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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在口中晕开,白照影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谢谢表哥,粽子糖真好吃。” 掌心被白照影隔着牛皮纸来回拨弄,白照影指尖将触未触,像蝴蝶在手掌起舞,痒痒的。 白照影满足地享用了几块糖,崔执简却还伸着手。 直到白照影问:“表哥?” 崔执简方才滞后地冒出句:“吃太多糖牙疼。” 他把他当自家人,白照影自然而然地嗔怪:“牙疼也是都怪你。你不买糖我就不吃了。要是我真长了虫牙,表哥要向我道歉。” 崔执简:“……” 隔了好半晌,崔执简方才微微抬起唇角,温柔的眼眸将白照影包容进去:“好。” 他将白照影看得仔细,见到白照影擦手时,手腕往下有道红痕,是块新受的伤。 崔执简思绪默默绷紧。 他知道萧烬安是怎样的人,宫廷宴饮,时令节会,凡有这个人出现,几乎当场便会流传他荒诞无稽的风闻。 以往崔执简秉持君子之道,认为与这种人井水不犯河水,避而远之即可。 现在白照影却成这疯子的直接受害者。 崔执简既气愤又怜惜,因为这块伤,他眉目冷下来,对白照影道:“隋王府不比其他宅院,姑丈跟白家暂时顾不上你。可你不必有动辄得咎的担忧,若你真受了委屈,或有性命之虞,纵使拼却功名爵位不要,我崔执简也会护你周全,让隋王府知晓,你的母族也有底气。” “……”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照影就感到心底凭空升出一阵热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轻轻吸了口气,再次不着痕迹地来回打量,觉得崔执简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质。 温柔又从容,很像他们白家的长辈。 白照影思绪乱搭。 从崔执简这个人,突然回想起书中崔执简的结局——他承袭了文翰侯的爵位,官职做到大虞朝顺天府府尹,也就是上京市□□。 原书围绕白兮然和七皇子展开,像崔执简这样的能臣角色,也许被安排成主角攻受在政坛的助力。白照影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自己的表哥。 所以,他为崔执简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白照影想:如果隋王府这条剧情走完,萧烬安战死,他在上京就是寡夫,寡夫门前是非多,但他至少还有个表哥可以依靠,想必不会有谁能欺负自己。 活在古代当真不易。 白照影规划好了后半生的路线,低徊婉转地叹了口气。 然而崔执简却因为他这声叹息,以为白照影不信自己的话,眸光略定了定,想给白照影再吃颗定心丸。 可是他正待启唇时,话却被迎客厅外一阵笑声堵回喉咙: “哈,哈哈哈哈……” 萧烬安笑得开怀,让人听见却冷得发抖。 同样的夕照映在白照影身上像鲜花着锦,披在萧烬安身上,则宛如给修罗厉鬼喂饱了血。 崔执简抿了抿唇,在瞬间筑起防备,略向前走了半步,将白照影挡在了后边。 这小动作自是没逃过萧烬安的眼睛。 萧烬安听说白照影在迎客厅与崔执简见面。 他揣着融雪膏,在迎客厅外站了会儿。 凭他的武功,自是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会引起其他两人的注意。 于是他看见到白照影对别人笑,吃别人的糖,跟别人说说笑笑,然后还围在崔执简身边,像小鸟啄食般在他掌心挑挑拣拣…… 躁郁感再次海潮般浮现。 他觉得自己见不得美好的感情。并且发现了白照影这个小骗子的另一面——原来他不止有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的时候,还会有爱笑爱娇,轻易向别人痴缠耍赖的模样。 “要是我真长了虫牙,表哥要向我道歉。” “好。” 指腹摩挲着融雪膏的药瓶,屋内越发言笑晏晏,屋外萧烬安心里那股无名火就更为旺盛。 可是他嘴上依旧懒洋洋地开口,话像利剑贯穿崔执简心尖: “连张婚约都守不住,你能护谁周全?”
第7章 崔执简有一瞬间,脸色很不好看。 好在他风度涵养好,又迅速恢复了君子如玉的姿态,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世子妃已嫁进隋王府,日后唯有世子能够护他周全。” 萧烬安:“那确实与你无关。” 崔执简难得的噎住了。 他强行整理思绪,告诉自己白照影还在这人手里,他特意提起白照影的伤势:“可我听说今日上京城所有大夫都来王府给舍弟看伤,希望世子更周全些。” 萧烬安笑了:“也是多亏本世子为爱妃做主,如果等到傍晚,不必叫大夫,而要买寿材。” 傍晚的夕阳染透红云,晚霞罩顶。 崔执简渐觉呼吸有些困难。 白照影竭力缩小存在感,刚穿到书里,许多内情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原主跟表哥有过婚约,更不知道表哥这么文雅的人,竟然也得罪过大魔王? 萧烬安垂眸闲适地拨弄衣袖。投过去个眼神,让白照影过来。手臂搭上白照影单薄的双肩,从后向前做出个将人牢牢禁锢的姿势。 白照影像被两只翅膀包住,露出张小脸,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在萧烬安掌心显露:融雪膏。 萧烬安抱着白照影在耳边道:“替嫁我没追究。受委屈赶去救你,受伤给你拿来灵药,待你好不好?” 气息掠过白照影耳后,瞬间将他雪白的小脸烫红,白照影脑袋嗡嗡作响,甚至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话,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崔执简略微呆了呆。 他想捕捉白照影是否被萧烬安胁迫,想了想,替嫁救人跟拿药,萧烬安处理这三件事时,居然都没有错处。 崔执简回想起白照影的话:“表哥,我很好,解决啦。” 崔执简微微苦笑,被碎发刺得眯了眯眼。萧烬安是个被上京贵胄视作反面典型的人物,可是难道他对白照影,当真是有情意的? 他不免再望向两人。白照影一张小脸,在萧烬安怀里被衬得像是只眼睛水汪汪的小动物,这二人同时面对自己,显得是新婚燕尔的难舍难离。 崔执简呼吸像是被勒住了。半晌才干巴巴地道:“世子善待舍弟,崔某不胜感激。” 萧烬安:“他与你无关。” “……”崔执简那口气在喉咙里哽着有如实质。他自小作为礼仪君子,简直从来没碰见过这种说话态度的人,若非白照影这层关系,他肯定拂袖而去。 白照影困在萧烬安怀里,这回算是完全看清楚了: ——大魔王不是跟谁有仇,而是不想让任何人好过! 他厌恶白兮然,是白兮然自作聪明算计他。 报复许菘娘,因为许菘娘一直惦记他母妃的正妻之位。 至于表哥崔执简,如何也解释不通,所以只能说兴趣使然,他故意恶劣地捉弄,让表哥误以为自己平安,还要打消表哥拯救自己出苦海的念头,这样自己和表哥都会很不舒服…… 白照影闭着眼打了个寒噤。心说碰上的这个人真有够疯,还是个反社会人格! 他那点儿细细密密的颤抖,当然没逃过萧烬安的感知。 萧烬安反而更温柔:“天不早了,我们回去。我给你涂药。” 融雪膏的玉瓶泛起融融的光泽,白照影暗中咽了口口水。事到如今拉上崔执简鱼死网破的事情,白照影做不出。他这个表哥纯文官,自己是个战五渣,他俩谁也打不过。 白照影两害相较取其轻,决定先把表哥放走,再将萧烬安哄住。 他温顺地用一双纤细的手握住萧烬安的左腕,扒拉着他对崔执简道: “再次多谢表哥送来的药跟食物,表哥回府以后,请代我给舅父舅母问安,王府宅院幽深,我让随从送送表哥。我们要回去了。” 刚才那个进北屋报讯的侍从,领命送文翰小侯爷出府。 崔执简走出几步,倏然回头,目光又深深地凝望迎客厅一眼: 只见萧烬安似笑非笑,白照影仍被萧烬安抱着,他朝自己挥了挥手:“再见表哥!” 崔执简略微颔首:“保重。” 回过身面朝世子院门外时,终究是耐不住,崔执简眉头深皱。 …… *** 从迎客厅回去住处,天已经要入夜了。 茸茸忙前忙后地掀帘子开门,萧烬安衣袖伸展,北屋大门紧闭,茸茸小鼻尖抵住门板,被萧烬安关在外面。 北屋卧房只有内外两个套间。 卧房不大,白照影屋里只点着一盏纱灯,他坐在外屋睡榻一角阴影里,介意古代的纱灯照明度太差。 昏暗的灯光给所有家具拖出长长的黑影。烛影摇曳,更是将萧烬安原本就阴鸷的面容,衬得犹如笼罩着一层浮动的黑雾。 白照影没能想到萧烬安会跟他进门。 萧烬安坐在榻边,正用修长的指节摩挲药瓶,融雪膏的玉瓶被他指腹轻轻划过,像阎王爷抚摸新鲜的头盖骨。 白照影在阴影里不敢看萧烬安,生怕哪个眼神会把此人激怒。他多次领教并深深佩服萧烬安变脸的功夫,沉默像是巨石寸寸下挪。 白照影头发根都要立起来了。 萧烬安打开玉瓶,瓶口发出乒的一声,那声音简直快要把白照影的神识敲碎了。 他讨好地唤了句“夫君”,脚腕被萧烬安不容置疑地拉过来,放在大腿旁边。 他把足衣缓缓给白照影扯下,吓得白照影连忙勾紧了脚尖,踝骨在萧烬安掌心滚轮般微颤。白照影脚踝、膝盖、小腿,都有被玉片刺破的伤痕。 玉片刺伤的伤口很不规则,多呈梅花或者菱花形状,斑驳的伤口在暗光下还白皙亮眼的皮肤落着,宛如雪地红梅舒展。 落下伤疤,确实遗憾。 萧烬安蘸取些半透明的药膏,在白照影踝骨上方的一点儿破口上面轻点了点,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推开,玉珠般的踝骨覆上层光亮的湿痕。 凉意和痒意晕染开,伴随融雪膏精致的冷香味。 白照影心肺俱清,既是死也没能想到萧烬安真会给他涂药,又是闭着眼轻轻吸了口气,忽然听见萧烬安一声嗤笑,那融雪膏又疼又辣的后调海潮般层层跃起。 白照影心神陡然绞紧,那条腿就要往回缩,却被萧烬安面无表情地钳住,对方并不像施展多大力气,可他一动也不能动。 就只能任由那点儿小伤带来的刺痛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被这种痛楚折磨得眼底泛起层泪光,肩腰在卧榻水蛇般打颤。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伤药的体感。 冰冷噬心,缠绵附骨。 他甚至开始不正常地悔恨自己为何不伤得再重一些,创面再大一点儿,就不用受这种细微又漫长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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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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