佛被一把尖刀插进,“罢了,我早该知道。” “什么意思?”沈晚潼冷冷望着他,指尖蜷得更紧,“你带魔修进沈家还有理了,按照家规,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话音落下,沈玉衡瞳孔微缩了瞬,手指搭上腰间长剑,沉沉看向高座上的沈晚潼,“母亲大可一试。” 正厅的气氛登时剑拔弩张起来,两位当世剑仙的磅礴灵气令人仿佛身处冰窖之中,谢忱终于忍无可忍地站在两人中间,举起手道, “哎呀,停!” 沈玉衡和沈晚潼同时看向他,眼底划过一丝紧张。 沈玉衡紧张的是,怕母亲把谢忱一剑杀了。 沈晚潼紧张的是,怕谢忱嘴里漏出什么不该说的丢脸的事情。 “有你什么事,退下!”沈晚潼先发制人,冷声斥责着谢忱,又悄悄对谢忱拼命挤了挤眼。 老实点,别给我乱说话。 谢忱看懂她眼底的意思,抿紧唇,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你们不能这样,分明是世上最亲的人,为什么要对彼此说最难听的话?” 沈晚潼瞪圆眼睛,“我说什么了?” 这小魔修,当真不怕她的剑啊。 “你忘了吗,你说……”谢忱抱着咬咬,蹭了蹭小崽的脸蛋,声情并茂地表演起来,“玉衡,没良心,小混账,不孝子,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娘?” 沈晚潼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绯色,她咬牙道,“我没有这么说过。” 谢忱瞥她一眼,又亲了亲小崽的额头,继续演下去,挤出两滴眼泪,“人到中年,事事不顺,灵器阁关门大吉,从今以后一家人要喝西北风了,徽儿死在魔蛊,玉衡也不理我,我该怎么办……” 沈晚潼脸色变了变,难耐地站起身来,想要堵住谢忱那张毫无遮拦的嘴,又觉得如此会暴露自己当真说过这样的话,只得硬生生地坐回座位,“我没说过,你少在那妖言惑众。” 听到她的话,谢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家主大人,返老还童丹那段也要我演出来吗?” 沈晚潼:…… 这小混蛋,记得还挺清楚。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谢忱,干脆一拍桌子,“来人,给我把这胡说八道的魔修押下去。” 可两侧的婢女却没有人动身,沈晚潼偏头看去,两个小婢女竟然也哭了起来。 “原来夫人如此烦忧这些事,前天灵器阁关门,我还以为夫人丝毫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所以才一副冷漠模样,没成想……” “夫人你放心,就算家里穷困潦倒,奴婢也愿意伺候夫人一辈子!” 沈晚潼:……不是。 怎么这么快全都相信那小魔修的话了? “我没有,你们别听他胡编乱造,都是假的……”沈晚潼还试图辩解什么,却听堂下传来沈玉衡微微颤抖的声音。 “所以,母亲想念我么?” 他从不敢想,也不敢问。 对于母亲,他总是不敢靠近的。 她太强大,又有些疏离,他们二者性格如出一辙,从很小的时候便是如此,沈玉衡没有办法像徽儿一样在她怀里撒娇。 沈晚潼的身形僵滞在原地,竟蒙生一股不敢去看沈玉衡的胆怯之情。 徽儿去世,是沈玉衡亲自扶棺带人回来。 那日下了好大的雨,她立在雨中,遥遥望见了沈玉衡离去的背影。 他没有进家门,只将棺材送到了门前。 她知道,沈玉衡心中是自责的,自责到不敢见她。 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更希望沈玉衡能回来,陪在她身边。 她也需要安慰,她并不是无坚不摧。 徽儿下葬,沈晚潼一夜之间好像流干了泪,只怔忡地看着黄土盖在棺木上。常常半夜醒来走到庭院里,总是会幻视当年两个小崽子围在她身旁,手上拿着小木剑胡乱比划。 说实话,她宁愿他们生在凡人之家,没有天赋,不去修仙,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就够了。 可偏偏他们个个都像她。 沈晚潼嘴唇颤抖,下意识想要起身逃离,却听到谢忱温柔劝哄的声音,“家主大人,想一想那杯安神草茶,你要说出来,一直拒绝的话,别人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这小混蛋,沈玉衡从哪逮回来的。 “我……”沈晚潼咽了咽口水,半晌,对上沈玉衡那执着的眼神,慌乱地错开眼,“我有点头疼。” 谢忱:“……可是你喝了三杯安神草茶。” 沈晚潼干咳一声,“可能是喝多了,嗓子疼,我回去躺一下。” 谢忱默了默,叹息了声,只得牵住了身旁沈玉衡的手,低低道,“看来没办法了,我本来还想带着咬咬认祖归宗,晚上吃个团圆饭,从今以后和你一起好好孝顺家主大人,事已至此,我们只好回去了。” 听到他的话,沈晚潼心头微动,连忙道,“等等,我还没说愿不愿意。” 沈玉衡直勾勾盯着沈晚潼,轻轻应声,“这孩子名叫谢慕珩,小名咬咬。” 他给的台阶恰到好处,沈晚潼从善如流顺着他的台阶下来,故作矜持地朝谢忱招了招手,“把那孩子给我看看。” 虽然早就看过了,但她还是想再看看。 谢忱乖乖把小崽递上前去,走到沈晚潼身边时,听到对方压低声音轻骂了一句。 “你这漏勺。” 谢忱讪讪笑了笑,把小崽搁进她怀里,小声说,“对不起。” 沈晚潼稳稳接住小崽,认真地看着咬咬,低声道,“沈家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和魔修生下孩子的先例。” 她抬起眼,看向谢忱那有些忐忑的模样,朱唇轻勾,淡声道,“还是这样一个嘴上把不住门的魔修,更何况,这名字是谁所起,居然还要随魔修的姓,你这哪里是来认祖归宗?” 谢忱捏了捏衣角,小心翼翼抬眼看她,“是我起的,你不觉得很好听么。” “好听?”沈晚潼上下扫视他一眼,忽地笑出声来,而后缓缓敛起笑意,“三十棵极品安神草,不然就给我改名。” 谢忱眨了眨眼,脸上的担忧神色消失不见,一下子高兴起来,“成交。” 正厅的气氛不知不觉中缓和下来,沈玉衡安静望着摆弄小崽的沈晚潼,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温暖,就好像母亲怀里的孩子是自己一样。 他今日方知,原来他也盼望着母亲的温柔。 如果没有阿忱,他和母亲绝不会有这样的时刻。 “是个半魔其实倒也没什么,”沈晚潼捏了捏小崽肉乎乎软嘟嘟的脸蛋,没有抬眼看沈玉衡,却意有所指地道,“反正萧不吝的儿子也是个半魔。” 话音落下,沈玉衡猛然抬眼,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般,错愕开口,“什么?” 萧不吝正是先宗主的名字,他的儿子,正是现如今的元禄宗宗主萧善。 沈晚潼语气平淡地继续道,“萧不吝当年和一个魔修生下了萧善,只是他担心萧善会受到宗门弟子歧视非议,便用了一些秘法,暂时将代表半魔的红色眼睛遮掩住了。” 一刹那,所有事情仿佛都有了联系。 萧善为什么生来便没有法力,那是因为他和咬咬一样,是个半魔,没有任何天资。 他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能够将魔修眼睛改变颜色的秘法。 就算能够伪装一时,又怎能伪装一世。 “一开始自然只是随便用了时效有限的障眼法,可后来……”沈晚潼温柔看着怀里的咬咬,目光从他那双赤色眼睛上挪开,低声道,“萧善那孩子竟然亲手将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换上了一双人类的眼睛。” 话音落下,沈玉衡和谢忱皆是心头一沉。 沈晚潼思绪飘远,回到多年前的一个午后,萧不吝满面愁容地坐在她面前,抢过她手心的酒壶便往自己嘴里灌进去,眼眶通红地盯着她, “晚潼,我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你教一教我该怎么做?” “萧善那孩子,实在太不寻常。” 当时她只以为是萧善听到了一些对于半魔的流言蜚语,心生极端,想要彻底与半魔身份切割,所以才会挖出那双代表半魔的眼睛。 所以沈晚潼只安慰萧不吝几句,让他多开导开导孩子,千万不要让萧善走上邪路,至于后来……萧不吝死了,萧善被推举成了新的宗主,她去见过一次那孩子,只觉得萧善有礼温善,身上也没有半分魔气,已经彻底与凡人无异。 沈晚潼没有察觉出异常,萧不吝的宗门有人传承是好事,况且这么多年来,萧善坐镇的元禄宗也再没出过任何事,安安稳稳直到如今。 可既然沈玉衡问起此事,那一定是元禄宗出了什么岔子。 她一开始就想说的,只要沈玉衡叫她一声娘,她早就全说出来了。 谢忱和沈玉衡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宗主果真有问题。 “反正你们不请自来了,我就大发慈悲,看在咬咬这孩子合我眼缘的份上,准许你们晚上留下吃饭。”沈晚潼故作随意地开口,指挥着身旁的婢女去准备,“去吧,让厨房今晚做丰盛些。” 谢忱激动地道,“太好了,团圆饭!” “记住,是看在咬咬这孩子的份上。”沈晚潼又重复一遍,“不然我才不会留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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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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