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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的孩子…… 呜咽声从屋子里传出,驱散了满园的清冷。 她放下了笔,重新拾起那生疏的女工,一针一线地为这个即将迎来新生的孩子做衣服。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你会叫什么名字? 萧思容嘴角噙着笑,在心里将许许多多的备选名字一一筛选。 女孩就叫一萌。 男孩……就叫一言。 … 临盆的那天,萧思容满脸的汗,精神气却还不错。 她的孩子并没有让她承受太多的痛苦。 看着怀中安静沉睡的婴儿,萧思容柔声说道: 一言。 你以后……就叫一言。 若遭前夫指万人唾,也必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她将额头贴近他,默默地流着泪。 “一言。” … … 六年的时间里,萧思容教会了简一言很多东西。 她喜欢将他抱在腿上,摊开她所有的画册,指着上面的图样和文字给他讲述外面的世界—— 江南的烟雨小巷,岭南的风土人情,西凉的奇闻异事,南诏的异草奇花。 “您去过么?”男孩抬头看她。 萧思容抿了抿唇角,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失落感重新占据心头。 她……怎么可能去得了那些地方呢。 “以后我带您去。”简一言将她冰凉的手包裹起来。 看这个世界的山河,看历史的遗迹,看不同地域的建筑艺术。 萧思容心里一暖,忽地笑出了声,刮了刮他的鼻尖。 “就你会说,之前娘教你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谁知道她会话锋陡转,此时的简一言沉默了片刻。 萧思容问道:“建筑三要是什么?” 简一言:“实用,坚固,美观。” 萧思容:“美观是什么呢?” 简一言仔细回忆,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地说着:“合理权衡,稳定自然。” “不能上重下轻巍然欲倾,不能上大下小势不能支,还要避免孤高耸立,细长突出。” 建筑美学,不矫揉造作,不强行堆砌。 “真聪明!”萧思容眼神愈发柔和,捏了捏他肉肉的小脸,笑道,“那娘再教你房子的构造如何?” 简一言正襟危坐,严阵以待:“好!” … 历经十载春秋,萧思容仅完成了她理想著作的一半内容。 教习完这一半,便再无可教。 她想记录东宁九州的建筑风貌,亦想绘制前朝古迹的精美绝伦,她想继续向着西域北漠深进,探寻世界的不同。 萧思容在简一言额上落下一吻:“一言和娘一起画好不好?” 把剩下的部分,一起绘制出来。 简一言点头答应,在今后的两年时间里,把在现代所学的工程制图和古绘融合在一起,以求快捷和清晰地分解出各个建筑的结构和形制。 有的时候,还会代替萧思容将萧厉送来的建筑图样临摹出来,减少她身上的负担。 萧思容则整理出文稿,在大量的文献典籍中搜寻精准的词语。 各地的风俗不同,木匠对工程制法通常都有不同的术语和俗称。 她要做的,便是将其汇集成辞典。 没有足够丰富的工程经验,在深宅大院里做这些工作,可想而知有多么困难。 有的时候简一言睡下了,她还在书房里整夜地伏案疾书,冥思苦索。 如此殚精竭力,身子自然是吃不消的,加之先前几年的忧虑,她还是在深秋的一个夜晚里倒下了。 这一病,就再也没能起来。 她提不起笔,简一言便坐在她的身旁听她说着,自己再画,再写。 每每说到一半,萧思容就开始咳血,撕心裂肺地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 “夫人!您就休息一会儿吧!” 大夫苦心地劝着。 萧思容本就时日不多了,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萧思容扯起嘴角,失神地望着帐顶,“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 她的书,终究还是成为了她的遗憾。 她病倒后,管理内院的事落在了王氏的头上。 在处理完事务后,王氏常常过来服侍她。 那个时候,还在国子监里上学的简舒迟刚好被举荐到弘文馆里念书,每天仅有晚上的时间能来看望萧思容。 这也是他进这个院子里最频繁的一个时间段。 那年的简一言刚刚七岁,总是背对着他趴在萧思容的床边。 他以为他在掉眼泪,无意间的一瞥正好看见他在画着什么。 萧思容看见他过来,虚弱地朝他招了招手,吃力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我可以放心地把一言……交给你么?” 简舒迟瞪大了双眼,耳边传来眼泪滴落在纸张上的响声,清晰而又沉重。 他呆呆地看着简一言,双唇轻颤。 “……好。” 简舒迟和王氏走后,萧思容拉紧了简一言,失声痛哭。 “对不起……一言……对不起……” 这么早就要丢下你……对不起…… 再多的话说不出口,湮没在不断滴落的热泪里。 简一言闭上眼睛,回想起现代的场景。 他的母亲跑遍了大江南北,致力于古建筑的研究事业,最后因过度劳累倒下。 重症监护室里,那个戴着呼吸机,蓄了满眼泪水的女子紧紧地盯着他,仿佛在说: “对不起……” 这么早就抛下你们。 简一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站在他身旁的简一萌哭得泣不成声。 再也没有人会问你,建筑美学是什么。 也没有人会指着图样上告诉你这是什么结构,用的是什么木料,这样的构造有什么视觉上的效果。 她的书还有大半的空白,却早早地撒手人寰。 她在遗愿中写道,我想葬在温暖的江南,一个简单的墓碑,一些盛开的鲜花,就够了。 不进谁的宗祠,也不做谁的妻子,她只想自己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果实在违不了礼制,那就算了。 但她知道,身为贵妃的萧思颜和萧厉是能帮她的。 在她病逝的那天,萧思颜伏在她的棺椁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京城双姝,才艺如何的卓绝,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蹉跎。 哪有什么幸福可言,她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无尚的荣华。 我想驰骋沙场做巾帼豪杰,你想绘楼百座著书传世…… 可终究都只是虚妄的理想。 送萧思容去江南前,简一言曾将一份图纸交到了萧厉的手上。 “舅舅,这是母亲为自己……绘制的陵园。” 萧厉一愣,双手压抑不住地颤抖,他接过图纸,展开,每一笔都精细得不像话。 的确是萧思容的手笔。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是简一言模仿萧思容的笔触,为她设计的。 “春暖花开的江南,希望您能过得好。” 遵从遗愿,简一言没有远赴江南守孝,而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继续绘制那本还没有完成的书。 《营构集录》,萧思容事先确定下的名字。 集百州地域的建筑制法步骤,构件形制和用途,工程术语和俗称。 简一言多想自己再长大些,长到可以出门的年纪,去走遍剩下的地域,以真实的方式,去亲眼见证那些风土建筑。 如果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便打算如此做。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集录》会在自己的院子里丢失。 那时简易行正碰上瓶颈,监督的工程又出现了问题,官职一降再降。 为了挽回局面弥补过失,他想起了萧思容的书,想为己所用。 知道是简易行拿走的后,简一言气的食不下咽,从七岁开始就和简易行对峙。 后来萧家施压,简易行也还是没能拿得出。 因为《集录》遗失了,谁都不知道它到底沦落到了谁的手上。 简一言躺在床上用双手捂住脸,默默地哭。 他是为萧思容哭的。 呕心沥血十余载,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消沉了整整三年,期间简舒迟以兄长的身份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简舒迟为他理顺发丝,柔声劝道,“别再和父亲动气了,好么?” 简一言默默不语。 他的内心在大声地拒绝。 事到如今,简舒迟向他袒露真心,他也毫不犹豫地拒绝。 简舒迟笑了笑:“如果我知道《集录》在哪呢?” “……”简一言脸色阴沉,拳头紧握。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拿我母亲的东西威胁我,你还是人么?” “将人伦置之度外,你觉得我还是不是人?”简舒迟搂抱住他,在他的颈间轻嗅,“我最喜欢看你这副样子……” 这副专注看我的神态,怒气冲天又不得不屈从于我的样子。 简一言双目通红,挣扎着将他狠狠地踹开。 简舒迟却拼命地想和他纠缠,狠厉地掐住他的脖子低声威胁:“我劝你还是乖一些,不然我可不能保证那本书能够再出世了。” “这本书能不能出世……从来就不是你这种人能说了算!!”简一言猛地起身将他推撞到书柜上。 简舒迟一声闷哼,汩汩的鲜血从额上流下。 “简一言!!”门被撞开,外面传来一声暴喝,竟是简易行带着王氏来了院子。 “殴打兄长!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简易行看见房里的情景,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对着简一言怒斥,“混账东西!” “舒迟!”王氏有急又气,忙唤人叫了大夫为简舒迟疗伤,又问道,“是不是一言打的你?!” 简舒迟还未应答,简易行就对着下人喝道:“还不把他压去跪祠堂!” “爹……不是……”简舒迟想着要开口解释。 “我自己走。”简一言蓦地打断他的话,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冰凉得没有丝毫感情的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扫视,最后停留在简易行的脸上。 “跟你成为一家子,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你——!” … 夜里的祠堂很冷,灯笼的光十分微弱,简一言吐出一口热气,掏了掏衣袖里的东西,拿出来几根木条,用小柄刀慢慢地削着。 “一言哥哥……”从堂外丢进来一件袍子。 简舒云探出一个脑袋。 简一言微怔:“你来做什么?” 简舒云是王氏的小女儿,一直养在深闺,尽管一起生活在简府,但平日里他们拢共也见不了几次面。 小姑娘身形摇摇晃晃的,应该是踩着丫鬟的肩膀来给他送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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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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