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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淮堂整个脸都红透了, 他举手投降:“我不说话了。” 配着他们这打打闹闹的劲儿,陈慕律兴致勃勃地磕了半碟瓜子,由衷感慨道:“你们真般配啊。” 他说得太过直白, 吴淮堂脸又红了一个度, 阮娘眼神飘忽, 忙起身将吴淮堂推出了门外。 “我是来教圣女跳舞的, 你别打扰了我们,快,回去温你的书。” 把吴小城主推出门,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阮娘轻轻解开了衣裙上缠绕的珠串, 面上的笑意淡了淡:“这么好看的裙子,可惜了。” 金丝银线为引,绫罗绸缎为底,织成了这身舞衣,即使在室内也依旧流光溢彩。 没有张扬的宝石头面,白玉珍珠与无色琉璃串作的珠链盖在肩上和腰间,顺着裙摆垂落,尾端嵌着铃铛,轻轻撩动便有清脆铃声。 漂亮,繁琐。 更像一具价值不菲的枷锁。 陈慕律目光平静:“不可惜,为仙君献舞,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那并不是原本的圣女装束,而是曾掌柜动了景阳楼的各种关系,为他重新赶制的新衣。 阮娘垂着头:“我虽然不清楚公子为何愿意帮我与淮堂,但您的恩情,阮娘必定铭记在心。” “不必铭记,这只是我同他们的交易。”陈慕律淡然道,“你若是真的想谢我,不如想想怎么教我跳舞吧。” 阮娘试探地看向他:“难道您真的要去献舞吗?”语气颤抖得好像他是要去寻死一般。 陈慕律只是轻轻笑了:“自然。” - 学舞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易事。 或许对于之前的陈慕律来说,学舞至少不会很难,他会舞剑,自然也有学会一支舞的信心。 可现在是奉宿三十二年,是陈慕律苏醒的第五年,也是他与自己的身躯磨合的第五年。 虽是死遁,但他确确实实是作为“陈慕律”死去了一次。 神邪穿心一剑,诛灭了同心蛊,也将他全身经脉震得粉碎。 那一剑本该粉碎孟长赢的剑骨,为其破境释放大量的灵气。而他挡了剑,在秋池潭上爆体而亡,灵气反哺天地,为他补上了破境的条件。 即将结婴的重明血脉者的一条命,替下了剑尊的天生剑骨,恰好阴差阳错地补齐了因果。 只是苦了系统,用大部分的存活时间帮他修正了剧情,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勤勤恳恳留下为他拼了七年的身体。 陈慕律和自己的新身体磨合了三年,感觉就像是作为一个瘫痪的人慢慢地复健,最开始只能在床上坐一小会儿,到后来坐在木质轮椅上。 他曾有一段时间不良于行,花了很多时间学会了重新站立,然后是行走,奔跑。 三年前,他终于能像正常人那样行动,修为也恢复到了炼气中期。系统松了口,同意让他一个人游历凡域。 他根本没有游历,而是在其余城邦中整合了资源后直奔渡柳城,设立了景阳楼,帮助渡柳城渡过难关。 赈灾之事耗尽了他的心力,等系统反应过来时,他又重病了一场,灵魂和身体的排异反应剧烈。 后来他病养好了,将景阳楼交给了心腹打理,自己又坐着上了木轮椅,买下了柳絮巷尽头的小房子。 他将自己藏在凡域十九城里,刻意封闭了消息,没有关注任何仙域魔域之事。 陈慕律开始活得像一个凡人,过去种种恍若云烟,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美梦。而他从来都不是修仙者,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凡人。 现在美梦结束,他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只能躬身而下,隐匿于尘烟中,孑然一身重新融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陈慕律每天都过得很忙,忙着教孩子,忙着开万事屋打杂,忙着给自家捡来的那条老黄狗喂食,忙着梳理情报,忙着安抚隔三差五想接他离开的曾掌柜。 他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满到他没有空分出什么心思去肖想那些无缘无分的人。 他连做梦都不再梦到的人。 …… 月落没多久,陈慕律醒了。 后半夜的风呼呼吹着,他披了件衣裳,打开窗子看向屋外飘摇的雪。 雪越下越大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祭天之典近在眼前,陈慕律忽然感觉眼前清晰的路好像出现了晃动。 这样大的雪…… 上一次,是在奉宿初年。 持续了八九年的雪灾,在照清真君获救后奇迹般的消失了。 【别猜了宿主,那不是我们可以探查的部分,没有权限,您也别再寻死了。】 陈慕律抬手接住雪花:“系统,你怎么有空?” 炮灰任务早已完成,系统和他十年前便解绑了。系统日常都会有其他的工作,所以不再每时每刻跟着他,总是抽空出现。 电子音阴阳怪气地冷哼:【后台提示我喝药的提醒事项被偷偷划掉了,但是并没有检测到您摄入药物的数据。】 “……” 陈慕律瞥开眼,心虚地不敢接话。 系统冷笑着,唰得一下将光屏点开,为他调出最近的检测数据:【神魂排异率上升了0.1%,体格值骤降10%,身体重塑依旧卡在91.999%无法推进。】 随后,系统发出一声灵魂拷问:【你这个年龄段,这个身体素质,怎么睡得着的?】 寒风呼啸,吹得陈慕律轻轻咳嗽。 他还没开口回答,系统便已经反应得比当年休眠重启后看到宿主和某人解毒现场还要剧烈:【还不快关窗!!!】 陈慕律沉默又听话地把窗关上了。 当然,听话是装的,因为即便是关上了窗,单凭他身上单薄的衣衫也根本无法御寒。 “系统,这点风没事的。”陈慕律叹了口气,“我是炼气中期。” 系统语气硬邦邦的:【你不是爱说自己是凡人吗?你看看人家正常人穿几件?下雪天穿着单衣到处乱晃的那叫精神病。】 陈慕律吃了瘪:“好,你消消气。” 【喝药!喝药!喝药!我走了24小时,你就逃了三次药,给我双倍补回来。】 “系统,我觉得这药可能没什么用。三年前重塑程度就卡在这个数值了,我还不是能跑能跳的?” 他的身体里有一处异常数据,他和系统都清楚。那处异常数据一直无法拼合,混在他体内,导致他身体一直很虚弱,但不致命。 陈慕律抿着唇,“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个,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样也已经很好……” 电子音冷冷道:【好个(哔——)】 【医生最烦你这种自作主张的病人,别再和我说什么现在这样也很好,任务完成的奖励是健康的身体和存活时间,你没有资格改变。】 陈慕律垂着眼,轻笑:“好,医生你消消气。” 系统卡了卡:【但凡你少气我两句,就谢天谢地了。】 “系统啊,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系统冷冰冰回敬:【谢谢,你也越来越像个凡人了。】 陈慕律笑出了声,但系统没有再回他,似乎真的生气了。 后半晚,还是风雪夜。 陈慕律再次睡去,隐身许久未曾离开的系统安安静静地对自己的宿主进行了又一次全身扫描。 这是他维持了十年的习惯。 在魂虚秘境,系统眼睁睁看着宿主爆体而亡,化作了漫天的萤光。此后,它便开始不断拼凑,将宿主的身躯一点一点还原。 每一日拼凑工作完成后,他都会对宿主进行一次扫描,记录他的身体重塑情况。 五年后,身体重塑数据终于达到80%,系统在自己的空间中唤醒了宿主「陈慕律」。 【宿主,好久不见。】 “系统,好久……是多久了?”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5年3个月18天6小时19分37秒了,宿主。】 “那确实过去很久了。” 宿主沉默。 “附近还有人吗?” 【没有的,宿主。】 “好。” 【再次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如果没有问题,系统将继续为您加速重塑身体。】 “没问题,可以了……够了。” 系统看到宿主点了点头,看到他的头越点越低,单薄的背轻轻颤着,控制不住地耸了耸,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人工智能无法识别他的声音。 系统:【什么?】 宿主没有回复,只是安静地哭了。 很多年后,系统依旧无法理解这场静默的哀伤。 柳絮巷小院中那棵桂花树始终枯萎沉默,忍冬枯藤混在柴木中烧成灰烬。 雪花无声地落了满地,系统看着宿主陷入无梦之眠,后知后觉地理解了没有得到回答的疑问。 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得到的够多了。
第128章 祭天之典在两日后, 天狗食日之时。 雪势越来越大了,整个渡柳城都被银白之色覆盖包围。 全城上下人心惶惶,那份如有实质的恐慌蔓延在所有人中间,最后居然转变成了他们对于祭天之典的期许。 在众人为了祭典忙碌之时, 陈慕律这个“圣女”过得也格外辛苦。 他每日窝在城主府内, 等着阮娘来教他跳舞。那支舞有一个还算好听的名字, 唤作祈仙舞。 这祈仙舞名字好听, 舞也好看, 对舞者的要求极高。自小习舞的阮娘都花了不少时间才练熟,更不必说他这个初学者。 陈慕律说好听点叫舞技生疏, 说得不留情些便是肢体不协调,系统锐评时称之为“拥有自我意识的四肢在进行一场笨拙的自由搏击并因实力相当绕成了相当复杂且抽象的麻花状”。 至少在跳舞的时候,陈慕律还没有学会与自己的四肢和谐共处。 阮娘看得连连摇头,吴淮安和吴淮堂两兄弟眉头紧锁。 观赏完陈慕律苦练了四五日的舞姿,吴淮堂面如死灰,口无遮拦:“这样的舞搬到台上,照清真君会不会先降雷劈死我们?” 被他强行拉来捧场的吴淮安眉心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会先劈到圣女。” 其实你们的真君是个冰灵根, 根本劈不了雷,漏条冰棱下来砸死人更有可能。 一身白衣的“圣女”这样想着,对两人翻了个仙气飘飘的白眼。 “呃……没事, 可能是公子您不适应这种过于柔和的舞蹈。”阮娘斟酌着用词, 打起了圆场, “不如我们稍微改一改动作?” 她虽然是向陈慕律提建议, 眼睛却看向了这里真正能做主的吴淮安。 大权在握的安大人低着头喝茶,没有反应。反倒是坐在他身侧的吴淮堂不满他冷落了阮娘,假模假样地咳嗽着,很是刻意给了吴淮安一个肘击, 好险没把茶水晃出来。 撂下杯子,吴淮安揉着眉心:“选一个最体面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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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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