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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抗了的。”小满说。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评价她,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更不可能费口舌去搭理,但贝鲁是那个能让她有情绪波动的少数人之一。 “你想杀了他吗?”龙问。这时他不再像是一个懒散平静的年轻君主,大地一般带有矿石色彩的龙瞳垂顾着小满,冷静地观察她的心性。 “不。”小满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她不懂有什么动辄杀人的必要。 “但那个人很碍事吧,只要杀掉就能让他永远闭嘴,不再对你指手画脚。只要你想就能做到,那为什么不做?”他认真地问。 即使他正说着这样的话,表露出身为能轻易毁掉一座城市致死无数的强大生灵所具有的,仿佛理所应当又危险的观念,但明亮的金发落在这张脸、这双眼睛附近,让他的样子仍然与邪恶毫无关系。 “我不会喜欢这样的人,但他……保护了很多人。他对世界是好的。”小满说。 “他没有想杀了我,只是我们的想法不同。我不恨他。” 长尾轻松地推动着一块数百斤重的精美断柱滚过来停稳,贝尔纳鲁都斯坐下来,示意小满也坐。 “其实把它送给你之前我就预料到是这样。”龙带着点无奈而包容的态度,“没关系,当你想去厮杀时,它就会帮你的。” “那要怎么醒过来。”小满更担心这个。她猜自己的施法能力已经被禁锢了,而自由和随身的装备更是一起失去,情势应该说很不妙。 但作为暂时与重伤的躯壳脱离开的灵魂,她居然不是很着急回去。据说是变了样子的死者之国像一座宁静安谧的白色空城,这样的氛围莫名其妙地令人向往。 她也有很多天没见到过贝鲁,只是重逢便有些高兴,更不介怀受伤的事了。 而且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之后,小满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期盼。 ……妈妈和素袂的灵魂也在这里吗?是不是留下来就可以和他们在一起……哪怕只是多相处一会儿也好。 “别想赖着不走。”龙王轻易看出幼崽这点对他而言几乎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想法,不客气地弹了她脑门一下。 其实一点都不痛,但小满紧接着眼前一花,身体忽然变得重若万钧。 她醒来了,回到了现实。 但是,四周的氛围好像与刚刚看到的只有她自己的囚室不同。 在视线重新聚焦后,从床上支撑起上身的小满发现,狭窄的囚室另一头,窗下墙壁形成的夹角处原来还沉默地站着一个人。 囚室角落暗得可以,让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部分发梢有眼熟的卷曲弧度,并且在微光下浮动着近日观察过很多遍的迷离幽紫色。 小满将信将疑地轻声问:“……尘醒?” 那个看不清样貌但感觉其实微妙地不太像尘醒的人听见了,僵硬地歪歪头。 接着他好像是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声。 “对,我是尘醒。”他从善如流地应下,“我来带你出去。” 连声音都不像。但是从头发的特征来看,应该是有关联的吧?或许是尘醒派来的人。小满勉强决定信他一次。 或许是从身为亡灵的老师开始耳濡目染的,如今小满看这种在暗处出现、而且浑身气质跟正直的好人完全是反义词的家伙,倒比看着阿玛拉那类人物要觉得亲切一点点。 “不介意吗?从圣堂的看押中逃走,可能会得到什么新罪名。”那人没有上前,略带戏谑地问。但整体态度还算友善。 “那是兽族的罪名。和我没有关系。”小满自幼就被兽族那边主动划分在界限以外,当成怪物看待,因此根本不曾产生过融入的想法,这时也习以为常般直接回答。 “你说得很对,是这样的啊。”对方忍俊不禁似的笑了,听起来越发愉快。 和这个人相比,尘醒还是太沉重了。难道他当初作为流星掉下来的时候,因为温度太高,沾了几十斤熔化的沙子黏土在身上?不然怎么会明明头发又浅色又蓬松,却完全没有这样飘忽的感觉。小满默默想到。 “那么,请吧。”说着来救小满的奇怪的人抬手,打个清脆的响指。 镣铐与囚牢随之崩裂。 而且与小满见惯老师的做法完全不同,这种拆解即使是隔空发生的,都显得万分暴力。 金属制的镣铐是以像被数不清的无形利爪同时生生向外撕开似的状态,在惨烈的响声中彻底变形的,瞬息间毁坏得彻彻底底。 在下一步囚牢被毁时,小满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幸好,铁栏和石墙的崩塌过程在完全破坏这一间囚室后就结束了,没波及到整座建筑,哪怕声势最盛时看起来完全像是要把圣堂整体弄塌。 这么大的动静,马上就会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啊……小满为这种初见端倪的癫狂势头心生戒备。 “你不走吗?”小满问。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既然已经恢复自由,身份不明的救援者又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小满只能做好赶紧撤出事故中心的准备,将守卫用的短棍拿走作为临时防身用途。 摘下墙上的武器后她回过头,突然愣住了。 整间囚牢的墙壁现在荡然无存,使得地上的月光更多的照进来,小满终于能够看清那张脸。 一直带有微微笑意的……很熟悉的面容。 在月光和烟尘中,他也正远远地看着她,眼神轻而空荡。 更像是死者的魂魄于深夜归来一霎。 小满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即使那外貌更多的是陌生,到处都是让她本能不安的怪异感。 “——你这怪物!”阿玛拉压抑着愤怒的嗓音与剑光同时出现,在黑暗中愈发锋锐无匹。 其实并不是与素袂一模一样的那人却随手将攻击敲散,在震荡的光影中高兴寒暄道: “晚上好。你来得太及时了,走吧,我们出去叙旧啊。” 语气比对小满说话时虚假得多。 “你又有什么目的?”快步赶来的阿玛拉竟挡在小满与他之间,是个明显到无法辩驳的保护姿态。 他真的在保护我?即使知道我是弃族。 小满看着面前阿玛拉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她十七年的人生中,遇到的兽族当然有很多坏人,和不那么坏的卑劣或懦弱的人,但也有很多善良的人,甚至是一些未曾因她的身份产生本能惧怕的好人。 可是阿玛拉……他不认同我,否定我具有对自己负责的能力,违背意愿地把我制服收押起来,却在危险的人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我。 世界上原来也会有这样的人,比我还奇怪一些的人吗? “祭品不够用嘛。”那持有特别意义的面孔与眼睛的人态度散漫。 “放过她,现在投降。”阿玛拉声调坚硬地说。 “才不要。你那么弱。”他又笑了一下。 在附加神术的剑痕照耀下,这个“人”分明有着漆黑的额发与铁器般锋利的狰狞双角,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听我说,潘。”阿玛拉剑尖慢慢垂落,摆出近乎狼狈防守与搏命一击间的架势,同时头也不回地说道。 “现在就逃,逃到至圣之城去,圣堂可以救你。” “要逃的是你吧。”怪物轻快地插话,如同闲聊一般笑吟吟地说着,“再说这可是个身负原罪的孩子,至圣只会拒绝她,或者干脆把她扔给我。哎呀,主动替我宰杀好了双手奉上也说不定?” 他这般侮辱圣堂必然会激怒阿玛拉,事实上翼族确实怒火中烧,再不顾上一次交手留下的伤势,提剑向前,就像每一次驱除狂妄的恶徒那样。 在逃走与留下的选项之间,小满越过阿玛拉的肩膀,最后带着眷恋看了他一眼。 犹如赤铜的光彩终于在她身上一闪而过。 而幽蓝色的火焰自小满掌心盛开,凝成长枪轰然向前。 被长枪擦过的阿玛拉毫发无损,他的对手却后退一步才接住攻势。 虚幻的长枪随即散去,怪物默默低头看着掌心。那血肉翻滚的灼痕上犹有蓝火跳腾,还在顽强地撕扯开伤口。 坚不可摧的盔甲凭空生出,像是龙鳞般严密守护着战士,现在只看得见那双蓝眼睛。 “你伤害过弱者吧。”她说,“我的天赋只对恶念与恶行生效。” ……而阿玛拉接触过火焰却没事。一点都没有。 这样的人不应该死掉。至少在她面前不可以,所以小满选择这么做。 “好吧,看来今天不适合做善事。……希望你喜欢我的脸,小满。”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弥散消失。 阿玛拉与小满默然对立,变为废墟的囚室中忽然就这么寂静下来。 [她打我!她竟然打我——]副官先生拖着长音凄惨控诉,听上去不能说是委屈极了,基本上就是“我不依我不服我要闹了”的意思。 原骞耳边倒是这般的热闹。 “我也没想明白,小满居然会选择帮六号……”原骞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即使是他自己,如果站在小满这样的立场上,前不久刚被无理取闹般打伤抓住,这时不在背后敲阿玛拉闷棍或者至少骂他两句都算是圣人般的品行了。 因此他们都以为小满会选择涅菩或者干脆谁都不帮,秉承主角这种生物的一贯剧本也就是直到阿玛拉被打残才发挥小宇宙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 [主角果然一心向着你们浅色组啊,这还用分胜负吗争什么散伙算了……]副官先生非常怨念。 “至少你不用继续演戏……”原骞默默擦汗。 跑得快这件事果然还是反派角色更专业,留下他自己面对小满,不仅刚才交手时轻伤带动旧伤以至于现在浑身都疼得像骨折,还要担负后续剧情推进任务,才真是个中苦楚没处诉说。
第078章 “所以你本来的名字不是潘?” 阿玛拉收剑后抬眼看向小满, 也就背对着墙壁坍塌后倾泻进来的月光。 他的视线落到几乎包覆全身的坚实甲胄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又怎么样。” 小满看着他在夜风中拂动的空荡袖摆,并没像阿玛拉那样放下戒备,依然保持着武装,甚至蓝焰又重新凝成长枪形状, 指向了不久前才刀剑相向过的这个人。 “你受了伤……但要是还想把我关起来, 恕难从命。”她说。 两个脾气硬得相差无几的家伙碰到一块,是很难造出台阶来的。哪怕阿玛拉年长二十余岁, 可圣堂之剑也是从不知道什么叫低头屈就的那类人。 最后还是披着花边睡袍的教士赶来试图从中说和, 才艰难地把这两尊神从破烂透风的废墟区域请到其他尚且完好的房间里歇息。 “她是您带回来的, 不论羁押还是招待,就只有您能胜任了。”教士殷切地陪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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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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