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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低估了雪萤的适应能力。 雪萤聪慧知心,十年前便善会与他主仆打照应,如今哪怕是失了记忆,见主上反将太后,依然能够心领神会,立即从怀中掏出先前从万笠宫里顺走的簪花:“主上,这就是证据!” 他只见万笠搂着太后亲昵,以为此物必定属于太后,就算拼了自己,也要揭穿这对狗男女的奸情,替主上狠狠出一口气。可还未等他解释自己在万笠宫中发现密道,太后却一把夺走簪花,喊道:“这是哪宫的物件?” 雪萤迷茫了,不知这是演的哪出。义蛾生心里却很清楚,这证据来得突然,太后一定是觉出这东西不属于她,这才灵光闪现,想借此机会,早早地要将她与万笠摘出去。 但他并不在乎,反而高兴他的雪萤带来的变数,只把这滩浑水搅得更浑浊,他就想坐看好戏,看最后会轮到谁倒霉。 几名嫔妃窃窃议论,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看着像是曾贵妃的……” 曾贵妃是凌阳侯家女儿,凌阳侯与站在太后那方势力的若水王来往密切,故而也可算作太后手底下的人。不过这女子仗着贵妃身份,日常少在太后跟前走动,现今又叫雪萤拿出遗落的簪花…… 太后淡淡地瞥了万笠一眼,心头一目了然,猜到一定又是让万笠勾搭上,万笠拿了人家的贴身物件当作战利品。万笠叫太后这么一看,立马心虚地低下头去,连腿肚子都在打着颤。 再是贵妃又怎么了,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太后心头不喜,甚至不需要等皇帝安排,她便开口道:“去把人找来,问她给陛下下的什么药。” 她身边几名老宫人出去不多时,就将哭哭啼啼的曾贵妃架到寝殿外,直接动上杖刑拷问。可那曾贵妃才当真是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挨了好一顿打,很快连哭声都微弱了下去。 太后等人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逼供上,义蛾生抬手拉起雪萤,指点他到身后站着,冷眼观望这些人表演的好戏。 没过一会儿,外面宫人小跑入内,轻声禀报:“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太后淡声问:“怎么说?” 宫人忌惮地看了义蛾生一眼,答:“她承认给陛下下药。” 太后转身,朝义蛾生说:“这既是后宫之事,陛下交由哀家处置便是,这汤药也叫人收走,待哀家好好查证,到底下的是什么药。” 义蛾生露出一丝冷笑,既然太后给了台阶,他便照着下就是了:“有劳太后。” 太后领着人,浩浩荡荡地又走了。 雪萤却茫然不解:“这就完了?”发生了什么? “嗯。”义蛾生揽着他到软榻坐下,心头一阵舒爽。 什么都没做,就叫这群人内部狗咬狗,给他演了一出好戏。不过,这可还不算完,那曾贵妃再怎么不得太后喜欢,终究是个侯爷的女儿,凌阳侯还指望着这么一个女儿飞黄腾达,就这样叫太后轻易折了去,哪里肯善罢甘休。 太后也是跋扈惯了,非要护着万笠这小白脸,护得连脑子都没了,要不是背后有勇乾王这座靠山,迟早要出事……义蛾生冷笑着,想。 雪萤的屁股刚挨着软榻,立马想起来他怎么能跟主上平起平坐,连忙站起身说:“主上,我去倒茶。” “喝什么茶,等下茶里也下着药。”义蛾生故意吓唬他,手臂霸道地横在他腰间,制着他不让走,“还没问你呢,刚跑到哪去了,怎么得知有人给朕下药,那证据又是哪里来的?” 雪萤挺直腰背,尽可能地不倚到主上身上去,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举动。他跟义蛾生一五一十地说了:“臣刚才……刚才万笠来拜见主上,主上正在气头上,臣便跟着他去了他宫里,后来跑到房梁上,偷看到他在汤中下药。离开之前,臣见桌上有一朵簪花,便顺手带走。” 义蛾生听了,脸色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只问:“刚才吼你,生气了?” 雪萤哪里敢跟主上生气,只是本就可怜的狗狗眼越发丧气地下垂,委屈直勾勾地写在脸上:“臣不敢……只是,主上刚才生气发作,臣心里很害怕。” 义蛾生并未放缓神色安慰他,依然有些严厉地说:“叫你滚出去,是让你到内室外面候着,你自己擅作主张跟着别人跑了,反而叫朕出来担心,朕不与你算账都不错了。” 雪萤呆了一下,眼睛里浮起水汽,低下头道:“以后再要遇到这种事,雪萤求主上直接说两次‘滚出去’……雪萤就自觉滚到外面去,再也不出现在主上眼前,让主上看着心烦。” “你说什么?”义蛾生眯起眼,眼神里透出几分危险。 他心头压着的那点阴暗像是得了什么信号,同时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雪萤却仿佛浑然不觉,吸着鼻子,声音哑哑地说:“雪萤只是不想让主上烦心。” 当真是个克他的祖宗……义蛾生咬着牙想,恨不能此时就将他揉碎了放进身体里,让他知道胆敢冒出“离开”这种念头的下场,会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义蛾生才别扭道:“以后不会对你说这三个字了。” 他看着眼泪汪汪的雪萤,忍不住抬手放在人头上抚摸着,语气缓了下来,许下帝王的九鼎之诺:“再也不会,也不会骂你。” 雪萤靠着他的掌心蹭了蹭:“嗯……” 他面上看着一副可怜模样,心里却欢快起来。 虽然不记得过去那些日常与事迹,但他好像,已经摸到了一点该如何与主上相处的门道?
第7章 雪萤像个嗅觉灵敏的小动物,当他发现这时主上耳根正软着,便要得寸进尺,继续提要求:“雪萤还有一事想求主上答应。” 义蛾生这会儿脸色松缓了许多,转过头问:“什么事?” 雪萤刚想拿“万笠说”打头,忽然想到主上似乎不喜万笠,便改了口:“雪萤感觉俸禄有些低,主上能不能再加一点钱……” 义蛾生许给他的“器珠”,虽然不是真金白银的货币,但那是天子之器,价值无量。雪萤不懂得这些,义蛾生不会与他计较,反耐心问起他来:“你想要多少?” “嗯……”雪萤想了想,“加到两枚可不可以呀?” “一日两枚有些太多了。”义蛾生说,“你要只是嫌先前跟你约定的俸禄少,不如加一加每日当值时长,朕便给你加到两枚。” 加时长?好像也是个办法。雪萤想,他这么无缘无故就让主上给他多发俸禄,确实有些不太合理,他一开始的打算似乎只是多点俸禄,这样看来,主上的提议也不错。 雪萤很谨慎地问:“要加多少呢?” 义蛾生还真认真地想了一下:“就加夜晚在朕身边护卫,从朕入寝开始,到朕早起上朝为止。” 他又拍拍软榻:“你睡这里。” 雪萤愣了一下,心里惊喜起来。 竟有这种好事?晚间只留在主上身旁护卫,不需要四处走动巡逻,主上还赏他一处地方可以休息,最后俸禄还能加倍,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雪萤生怕主上反悔,连忙答应:“好!” 义蛾生摸着他的脑袋,一样满意地笑了。 好,确实很好。 先前他还在想着要跟失忆了的雪萤保持距离。现在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想象,他要雪萤留在他身边,放到他眼皮子底下,每到夜深人静时,他还要抱着这具熟悉的身体,要他像从前一样全部接纳他的阴暗。 义蛾生又说:“明日朕先安排你接手帝王起居言行注记,到早朝时你也要随同,尽快熟悉朝堂政务,之后朕再安排任职第一卫所的御殿督卫过来见你,逐步将情报网与御殿督卫指挥权转移到你手中。” 雪萤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主上竟然已经为他做好了全部安排。 “雪萤,你必须尽快适应。” 义蛾生锐利的眼神盯着他:“朕需要你。” 这份信任与恩托压得雪萤差点喘不过气,他猛地从软榻上弹起,再一次跪在主上脚下,想要把心掏出来,奉给他的主上,让他看里面满满当当装载的忠心。 “雪萤定然不会辜负主上的期待!” 义蛾生朝他伸出一只手,他便用双手捧着帝王的手掌,低下头去,用脸侧贴在主上掌心中,要他感受自己的敬重之心与至死不渝的忠诚。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今天,他一如既往的,仰赖着他的主上。 他唯一信仰的神祗。 除了住地和任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雪萤吃什么。 天萤族不食五谷杂粮、荤腥蛋奶,他们大都以花蜜为食,饮无根之水。义蛾生十年未见他,一时没想起这件事,雪萤自己也不记得他该吃什么,每到宫人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别人吃,对那些食物提不起半分兴趣,也吃不下去,索性每日都只喝几口水。 那些水他也不爱喝,浑浊污秽,始终比不得无根水,他虽然没有记忆,潜意识里还知道排斥。 四日后,这是雪萤复生的第五天,他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他学东西很快,适应能力强,做事很利落,跟在主上身边这几日,大致了解到了义蛾生身处的困境,以及主上想要做的事情。他默默地在心中记好,并且开始思索自己还能为主上做什么事情。 他只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他的主上是撑在这片贫瘠大地上的大树,他没有办法替大树分担天降之大任,也没有办法改变大树脚下荒芜的土地和附着在大树身上的寄生虫,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替大树照亮夜晚的一片天空。 即便如此,他亦心满意足。 太后那边,得知皇帝日日带着雪萤进出朝会,气得砸毁了新得的一套青花瓷器。御殿督卫是皇帝的亲信,是皇帝费尽千辛万苦为自己皇权争取的基石,是这宫中太后唯一插手不了的铜墙铁壁,以后想动雪萤,她都得掂量几分,叫她怎可能不生气? 万笠那日犯了错,本就心虚,这几日都陪在太后身旁,好声好气安抚太后。听见太后气恼义蛾生叫雪萤做回御殿督卫,万笠连忙劝道:“太后,换一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好事一桩?” 太后稍微冷静了些:“此话怎讲?” “陛下要真把人寸步不离地留在身边,我们反倒没有下手的机会。叫他在外面时常走动,我们接触他的机会也多了去。”万笠像条狗腿子,忙着给太后揉肩捶腿,“据臣所知,雪萤虽说活是活过来了,可没了十年前的记忆,他这会儿没准连自己主子是哪个都分不清。” 太后微微惊讶:“还有这种事?” “是呀。”万笠连忙说,“而且根据臣观察,陛下好像也知道这点,所以对雪萤并不完全信任。先前那日臣去看他,听见陛下特别凶地吼了雪萤一顿,直接把人骂哭跑出来的!后来查药那会儿,陛下当着这么多人面责问雪萤打翻药,这可不是拿他架在风口浪尖?太后,这哪像是疼宠他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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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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