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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茸小短腿赶紧跑过来支应。 白照影道:“茸茸去给大总管泡壶明前茶,让大总管稍作歇息片刻,润润嗓子。” 至于报喜赏钱,白照影待会儿去给。 大太监这才回魂,觉得像那么回事儿,事情步入正轨。 大太监也不敢计较那些奇怪之处,赶紧随茸茸去了。 他一走,那庭院好像都变了个庭院。 如今是四皇子府的庭院。 四皇子本人只是罕见地脆弱了五六个时辰。 萧烬安身姿挺拔,刻意抹去身上的病态,简直恨不能把“我还行”“我没事”写在脑瓜顶。 萧烬安深深吸了口气。 “站住,不许你去皇宫,也不准办公务。”白照影忽然从身后抱住萧烬安,蹭道,“我给你请假了,今天你只能陪我,你给我讲讲咱们母妃的事情。”
第171章 听到白照影改口喊母妃, 萧烬安眉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我……” “走嘛,陪我散心说说话。咱们都屋里待好久啦。” 萧烬安微垂眉眼。 白照影已牵起他手腕, 拖他的力气并不大,但是他就像磁铁般被吸住,他跟着走。 云中郡王府的花园建在居住区之后。 穿过个石头堆砌的小门,门里别有天地。 即使冬天银杏树也还没完全落尽,树上灿金,地上灿金, 金色的大地环绕湖水,水面波光粼粼。 白照影拖着萧烬安到水边。 府邸游船通身涂成朱红色,呈狭长状,船身主体为船厢, 船头安置有两支船桨。 白照影摇晃萧烬安的胳膊,下一瞬他就坐进船里,萧烬安握住桨。 水面上风冷,冻得人皮肤发紧。 白照影钻到船舱里,竟从船舱找到叠好的披风和毯子。 白照影把保暖设施给两人装备好:“夫君, 太有意思了, 船里居然什么都有!我们游到湖心, 还可以赏景下棋, 你让让我,我们下棋。” 萧烬安没说话。 这里的游船, 本来就是他送给白照影的玩具, 有什么都不稀罕。 他将披风帽子给白照影戴上, 绒毛滚边显得白照影脸很小,眼睛大,又是无辜地眨了眨。 船桨拨弄水面, 船动了:“启航!” 水声规律地响动,船尾拖起层层水纹。 一旦游船离开岸边,水天寥廓,他们的话,不可能再有外人听见。 白照影想,躲避从来不是好办法,他躲不过去,与萧烬安生活,今后必定还要再遇到隋王妃的往事。 他不想再被动,突然遭遇萧烬安情绪起伏的情况,所以索性从头到尾知晓个彻底。 他也不太着急追问。 因为萧烬安没有拒绝自己,他不拒绝,这就是答应。 他的夫君也许不太爱说话,但允诺过的事情,除了上回那次红叶之约,信誉度都还挺高的。 “以前老皇帝住在我外公家里,他当太子时,住了五六年。” 白照影点点头。 这件事白照影清楚:“后来呢?” “先帝宠爱隋王,隋王年少,善于讨好,又常在军营与兵士相处,体魄远胜因抑郁生长迟缓的太子。” “不过,太子毕竟是太子。” “还没废,就只能继续培养。” “朝廷每隔数月,会考教一次太子的功课,知道先皇早有废立之心,太子吓得战战兢兢,求太傅务必保他东宫之主的尊位。” “外公尽忠职守,将辅佐太子登基作为毕生的使命,必须答应,使了个计策。” 船行到湖心时,擦过小船船舷,游过去几只羽毛蓬松的水鸭子。 小鸭朝白照影拍翅膀:“嘎!” 白照影伸手去捞。 游船就跟着向一旁偏斜,小鸭扑棱,白照影踉跄,被萧烬安勾过后背压进怀里,萧烬安撒开船桨。 “别乱动,你又不会游泳。” 小鸭沿着游船徘徊绕了个圈,打了个招呼就游走了。 白照影才不去追小鸭子。 跟男朋友独处,打得就是腻腻歪歪的主意。 更何况他这都不是男朋友,这是走过正经手续的老公:“然后呢?怎么解决的?” 萧烬安:“太子由我母妃扮演。” 白照影讶然。 “太子年幼时就住到宫外,很少有人见过真面目。” “江家长女性格磊落大方,文武兼备,与太子年纪相仿。” “所以皇宫来人考察太子,应对考察的皆是我的母亲,每每考核都极为顺利,先帝不得不暂时打消了重立太子的念头。” “母亲本来不会与太子有过多接触,随着皇宫那头对太子的重视,就与太子的交集越来越多。” 伪装一国储君替太子争宠…… 这段内情,无论哪里的传闻,白照影都没听说过。 想必是事涉绝密,如果揭露,不仅会给竞争者隋王一党手里递刀子,江家与当时的太子都会因此获罪! 所以保密至今,只剩萧烬安知道。 白照影:“母妃不能脱身了?” “宫中赐下两个来伺候太子的内宦,有隋王党安插的人,圆谎困难。母亲肩负着江家辅佐太子的使命,暗中跟太子搬到了同一处。” 自卑且寄人篱下的皇太子,抱紧太子的头衔,惶惶不可终日地苟活。 太子的青春期没有人疏导心理,没谁去引导教育。 于是就把一腔扭曲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投射到距离他最近的那人身上。 太子披着人皮,暗中窥伺恩师江太傅的长女,并把这种病态的思想美其名曰为“这是孤对你的爱意”。 白照影深深打了串激灵! 江川月被恶狼盯上,那人如附骨之疽。 她也许初时察觉不到,但早已摆脱不了。 白照影也与敬贤帝打过交道,敬贤帝敏感多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冒犯他的帝王权威。 而联系到白照影对江川月的了解,江川月天性喜爱自由。所作所为,为了家族,照拂太子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在江家的全力帮助下,太子终于登基,太子觊觎江氏长女多年的心思,可以摆上明面。 而江川月必定不会入宫为妃。 萧烬安道:“朝廷的封赐旨意下达之前,我外公望出苗头,自觉愧对母亲,外公向朝廷请求致仕。” 致仕就是请求退休。 “朝廷驳回了外公的请求。皇帝假惺惺,认为外公也是以退为进,反而让外公请赏。” “敬贤帝觉得外公送女儿祝他度过难关,就是为了铸成这桩姻缘。可外公知道我母亲的秉性与后宫无缘,一时激动,向皇帝请求‘女儿永不入宫为妃’,彻底激怒了皇帝。” “敬贤帝觉得当了皇帝,江太傅看不起他,江氏也看不起他,江家还知道他偷梁换柱上位的内情,恩将仇报,江家不得不除。” 寒风乍然吹过湖面。 白照影抱住萧烬安,搂着脖子往颈窝里拱了拱。 那是他悲伤的事。 可是他不希望他每次触动时,都会悲伤起来。 白照影愿意黏人一点,转移他的注意:“亲亲我。” 萧烬安胸口满胀。 气愤变成了温柔,他还尚未酝酿出满腔怒火,只能低头无奈地在白照影脸颊啄了啄。 啾。 白照影满意地回给他一口:“接下来皇帝要使坏了?” “是,所以后面就是你清楚的情况,皇帝将母亲赐婚给隋王,未入后宫,但也等于无法离开上京。” “外婆早逝,外公因此被气死,江家还有个幼子江山宁,被皇帝拿住用来威胁我母亲屈服,帮他夺取隋王王位,继续服从他的支配,作为隋王妃与他媾和。” “我不知道母亲是以怎样在佳仁殿备受折磨怀上我,她应该恨我。” 萧烬安喉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白照影道:“可是母妃就是与别人不同,冤有头,债有主,你是她生的,稚子有何辜?她若毁了自己,报复你,反而便宜了老皇帝!” 他看见了萧烬安眼睛里有水光闪动,转瞬即逝。 白照影酸涩难言。 萧烬安也不知道为何,按照常理来说,母亲确实没有做到从一而终,而他的妻子从未诟病过这个细节,反而能做到打抱不平。 难道真是跟自己待久了,早把上京的那些破烂规矩抛到了脑后? 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通情达理呢? 他爱这样的白照影。 萧烬安动容道:“所以母亲越厌恶皇帝,就越悉心教导我。” “她让皇帝看到了根本无法控制的江氏女。征服她的身体,也无法禁锢她的心。 “她会活,畅快地活着,皇帝只能如蝼蚁驱虫般在暗中得到她,哪怕他已贵为皇帝!” 白照影感到深深的震撼。 这样的江川月是敬贤帝永远无法企及的向往。 纵使他仰慕过,追逐过,玩弄过,摧毁过……他几乎将自己逼疯,可他也从来没有走进过这个女人的心。 ——这就是江川月对敬贤帝的报复。 船行湖心,白照影眼睫轻颤,终于明白萧烬安对皇帝的恨为何彻骨。 侮辱他的母亲,夺走了他的母亲。 还用那道圣旨,妄图被史书留情,混淆今后千千万万位晚辈的视听! 他察觉萧烬安紧扣着他身体的手,继续用力,指端几乎嵌进血肉。 白照影又变成了段充电桩。 白照影抚拍萧烬安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萧烬安的胸口骤然起伏,胸膛里蓄积着一股力量。 他觉得像是血。 下一刻,萧烬安用袖子里的丝帕捂住嘴,突然爆出阵阵剧烈的咳嗽。 他身体发抖,淤血从他的肺腑之间排出,深红的血触目惊心,萧烬安连忙收起帕子,没让白照影看见。 “没……没事。” 剧烈咳嗽过后,倒是给萧烬安原本苍白的面孔映染上几分血色。 白照影凑近,萧烬安却在离远,怕嘴角还有血吓着他。 白照影把他的肩膀都扳过来,含着泪抱他道:“可恶的是老皇帝,该承担后果的也是他,不是你。你又没法选择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 “夫君不脏,夫君的血也不脏,我最喜欢夫君,最喜欢夫君了!” 萧烬安刚吐完血,说话时,嗓音还带有一股哑意。 他稳了稳声音道:“哪怕我很坏?所有人都怕我,还每天都想对狐狐做坏事么?” 既已坦诚相见,他不再隐瞒。 他也瞒不住,因为白照影亲眼见过,他最凶狠残暴的那一面。 白照影怔了怔,考虑片刻,老实评价道:“夫君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坏,是该坏就坏,再说今后办坏事也可以少办一点,你慢慢改……” 他真是用尽全力在给自己找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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