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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家特意没有给他安排仆从,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吹乱花叶的簌簌风声。屋里没有点灯,陈慕律心里有事,摸黑上台阶时又险些被绊倒。 但他没有倒下去,因为有人在守株待兔,刚好扶了他一把。 那人戏谑道:“回来第一日就摔了个大跟头,你这少主还要不要做了。” “闭嘴。”陈慕律很不舒服,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人还嘴:“不要。” 陈慕律没有挣扎,只是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开口:“孟长赢,要么放手,要么闭嘴。” 窸窸窣窣一阵衣料摩擦后,那人选择松了手。 陈慕律冷哼了一声,抬脚进屋,直接把他关在了门外。但孟长赢没有气馁,反而走到窗边继续守株待兔。灰色的影子落在窗上,拉成扭曲的长长一条。 “这里是律家,守卫很森严。” 影子点了点头:“没错。” 陈慕律安静了一会儿:“你来干什么?” “看你。” “你有病。” 孟长赢的影子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是,确实有病。” “……” 脑子很乱,陈慕律不想理他了。 影子问:“你不开心,为什么?” 陈慕律垂眸,他听见躲影子后面的孟长赢轻轻叹了口气。 影子又问: “小乖,为什么不开心?”
第106章 小乖, 小乖。 陈慕律又想起律夫人的笑容,想到她喊的那声小乖。他当时下意识地回应了,于是就看到律夫人对自己绽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很明显的欣喜,明显到从踏入这座庭院就开始晃神的陈慕律都能感知到这份情绪。 哦, 她似乎真的就是在喊自己, 陈慕律想。 很难想象华京家主也会起这种普通寻常到几乎有点烂大街的小名。毕竟整个华京仙境给人的印象就是奢华贵重, 独一无二, 但这显然和独一无二沾不上一点边。 可是无论是律风尽还是陈儒, 他们都很喜欢叫这个普通的名字。 小乖,欢迎回家。 小乖, 小乖。 他们的语调总是很柔软,像一道归家的密语,时时刻刻引诱着他这个冒牌货。 陈慕律一开始不清楚,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随随便便的一个回答,他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字,像握住了一个烫手山芋。 那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名字。 独属于“陈慕律”的称呼。 他陷入了一场由金线和浮云编织而成的美梦。无法适应的锦衣华服,从天而降的父母兄姊, 一切就像虚构的梦幻泡影。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孟长赢又开口:“之前不是心心念念要回家吗,怎么到家了又不开心?” “近乡情怯很正常吧。”陈慕律干笑道,“我都三……快四年没回来过了。” 孟长赢顿了顿:“是这个道理。这次回来, 你还要走吗?” “什么?”陈慕律愣了愣。 孟长赢敲了下窗, 灰色的影子抖了抖:“师尊说, 律氏这一次把你接回华京, 是希望你长住,不回倾月宗了。” “不回倾月宗?”陈慕律声音很轻,“可能吧。” 按照剧情,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亡”了。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孟长赢才重新开口:“上个月,沐魂钟有异动,是怀盈长老,她的月珠碎了。” 陈慕律扯了扯嘴角:“怪不得。” 怀盈失踪了很多年,大家都以为她是在外面追寻同心蛊解药。三年前,在陈慕律打破预言晋升金丹后,华京仙境和倾月宗都派出了大量人手尝试联络她,但都以失败告终。 三年后,月珠破碎,怀盈身死的消息终于被确认。仅剩的一线生机被彻底斩断,也难怪律氏想让他回到华京。 陈慕律认真想了想:“可能回家等死真的会好受一点。” “别说这种话,师妹。”孟长赢声音很沉,“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们……” 陈慕律冷笑:“说什么?说你可以帮我续命,然后把你绑在华京,一辈子当我的炉鼎?” “很正常。”孟长赢低笑着,“师尊当时收我为徒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慕律蹙眉,本能地觉察到了不对劲:“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 可是孟长赢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想让你活。” “那你呢?”陈慕律莫名有点烦躁,还是没有把那句‘你就活够了吗’说出口。 孟长赢好像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样子:“不必担心,我自办法。”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一声冷哼或半句挖苦,但什么都没有,窗后的人沉默着,连呼吸声都很轻。 隔着窗棂和月光,陈慕律安安静静看了孟长赢好一会儿,忽然不着边界地说:“对不起。” 孟长赢弯了弯唇,窗影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丝毫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笑意:“怎么现在忽然良心发现了?” “因为刚刚才发现,我真的很对不住你。”陈慕律也笑了,学着他的样子弯了弯唇,“对不起,那时候把你骗进了归月剑冢,害你旷了课。” 孟长赢轻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件事里你最该抱歉的应该是夺了我的元阳。” “你别说这个!”陈慕律慌忙垂下眼,“那、那我也……也是——”是第一次。 “我没怪你。”孟长赢忽然打断他,“我没怪过你,陈慕律。相反,我很庆幸那天遇见的是你。” 他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蛊毒不能摆布我。” 陈慕律慢慢闭上眼,不愿再聊这个话题:“那你真的很厉害了。” 差点忘了,孟长赢从来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你好像总是把我想得很高尚了。”孟长赢笑了笑,又露出那个梨涡,“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陈慕律敷衍他:“我知道,你有病而且没吃药。” 窗上的影子又变了形状,是孟长赢低下头了:“如果我真的很想要一件东西,无论付出什么,用怎样的手段,我都会把它拿到手。” 陈慕律沉默了一小会儿:“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孟长赢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真的命苦,是有人故意要我受苦?” “……” 陈慕律叹了口气。 不是怀疑也不是嘲笑,因为某位天道之子的命真的是有够苦的。 孟长赢吃过的苦太多太多了。雪埋十日之冻,同心蛊之毒,涣灵散之伤,就连他们混乱的相遇也是一场巨大的劫难。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苦尽甘来了。 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说:“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 陈慕律没有继续笑:“还有很多很多对不起,但是我可能这辈子都道不完歉了。” “那就欠着。”孟长赢定定地望着窗中人,目光如有实质,似乎要将窗纸灼尽,“谅你也不敢欠我一辈子。” “你想得倒美。” “你欠我的还少吗?你之前故意把我外包出去陪路屏山练了这么久的剑,好像也没给我一句解释吧?每次发脾气冷脸都没后续……” “别说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陈慕律别开脸,余光还在控制不住地偷瞄,结果被他抓了个正着。 好在孟长赢没有穷追不舍,只是安静地着陈慕律。他的眼神像熄灭的炭火,火星点点,尚且滚烫。 陈慕律没有和他对视,却好像已经触碰到了那阵灼热。 他说:“不用愧疚,那是你应得的。” 陈慕律干巴巴地接话:“嗯,是我花了好多钱买的。” 窗对面的人默了默,已经见怪不怪了:“你开心就好。” 陈慕律哦了一声,低下头。 咔哒一声,窗从外面打开,陈慕律没有抬头,灰色的影子歪歪斜斜渗进了屋内,但更嚣张的是自枝头倾泻而下的月光,很轻,很亮。 陈慕律在那片纠缠的灰色里艰难辨认出了孟长赢的影子。他看着影子不断变换着,弯腰,低头,凑近。 一个比月光还要轻的吻落在他眉间。 - 在华京的日子似乎比在倾月宗过得还要快些,一不留神便到了三月。 满院的簇金牡丹开得艳丽,但陈慕律没有时间欣赏。因为他回家躺了没几日便被律乘雾薅出去帮忙了。 好在律乘雾对他这个“妹妹”还是很照顾了,只是象征性地分了一点事让他打发时间,但律乘雪就不同了。 这几个月,光是看着律乘雪忙前忙后,陈慕律就彻底明白了“二家主”这个名号的含金量。所有资源都要物尽其用,即使是亲弟弟也必须服从,堪称仙域第一资本家。 仙域盛会的时间最终提前了几个月,定在了四月初夏,所有流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跟进中,但最终试炼之地还没有彻底定下。 律乘雾才从东部商会巡查回来,一刻钟后便已经坐在书房里训人:“盛会请帖一个月前就分发出去了,你居然告诉我,现在还没确定试炼的秘境?” 下属支支吾吾:“是三公子吩咐的……” 律乘雾还批着公文,头都没抬一下:“我竟不知,原来这院里是三公子做主了?” 那下属扑通一声跪倒时,陈慕律刚好跟着律乘雪一同进屋。 律乘雪看了眼跪着的人:“你先下去吧。” 下属和他对视一眼,很懂事地退了出去,离开前还将书房门给带上了。 律乘雾终于抬头:“解释。” “二家主不如先看看这个?”律乘雪从袖中取出一份巴掌大的卷轴,毫不客气地将卷轴直接摊到了她桌上。 律乘雾瞥了眼,是华京仙境全貌图,要说哪里有不同,就是上面圈出了四个秘境,都是本次盛会的备选试炼地。 她挑了挑眉:“四选一还要我教你?” 律乘雪翻了个白眼:“说正事呢!别打岔。” “我还有两天的活还没干完。”律乘雾慢条斯理地将公文从卷轴下方抽出来继续批,“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把何衔枝派出去巡视。” 陈慕律看着他们两个针锋相对,叹了口气:“昨日,飞鹰卫在北部雪城发现了魂虚秘境。” 律乘雾手上的笔停顿了一下:“那就不用选了,去雪城。” 她换了只笔,写下了一封手令,仙盟盛会最重要的一环就这样在几句斗嘴之间轻飘飘地定下了。 看着律乘雾在手令上盖了章,陈慕律悄悄松了口气,顺势接过了跑腿的任务,贴心地把空间留给了雾雪二人。 目送陈慕律一路小跑出了院子,律乘雪才回过头来:“跑这么快也不怕摔。” “小孩子总这样,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律乘雾又合上一本公文,“我还以为这一次找不到魂虚秘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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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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