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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在村民间有些权威的中年人后悔不迭地数落自己欠考虑,差点害得这一家人财两空。 翼族便看向中年人,问:“你以为这孩子是被什么人抓走了?” 画面一转,他已经在孤身穿过山林,身影灵巧得几乎不需要拔剑劈开碍事的杂树丛或荆棘。 最终,阿玛拉停在半山腰略往上位置一处必然很深的山洞前,慢慢皱起了眉。 他弯下腰,从山洞前的地面捻起一撮泥土。 碎土像潮湿的麦粉般成小团簌簌散落,留在他指腹上的是一抹绝不正常的暗红污渍。 即使匪徒再穷凶极恶……会把自己生活的地方门前的土壤都用血泡过一遍吗? 阿玛拉不这么觉得。 事态比想象中勒索洗劫村庄为生的普通匪徒要严重,他谨慎起来,缓步走向山洞的洞口处,没有找到尸骨,便试着用手掰下地上一块有缝隙的山石。 果然,比起颜色不甚明显的表面,他从缝隙里的那一侧发现了在不久前渗进石缝中去的,更明显和浓郁的大量血污。 阿玛拉拔出随身的长剑,向深处走去。 他没有贸然点亮光源,仅凭格外卓越的视力在近乎漆黑的狭长通道中跋涉,还有余裕记住途中经过的每一处传来风声的岔路。 从阿玛拉的内心独白可以知道他为什么认定不必去搜寻这些岔路——他循着一股愈发浓重的新鲜血腥气味走下去,那就是最好的路标。 陶铮看着他严阵以待地逐渐深入,隐约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事态还是超过她预料了,在某种意义上。 山洞中终于有阿玛拉以外的第二个生物制造出动静,但接连飘过画面的对话框表明对方是在哼着歌。 今夜尽可抛下苦恼,一同前去安稳梦乡,小小的人子啊……那船舷外星光飘摇。船舷外星光飘摇。 这首歌……陶铮不可能不记得它。 它是小满的妈妈曾为她唱过的安眠曲,后来刚离家不久的小满沉在不稳的睡梦中,又是白发的少年让少女枕在膝上,轻声为她唱着这首无论兽族、弃族或残缺者都会的安眠的歌。 掌握着不同信息的二人反应不同,画外的陶铮为此不寒而栗,画中的阿玛拉则默然点起神术的光亮,任其以银色星芒状态悬浮在左肩附近,映得那张脸愈发像是结着一层冰霜。 他向那传来浓重血腥味与隐约歌声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道经过粗劣敲砸修饰的扁长岩石柱,神术的银光与暗淡火光交汇融为一体。 那火光之所以暗得稍远处都不可见,因为让它保持燃烧的物质杂质颇多。 干脆就是……漂在一具死人裸露腹腔里满当当的不明液体中间的一大团生物脂肪。那样的亮度根本形不成有效照明,只是一直这么烧着而已。 陶铮嘬着牙花子“咝”了一声。异世界又不讲科学,而且点天灯是古已有之的文学手法,血腥场景她也在恐怖片见多了,于是这一刻只是觉得卧槽而已。 毕竟正篇可轻易看不着这些玩意儿啊,即使作者已经借亮度和尸堆在画面中的占比来将内容处理得很隐晦了。 捏总,你居然是这样的一个艺术感疯批,那这么看来你对小满和尘醒还是挺温柔的啊! ——没错,那将盗匪尸体堆在角落,空地上独自坐着还哼着歌慢悠悠打磨一块石头的怪物,除了涅菩又会有谁? 但这其实很合理啊,反正他跑到偏僻的地方来玩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把盗匪宰掉是觉得吵,拖进山洞是整理行为,悄悄猫着玩自己的更是惯例的人畜无害向反派日常,区别只是有没有被逮到现行而已,全都没有ooc!陶铮逐渐理解了一切。 阿玛拉带来的光影变化不可谓不明显,可他依然背对来人没动,神术的光将那双狞恶扭曲的尖角照得分明,影子投向他面前的石壁,或者说嵌在石壁里的盗匪首领。 跟全都在惊慌中被瞬间毙命的同伙不一样,那大块头竟还活着,只是给钉在石壁上,四肢都被剖开,皮肉规规矩矩地向外摊开展平,胸腹则和脸皮一样失去了保护作用的外层,能直观看见肋骨和不住颤抖的腹腔。 “救……救命……”盗匪首领翕动着裸露在外的牙床,向阿玛拉发出极其微弱的求救声。 “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告诉我你的来历。”阿玛拉没有应答,只是对那披着黑发的、比匪徒更凶恶的未知人士说道。 那人不再哼歌了,但也没理会阿玛拉的话。他径自起身,把那几块雕刻成眼球形状的石头都塞进盗匪首领身上预先割好的口子里,弄得像天然长在那儿的一只只眼睛。 不知那些石头是从哪找来的,打磨后表面的确有些深紫色的光影在。 眼珠般的石头恰巧一共五颗,却没有任何一颗被放在本应该属于生物眼睛的位置上。 立刻由此联想到星神明信片的陶铮:噫! 满手鲜血的怪物稍稍退后,认真观察他弄出的震撼人心的伪作片刻,却摇摇头又轻声叹气,大概是觉得不满意。 “听见了吗?立刻停下!”阿玛拉加重语气,做出第二遍警告。 “我说你好烦啊。”涅菩总算转过头,非常直接地嫌弃道。这副表情倒是正常得仿佛在街边闲聊的路人,完全不像满室血腥都由他自己一手缔造似的。 作为读者,陶铮已经能够因为习惯而很快适应大反派的各种表现,所以她只是由衷地敬佩阿玛拉。 毕竟这是一种多么坚如磐石的稳定精神啊——对面光看角就根本不是已知的种族哎!还是在这种恐怖片现场!所以换成谁都会有的吧?当然会忍不住琢磨这些诡异要素并扣减理智啊,因为这套思考流程是越想探究真相的人就越逃不过的。 但阿玛拉就是能直接用执行公务的语气和流程去问话,在他面前哪怕是主角和反派都能享有同等待遇,简直是另一种意义的众生平等啊! “腻了,这家伙就交给你啦。”涅菩对远处的黑暗角落说道,随意打个响指。 那边随即传来轻微杂音,阿玛拉惊疑地看去,仿佛才发觉年深日久的污秽腐臭与新鲜血腥味之间还藏着个活物。 其实是活人。 极为瘦小的什么东西披着一些破布片爬出来,冲向瞬间失去石质尖刺固定而从山壁上滑落下来的盗匪首领,在手指能够碰到那堆模糊血肉之前就已经狠狠咬下去。 这个从暗处扑出的孩子几乎已经不是人了,从爬行的姿势很容易看得出四肢都被扭断过又胡乱长回去,形容极度枯槁,紧贴在骨头上的皮肉蜡黄发青,连惨白都不是,那双眼睛却是油尽灯枯般骇人的亮。 孩子猛地从尸体的伤口撕下生肉塞进嘴里,整张脸扭成一团想去咀嚼,但牙齿都没有了,刚将肉吞下又止不住呕吐在一旁。怎么看……都比站在一旁的黑发男性更像是只怪物。 阿玛拉见过无数受害者,光是看着这一幕,他也猜得到其来历与大致遭遇了,就像曾经阅览过很多类似故事情节的读者那样。 圣堂之剑为此短暂地陷入悲哀的沉默中。而涅菩看着地上那些被撕咬又吐出的混着涎液的人肉,黑发垂落间的那张脸上神态毫无嫌恶或半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只是看着这在意外中才得以完成的、弱小的复仇仪式,并怀有尊重地等待其结束。 阿玛拉却插手打断了它。翼族认为自己既是成年者,就该在这个场合对受害的孩子负起长辈的保护责任,所以他脱下干净的外袍,走近并将其披在那孩子身上。 哪怕阿玛拉身形瘦削,他的外衣依然足以将陌生的孩子完全包裹起来,恐怕还有充足余地再重叠半层。这能够证明后者的瘦弱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能支撑这个生命的或许只剩报仇的执着,随时会死掉也毫不意外。 但他大概还没圣父到任由已经脱离社会逻辑的孩子见谁咬谁的地步,因此接近时第一件事就是用神术令再经不起打晕的受害者陷入安分的沉睡中去。 “阁下不打算抱抱这可怜人吗?” 更大的那头怪物也不拦阻,表现得非常好整以暇,兴趣积极得像在套近乎。 “你的称呼……我可以确定没有见过你。哪些人给了你资料?”阿玛拉反过来问。 “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当然亲眼见过‘阿玛拉’啊,只不过是以别样的面貌和双眼。譬如在二十年前那次尤其隆重的处刑现场,圣堂第三古老的橄榄树那根斜生的大枝条下,还在王宫仲夏庆典的喷泉边上……您这副样子一如既往的正确和讨厌,阁下。” 怪物的语调诗意起来唬人程度一如既往,听着真像是曾经在不同地点相遇过,只是单方面没留下印象的熟人。 但看阿玛拉的表情,圣堂之剑显然只能从这话里得出他很麻烦、且像每个理念自成一派的异教徒或野心家那样精神不正常的确凿结论。 他先将昏睡的孩子轻轻放下并用一个屏障保护起来,又重新按住长剑的剑柄。 涅菩竟放任了这一切行动。 只是在阿玛拉刚要说些什么时,一支突然暴起的尖刺带着瞬间破坏整个胸腔的意图凝结成形,角度险恶而近乎无声,间不容发地被阿玛拉险险避过。那尖刺下一刻便静止成斜斜穿过整个山体空洞的一条尖利棱柱,模样坚固得仿佛早在若干年前就生长于此了。 它完成时,阿玛拉刚刚重新落地站稳,扬起的灰白短发也才回到原来位置。 “你……”在临时起意的行程中撞见事件真凶,阿玛拉意外且立刻联想到阴谋的存在。 “在这里打当然会觉得很束手束脚吧,阁下。但——” “在我看来,如果拿它当鸟笼,怎么也比你的圣堂宽敞得多啊。” ——虽然阿玛拉的怒点真的很好懂,满心都是他奉献一生的圣堂,但你哪次不惹他会死吗!陶铮边内心吐槽边看着这幅画面。 逐渐生长出的更多的石质尖刺分布比起刻意挤压已有空间,倒真是更像在装饰场景,表面如天然玻璃般的质地交错折射着神术光辉,将洞窟妆点出几分怪诞又圣洁的艺术感来。 阿玛拉首先确认过那名孩童的安身之处没有受到影响,怒意稍稍缓和,冷冷地说:“别再妄议圣堂,否则我会行使当场处死不敬者的权力。” “哦。我好害怕啊。”怪物轻飘飘地说着。 陶铮在读过文字内容之前,大脑就先因直观看到的表情立刻生出警惕——跟言行如一的阿玛拉正相反,恶念组都是态度越轻巧下手越残忍的货色,每次露出这副脸上写着根本不生气的德行就准没好事儿! 她的角色理解半点没偏差,因为下一格就是怪物幽灵般地转换位置,猝不及防将阿玛拉一击砸向岩壁,下手极重,光是看着就觉得肋骨和内脏一起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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