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玉珩点头肯定他的想法,“我们挡了别人的道。” “可是,城外那些灾民根本没有银钱去买粮食,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买卖啊!” “大片无主的田地,无处可归的灾民……你猜这些,最后都会流向哪里?”苏玉珩一脸嘲讽,“别忘了,那位即将致仕。” 未尽之言,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但江璟云还是不甘心:“没有其余办法了么,这几日,城外的村庄已经清理不少,用不上多少时日……” 苏玉珩摇头,叹气道:“一则,没有存粮,咱们后继不足;二则,粥摊已被盯上,三伯昨日已将我喊去,耳提面命,命我莫再强出头。” “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何况我们势弱?” 江璟云不吭声。 见他这样,苏玉珩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已经尽力,莫要强求了。” “天命?”江璟云满脸讥讽,“由一人的贪欲而决定?” “世道如此,你我又能如何,也只能顺势而为。” “若我,非要逆了这势呢?” 苏玉珩被江璟云眼中孤注一掷的疯狂吓到,担心他气急之下做出傻事,忙劝道:“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可莫要胡来!” *** 江家人发现,江璟云出去一趟回来,人就不太对劲。 只匆匆跟他们说一句“明日起不再施粥”后,就将自己关进房里,一整日都不出来。 晚上戌时,萧穆琰端着特意准备的小菜稀粥,在江二哥的虎视眈眈下,进了江璟云的房间。 房里没有点灯,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光线,隐约能看到床上蜷缩着的人影。 轻手轻脚地将托盘放在桌上,萧穆琰才特意加重脚步声走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两下,温柔问道:“今日出去,是受什么委屈了?” “没有。”裹着的人没有睡,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听着闷闷的。 “那是怎么了,”萧穆琰轻轻剥开春卷一样的被子,露出里面已经闷得通红的脸,“别闷在里面,出来跟我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 江璟云不想说,他也没勉强,温柔地揉了揉已经拱的乱糟糟的脑袋,“那起来吃点东西,二哥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小菜。” “没胃口,不想吃。”江璟云如孩子般赌气道。 “那就不好办了,进来时二哥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哄你吃点东西。”萧穆琰假装可怜道,“若让他知道,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一会儿肯定又要指着鼻子骂我没用了。” 床上的人闻言,轻微动了动。 萧穆琰一看有戏,立即乘胜追击,凑近他耳边悄声哄道:“之前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在偷偷做什么东西么?这样好不好,你起来吃东西,我就拿出来给你看。” “真的?”江璟云抬起脑袋。 “嗯,”骨络分明的手轻抚微红的眼角,温柔的声音又低又沉,“从不骗你。”
第52章 半个月后,饿殍遍野,哀鸿遍地。 紧接着,疫病爆发,城门紧锁,将所有流民一律拒之城外。 全城戒严,各家各户,闭门不出。 哭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歇。 三月后,封禁解除。 久违的走出家门,明明正值盛夏,却感觉府城的空气清冷彻骨。 而自始至终,江璟云都冷眼旁观,一心窝在家里念书,不再掺和外面的事情,家人问及,也只是回一句“强权之下,你我皆为庸人,何必自扰”,便不愿再多说。 府城解封后,江大伯几人曾载着满满一车粮食来看望他们,看着又瘦削不少的侄儿,大伯娘又是心疼地抱着他哭了许久。 为此,二哥还挨了两顿揍。 一顿是因为江二哥拒绝回乡相看姑娘、成亲生子,非闹着要出去行商闯荡,连带着江璟林也闹着要一起去,气的大伯抡起木棍就是一番乱揍;另一顿,是知晓江璟云和萧穆琰在一起的事情,而他身为长兄,没有照看好弟弟,还让居心不良的人趁虚而入。 当然,图谋不轨的本人,萧穆琰,也免不得一顿揍。 那几日,两人在家里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看见大伯大伯娘都躲着走,莫名有些同病相怜之感,彼此关系都缓和不少。 过后,江二哥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江璟林,再加上灾后买的几个仆人,组成一个商队,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商品,毅然决然踏上北上行商之旅。 鉴于两人都是初次独立出门,江璟云给准备的商品都是便携且卖价高的东西,包括之前说的肉松、肉脯等吃食,日常使用的肥皂、香膏等。 其实,他还会做现世闻名的文房之宝——藕丝印泥和徽墨,只是这两样太过贵重,为防引火烧身,江璟云还是按下没有拿出来,只待后续有机会再提。 而府城酒楼这边,则是由江大哥来接手。 虽然江璟云极力挽留江大伯两人一起住在府城,但他们表示故土难离,还是喜欢待在乡下的生活,没事种种地遛遛弯,乐得清闲自在。 见大伯这样说,他觉得也挺好,便没有勉强。 *** 次年八月,乡试。 乡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均需要提前一日进考场,考试后一日出场。【1】虽正式考试只有初九、十二、十五当日,但实际连轴转九日,就是铁人也受不住。 十四日,排队等待进场的三人,眼下均已一片青黑,特别是江璟云,精神恍惚得似乎下一刻就要原地倒下。 张正柏见状,从考篮里拿出提前备的人参分给二人,“这是十年的人参,补气固本,实在受不住时含一片在嘴里,最起码将这场考试熬过去。” 两人接过,真诚道谢。 等待间,前面的队伍突然传来一片嘈杂。 还未凑上前打听,众人就看见一个头戴枷锁的人被押着往外走。 趁着晨光仔细分辨了下,还是江璟云他们的老熟人。 “我没有挟带抄写,我是被人陷害的!” “放开我,知道我是谁么,待会就要你好看!” “我要见主考官!” “冤枉啊!” 无论面色惨白的谢伟才如何鬼哭狼嚎,两个衙役都不为所动,冷着脸将他拖至贡院门前,杖责五十示众,并除去其秀才功名,勒令五年内不得再参加科举后,便扬长而去,只留如死尸般一动不动的谢伟才趴在那里,接受众人的指指点点。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不可一世的谢少爷也有今天,真是……”苏玉珩看见谢伟才的惨状,一脸的幸灾乐祸,“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哈哈,若不是还要考试,这事真值得人鸣炮相庆,连饮三日!” 张正柏看躺在那浑身沁血生死不知的人,皱眉道:“刚见他叫的如此凄惨,莫不是真被人冤枉的?” 江璟云摇头,这友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心慈手软,这或许就是仁心医者的通病吧。 为防有人看见他过于放肆的笑意,江璟云低头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今日穿的是时下贵公子间最流行的透气轻纱长衫,这布料是萧穆琰怕他再次中暑,特意高价从外面寻回来的。 轻薄飘逸的长衫衬得人如玉树琼枝,腰间刺绣精致的腰带上,却突兀挂着一块雕刻手法略显粗糙的狸猫玉佩。 江璟云低头把玩玉佩上坠着的流苏,想起今早路上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个乞丐,嗤笑道:“他能有什么冤屈,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说话间,前面排队的人已经陆续进去,江璟云招呼好友道:“该我们了,诸君共勉,桂榜下见。” 九月,贡院放榜,三人赫然在列。 解元江璟云,亚元张正柏,苏玉珩虽稍微落后,却也在二十名之内。 *** 又是一年,二月。 京都街头,宝马香车,熙来攘往,热闹不已,不怪富贵乱人心。 “也不知道二哥他们现在在哪?”江璟云坐在马车上四处张望,妄想在车龙水马里找到熟悉的身影。 这两年,江二哥带着江璟林天南地北的到处跑,每次回来都只待上半个月,一旦备好货物就立即出门,上次见他两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千里迢迢地给他捎了只熏羊回来。 这次出门前说是要北上,兴许他们还能在这相遇。 京都街道人多复杂,萧穆琰害怕行走间不小心冲撞到什么贵人,一进城就下车牵着马往前走,此时见江璟云念叨家里人,转头安慰他道:“二哥他们要在各处州府停留,脚程应该没有我们快,兴许等你考完试才刚到京城,到时我们再聚一聚。” “嗯。”看着路上尚未消融的积雪,江璟云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这里也太冷了,还是咱们那冬天暖和些。” 萧穆琰看他冻得有些青的脸,劝他:“你坐回车厢里面去,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不要,你又不是车夫,我要坐这看着你。”江璟云耍小性子不肯进去。 萧穆琰无奈,但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加快赶车的脚步。 苏玉珩和张正柏早已来京,到达共同租赁的小院时,两人正准备出门,见江璟云来了,面露惊喜道:“你可终于到了,还以为要赶不及呢。” 本来三人约着一同进京,但江璟云想念许久未见的弟弟,就在家多待了些时日,除夕过后才出发,一路快马加鞭,才将将赶在考前一周到达京城。 “这不是来了么,不早不晚,刚刚好。”江璟云从车上跳下来,“看你们刚是要出门,这是要去哪?” “京城新开一家茶楼,聚集着不少五湖四海来的读书人,我们本想着也去凑凑热闹,领略下其他地方的文采。”苏玉珩领着他们往里走,“凑巧你今日来,那我们明日再一起去吧?” “行。”江璟云点头,考期已近,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用,不如出门去摸摸竞争对手们的底。 次日下午,修整过后的江璟云,裹着一身厚衣服,跟熊一样出了门。 二月寒风似剪刀,刮得人脸生疼。 江璟云一边走一边在想,若是能金榜题名留在京城,今年他就要把羽绒服给倒腾出来,还有加大各种式样面脂的生产,就这两样,没准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也不晓得塞北那边局势如何,要是能再让人去那边收购些羊毛,把毛衣弄出来,那就更暖和了…… 正想着,一阵风又吹过来,冻的他就是一哆嗦,恨不得将自己缩进衣服里,脚步迈地飞快,很快赶超前面的并排走的两人。 外面虽然冷,但茶楼里却是人满为患,口音各异的才子高声辩论,肆意挥洒自己的文采,时不时辩到精彩之处还传来喝彩声,热闹非凡。 江璟云让小二引他们在酒楼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些茶和点心。 “我看窗边那还有位置,咱们怎么不坐那里?”苏玉珩将炸香的花生米抛进嘴里,“你看人家迎风而立、吟诗作对的样子,多意气风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