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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屏山此人,说得好听是剑痴, 说得难听便是不求上进, 日日守着些剑啊书啊的过日子。但说到底, 对于学宫里这些弟子来说, 路屏山还是比沈青云好多了。 毕竟路屏山他不管事, 也不点名。 沐魂钟才敲过一遍,校场上已经有一部分的人明目张胆地溜走了。该练剑的早已经去练剑了, 剩下一搓没跑的,则是把这位路助教团团围住,也不说剑,就瞎聊天。 “路师兄今天格外不一样啊!” “你们这群小子,别给我嘻嘻哈哈的,看什么看?”路屏山头一次换上了倾月宗的紫衣校服,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的话没有一点威信, 又惹出一大片的嘘声。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些混不吝的世家子弟,身份相当,日常就是浑水摸鱼, 随时预备跑路。 贺兰蕴也是其中之一。他和路屏山算是点头之交, 混在人群里大着胆子开玩笑道:“路师兄,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路屏山耸耸肩:“没啊, 被谢掌教抓壮丁罢了,谁知道便宜你们了。快别瞎聊,都给我去练剑,今天落在我手里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闻言, 这群世家子都笑作了一团,口中念着知道了,人还是依旧杵在原地,半点都不动,好几个人连剑都还没掏出来。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笑着,是师家的某一房的长孙:“诶呦路兄啊,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别这样斤斤计较了。” 师家也算是中等世家了,和路家算起来也是地位相当,路屏山算起来和他还是平辈,是以师子昌也格外嚣张些。 “你们几个不上进的,尤其是你师子昌,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人家陈大小姐都练了十几招了,你怎么不和她比比?”路屏山抱臂,懒洋洋地靠在假山石上,手往东侧一指。 众人顺着一看,只见少女敛眉沉目,一下一下地挽着剑,时不时便有一小股剑气荡开,手上的潋虚剑嗡鸣着,紫光潋滟。 师子昌率先撇过头来,不屑嗤笑:“我以为多厉害呢,这大小姐练来练去,不才是第一式的东西吗?” 贺兰蕴扯着嘴角,尴尬地提醒他:“子昌师兄,这是第二式。” “切,那又怎么了?倾月剑法可足足有六式,就剩下这么几天了,就她那这大小姐脾气,怕是没学完一半就大考了!”师子昌翻了个白眼,挑衅地望向路屏山。 后者依旧散漫地笑着,下一秒抬手结印唤出一把红若焰火的剑,反手便甩出一剑! .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陈慕律练完一招后,也被这一侧的动静吸引了,探着头向人群里张望:“那边怎么回事?嘶,这剑怪漂亮的啊!” 见他一脸的好奇,孟长赢便很自然为他解释道:“那是路屏山的本命剑,倾月十剑之一的伤雀。” 他还不忘记补上一句:“就是你上次说丑的那一把。” 倾月十剑,是倾月宗最为古老的十把极品灵剑,不止路屏山的伤雀,陈儒、谢怀卿、沈青云都各有一把,潋虚也是其中之一。 陈慕律眯着眼,瞄了瞄孟长赢,选择不理会这个人,继续看路屏山舞剑。 同一套倾月剑法,沈青云练起来自带杀意,孟长赢练起来冷峻,到了路屏山这里,则是多了好些自在逍遥之感。 赤红的灵气随着伤雀剑飞舞在半空中,像是烧起的花火。路屏山握剑时很严肃,神色近乎虔诚,不用靠近,便能感觉到他此刻人剑合一,默契十足。 乱糟糟的人群被剑风劈得四分五裂,一些有眼色的世家子弟早就远远的躲开了,深怕说错哪句话,便被这剑痴活祖宗一不留神给砍了。 孟长赢看得皱眉,终是出声:“路师兄,手下留情。” 刹那间,最后一剑硬生生半路停下,直指师子昌的咽喉,只差一寸便会见血。 伤雀清鸣,路屏山淡然收剑:“刀剑无言,大家千万小心。” 众人恍然梦醒,目光晦涩落在师子昌与路屏山身上。路屏山丝毫无感,手上轻挽一个剑花:“这堂课自由活动,大家散了吧。” 他大踏步穿过人群,走向不远处的两人。 孟长赢和陈慕律站在一起,中间隔着的空还能站下六七个路屏山。 路屏山也不客气地站到了这两人中间,开口便还是那副欠抽的劲头:“呦,这是谁呀,这不是嫌弃我家伤雀的陈大小姐吗?” “我不但嫌弃剑,还嫌弃你,怎么了?”陈慕律懒得理他,扭头轻哼了一声。 另外一侧的孟长赢很给面子在旁边拆台:“是谁刚刚在说‘好漂亮的剑’?” 陈慕律抬眼就瞪他,但显然没什么用,孟长赢还对他笑着挑衅了一下。 中间的路屏山反倒是笑了起来,乐颠颠地将伤雀剑捧在手心里:“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我家宝贝伤雀的,承认吧,这一点都不丢人!” 陈慕律:…… 有些剑修如孟长赢,条件艰苦,一把铁剑光秃秃开局,根本顾不上好不好看;有些剑修如路屏山,把剑当心肝宝贝儿,什么东西都往上堆。总之就是两极分化,但都爱剑如命。 看着面前这两人,陈慕律感觉自己这个半吊子剑修已经站在剑道岔路口上,手里还提着潋虚剑,沉甸甸的,像是提着自己前途未卜的未来。 . “行了,你快去看看那些弟子吧,这校场上的人都走完了。” 最后还是孟长赢开口,路屏山才不情不愿地收好了剑,离开前还在试图像陈慕律传达自己给伤雀镶嵌暖玉的心得感悟。 孟长赢回过头:“距离下课还有一个时辰,继续练吧,方才的前两式你已经融会贯通了,今日你只需把第三式给练熟便好。” “还练啊!”陈慕律抱着剑蹲在地上,“可是我今天已经练了五百遍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孟长赢能当主角了,谁家好人晚上加练到亥时三刻,第二日早上丑时一刻不到便起床闻鸡起舞啊? 每天就睡三个多小时,活该他飞升。 孟长赢神色平静:“行了,起来吧。师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上手拉你吧?” 还是老一招,但依旧管用。 看了眼自己时刻不稳定的人设偏离值,陈慕律闭着眼狠狠叹了口气,撑着剑站了起来。 可恶的孟长赢。 白日里被威胁也就算了,一想到晚上还要和这人解毒,陈慕律就忍不住想要感叹一句命苦。 看着孟长赢背过身去挥剑,陈慕律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冲他的后背竖起了友好手势。 钱难赚,()难吃。 他就当被狗咬了。 - 月明桂花寂。 夜风徐徐,将云层吹拢在天边一角,满月悄无声息地爬上枝头,当空高悬。 子时已过,斋舍里沉寂一片。 吱呀一声,树前的房门慢慢打开了,换了身方便衣裳的陈慕律左顾右盼了半天,确认了院内无人,才轻轻地走出来,慢慢地带上门。 【系统,我再确认一遍,他们都不在了吧?】 系统负责地播报数据:【东屋的宋无尽下山去了碧仙坊,西屋的沈椿龄去了戒律堂。明日休沐,他们二人有90%的可能都不会在明天早上之前回来。】 【那孟长赢呢?他现在应该不会还在练剑吧?】陈慕律腹诽道,他可没有什么特殊怪癖,也不想去那个杂草丛生的荒废校场和主角师兄做那档事。 系统检测了一番:【宿主请放心,孟长赢已于二十三分钟前回到了斋舍,现在子时已过,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混沌毒发状态。】 陈慕律松了一口气,总是不再束手束脚,直接一路小跑冲对面过去。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这段路格外的长。 绕过花繁叶盛的桂花树,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那扇门前。陈慕律走上去,明明每一步都贴着石阶,却有一种凌空踏破的错觉。 陈慕律没有带那些繁复的饰品,只用一条纯白的发带松松垮垮将发丝束于后颈,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而窄,投在紧闭的门上,看着像是个分不出男女的鬼魂,还是吸人阳气的艳//鬼。 他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叹出,沾着薄汗的手触及屋门,一推,门没开。 他默了片刻,又用力,还是没开。 【宿主,别推了。】 系统姗姗来迟:【孟长赢锁门了。】 陈慕律憋着的那口气都松了,披下的发丝在脑后晃动,像是流动的水波,在月光下潺潺地淌着,起起伏伏,和逐渐炽热乱调的呼吸一同动作着。 “狗东西。”他轻声骂着,视线已经飘到了旁边半开着的窗上。 即便有系统帮忙压制蛊毒,陈慕律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但他的身体也不免会起些反应,蛊虫在他心中苏醒游走,激起滚烫的血。 【宿主,孟长赢在门上设了机关,给我五分……】 系统话还没说完,陈慕律已经晃着身子跑到了窗下,抬脚便卡上了窗台。 幸好崇礼学宫的斋舍设计得格外体贴,开的窗户很大,他只掂了掂脚,便借力翻进了昏暗的屋内。 只是最后一翻时正撞上了半开的窗,那发带落在外头,陈慕律也捂着头踉踉跄跄地在窗前晃悠了好一下才缓过神来。 一不小心,他就碰乱了好多东西,具体有什么他也不清楚,屋内太黑,狭长的月光只照到了一小块地方,是床帐的方向。 他只听见噼里啪啦闹了好大一阵动静,在静寂的夜里格外的突兀。好在孟长赢早已在榻上昏过去了,没有发现这场小小的意外。 陈慕律下意识就在屋内寻着孟长赢的位置,很轻松地找到了榻上熟睡的人。 只不过孟长赢睡得并不安稳,他的呼吸很慢,很重,似乎是在压抑着未见天光的无名凶兽。 【宿主,祝您好运。】 系统留下最后一句话,光速下线,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榻前手足无措。 犹豫了几秒后,清瘦的少年试探地伸出了手,慢慢抚上了孟长赢的脸。 屋子里没有点灯,漏进的月光很少,堪堪照亮了孟长赢的上半身。陈慕律的手贴上他脸颊,影子落在他鼻尖唇边,在那滚烫的肌肤上烙下一瞬间冰凉的吻。 他知道,没有系统的刻意压制,孟长赢很快就会醒过来,变成另外一个人。 苏醒的人不记得礼义廉耻,不记得天道沧桑,只带着焚尽彼此的欲念,孤注一掷地拉着他同坠地狱,又送他攀往极乐之土。 等这短暂的一夜过去之后,孟长赢依旧会变回那个端方冷淡的人,而他会像之前那样,乘着夜色未散偷偷离开。 他的手在抖,影子也在颤。 陈慕律的呼吸也被带得重了起来,心被狠狠吊起,用发烫的铁链栓紧,得不到片刻的解脱。 长睫颤动,沉眠者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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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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