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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知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第40章 40(第一更) 40 一月初, 正式进入考试周。 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或许是放假前最后的一次考验,临近考试前半个月, 原本空旷的图书馆天天爆满。 但对于倪知和尤白羽来说,为了考试已经准备了很久, 久到真的到了时间,两个人反而已经麻木了。 已经进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如果还是失败, 也没有什么遗憾。 最后一科考完, 倪知提前交卷, 从考场出来时,外面又在下雨。 潮湿的空气里带着雨天特有的辛辣清爽的气息,雨下的不算太大,整个校园因为考试都陷入一种难得的安静之中,甚至能听得到洋紫荆林里传来的鸟鸣声。 倪知没有打伞, 沿着小路走回寝室,整理自己的行李。 原主带来的东西不多,而他穿越过来之后,添置的就更少了, 现在收拾下来,只有小小的一个背包。走廊里渐渐响起了走动的声音, 是其他学生也考完试回来了, 倪知把八音匣放在书架上, 犹豫一下,又取了下去,到底还是放进了包里。 外面响起一串轻快的足音,尤白羽推门进来, 激动又虚弱地宣布:“终于考完啦!” 太不容易了! 再不考完,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还以为自己又念了一遍高三! 尤白羽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一种熬过了头的亢奋,精神抖擞地冲进寝室,把自己的行李拽出来,问倪知:“咱们走吗?” 倪知点点头,尤白羽本来想替倪知拿行李,看看倪知背着的小包,把手收了回来:“你的东西好少。” 倪知比手势:“一个月的假期而已。” 成绩一个礼拜之后出来,如果真的拿到了年级前十,可以去当交换生的话,还要再回来。 尤白羽其实对自己不太有信心,但是觉得倪知一定可以,所以也很赞同:“也是,改天就回来了。” 两人说走就走,锁好了寝室门,直接去坐校车。 这次坐车没出什么问题,到了校门很轻松就开了出去,两人坐到渡口,搭乘渡轮。船上人不多,能来充的学员的学生,家里基本上都会派船来接,。 尤白羽刚刚激动过了头,现在断了电,靠在那里睡着了。 倪知替他盖上外套,视线投向窗外。 这还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离开学校。 越港洲十三个郡,只有崇德郡孤悬在大海另一侧,其他十二个郡连绵在一起,看似亲密无间,贫富差距却极大。 船行过跨海大桥时,能看到桥面上疾驰而过的一辆辆豪车,左岸的崇德学院看起来沉郁古朴,精美高大的建筑自大丛大丛的树木泄露片角。右岸的上三郡建筑风格差别极大,每一栋都极尽奢华,最中心处,亚洲最高的国立海洲大厦如同利剑,直指苍穹。 这里,就是整个越港洲的中心地带,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亚洲的中心。 船向前开,越过漫长的过渡地带——中产阶级居住的六郡。 终于抵达了下三郡。 当来到这里的一瞬间,似乎连天空都变得昏暗了一些。 又或许不是错觉,曾经的下三郡以重工业为主导,随着时间的流逝,工厂倒闭、搬迁,遗留下来硕大的两道并行的烟囱,至今仍在吞吐着雾气,直冲云霄,连带着上空的天幕,都被遮挡住了光线。 整个下三郡都被这样一场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雾气包裹。 潮湿、沉重、如影随形,所有的建筑群都充满了历史的遗留,各个时间段的建筑物鳞次栉比,陈旧黯淡,同上三郡截然不同。 天堑。 看不见的一条线,将上下层人的命运分开。 渡轮的汽笛拉出长长的鸣响,水面破开,停靠在港口。 尤白羽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倪知正凝望向窗外。 混沌微明的光线里,他的面容白皙沉静,眸色很深,让人很想去探究,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尤白羽忍不住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倪知。 小知真的好漂亮哦。 和以前的胆怯羞涩不一样,似乎从某一天开始,他的漂亮里,又多了什么东西,很神秘,像是一泓清泉,却又深不见底。 倪知却已经回过神来,起身示意:“走吧。” 两人下了船,倪知按照原主的记忆,打算去坐公交,尤白羽却忽然眼前一亮,抬手用力地摆:“臣哥!” 远处走来一个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很宽,这样的天气,外面只穿了一件机车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工字背心,还能看得到手臂上凸起的肱二头肌和被背心箍出来的腹肌,他的皮肤略深,呈巧克力颜色,胸口挂着银质的狗牌,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爆炸一样的雄性荷尔蒙。 和崇德学院的公子哥比起来,有一种更危险而野蛮的气场。 看到他的时候,原主的记忆浮了出来。 冯野臣,是倪知和尤白羽的邻居,比他们大了五岁,高中毕业就没再继续念书,现在表面上是无业游民,实际上从十八岁开始,就在打地下黑拳,似乎还和下三郡的很多地下帮派都有交际。 属于是那种……会被父母叮嘱,不要和他学坏的别样的“邻居家的孩子”。 听到声音,他转头看过来,目光锐利似鹰,旋即大步过来,随手接过尤白羽硕大的行礼,而后冲着倪知伸手:“给我。” 倪知犹豫一下,摇了摇头:“不重。” 冯野臣也没多说什么,反手不知道从哪掏出两个烤红薯,一人一个塞到了倪知和尤白羽手里。 红薯还很烫,冒着白雾,这种天气拿在手里格外熨帖。 尤白羽睡了一路,现在精神饱满,欢呼:“谢谢臣哥。臣哥,你还真来接我们啦?我还以为你很忙呢。” “没什么忙的。”冯野臣走在前面,领着他们往停车场走,又扫了倪知一眼,“我给小知也发短信了,他没回我。” ? 有吗? 倪知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好像看到过是有一个备注是“臣哥”的人,发来的消息,问他几号放假,但当时他学得天昏地暗,直接当做没看到划走了。 倪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风吹得泛红的面颊上,显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学习忙昏了头。” 冯野臣视线落在他的笑容上,像是被光闪到了一样,半眯起眼睛,随意道:“剪头发了?这样也不错。” 倪知摸了摸发梢,旁边尤白羽挽住他的手臂,炫耀说:“小知现在可厉害了,校庆还上台表演了。” “是吗?”冯野臣看起来很冷漠强悍,但是意外的话并不算少,几乎算得上句句有回应,“录视频了吗?回来给我看看。” 尤白羽最高兴有人吃自己“倪知最美”的安利,立刻表示回去就把视频发给冯野臣。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了停车场,冯野臣开的是一辆悍马,外表看着脏兮兮的,里面却很干净,甚至还有淡淡的青草味道。 很意外。 不硬汉,但是很舒服的香气。 倪知本来想去坐后排,尤白羽却先钻了进去,一旁冯野臣已经替他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上去吧。” 见他不动,奇怪道,“怎么了?” 原主和冯野臣关系不错,以前好像一直坐副驾驶。 倪知只是比手语:“谢谢臣哥。” 冯野臣有点探究地看着他,眼睛是狭长的单眼皮,但是因为眉骨高,就显得眼窝很深,视线也显得很沉。 倪知当做没看出来,上了车乖乖坐好。 手机里,席惟问他到家了没有,消息是半小时前发过来的,大概是看他没回,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凸惟凸】:“下次我送你。” 别人顶多是照超跑,席惟照片里拍摄的,却是一架直升飞机。 ……有点眼熟,好像是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在紫荆林看到的那架。 倪知刚要回,旁边冯野臣忽然问:“在学校交新朋友了?” 他看到自己的手机消息了? 倪知有点不确定,将手机反扣,摇了摇头:“没有。” 后座,尤白羽“哼”了一声:“那些上等人,哪看得起我们?臣哥你不知道,那个F4还给小知标了红,要不是小知厉害,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 冯野臣立刻问:“被欺负了?” 倪知回答:“没有。” 冯野臣:“是没有,还是没欺负成功?” 好敏锐的男人。 倪知抿住唇,只是比了个手势:“都已经过去了。” 纤细的手指,比出手语时,似是徐徐绽开的兰花,指尖似乎还能闻得到素雅甜美的香气。 冯野臣没有作声,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将车窗降下,手肘搭在窗框上,露出的半张侧脸,下颌线条微方,带着一点泛青的胡茬,明明注视着前方开车,但倪知总觉得,他的余光正在打量自己。 倪知闭上眼睛,装作闭目养神。 他总觉得,冯野臣似乎看出了什么。 原作里有这个人吗? 倪知记忆不错,在脑中翻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一个有可能的人物—— 是在原作的最后,那个时候,主角受顾霜纯已经凭借自己的美丽,折服了F4的所有人,过上了真正被甜宠的万人迷的好日子。 而原主因为屡次和顾霜纯作对,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处,哪怕顾霜纯并没有和他一般见识,但还是因为恶毒的心肠和狭隘的心胸自取灭亡,在又一次对F4纠缠无果后,浑浑噩噩地在雨夜中跑上公路后,出了车祸,救助无效身亡。 原作里写:【这个恶毒却又卑微可怜的哑巴,终于得到了自己应有的结局,但哪怕他做过那样多的错事,顾霜纯却仍旧宽容了他,甚至出资替他火化了尸体,并且派人将他的骨灰交到了他的同伴手中。 雨一直在下,似乎洗脱着世间的罪恶。 男人身形高大,手中却不合时宜地捧着一束百合花,自雨中而来,双手将小小的骨灰盒抱在怀中。 雨下得很大,他的眼底也氤氲着潮湿的水汽,顾霜纯忽然对他很好奇,原来下郡,也有这样重情重义的男人。】 …… 神他妈洗脱罪恶。 那顾霜纯应该去雨里淋个三天三夜。 不提原文字里行间对原主这个反派配角的恶意,也不提原主亲人都没来,顾霜纯凭什么把他尸体给火化了,只说身形高大的男人,那就排除了尤白羽,又有这个时间,专程跑去崇德学院,应该就是冯野臣了。 一个被世界讨厌抛弃的小哑巴,最后只留下了一盒灰烬,也只有同为下郡出身的邻家哥哥不离不弃。 倪知睫毛轻轻颤抖,睁开来看向冯野臣。 车子恰好停下,冯野臣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脸看起来很英俊,眉峰处破了一道口子,恰好将浓密的眉毛切断,整个人面相都是凶悍的,说话的语气却很温柔:“冷吗?我把窗户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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