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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权川下了朝,用了膳,便去坤宁宫向太后请安。 他脚还未踏入宫殿,便听到里屋一女人在病嚎:“哎哟,哎哟,哀家这头风病怎么又犯了?恐怕哀家要看不到陛下儿女满堂了。” 如若不是一屋子的酒香味,萧权川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儿臣恭请母后大安。” “陛下来了。” 唐奎兰倚在床头,未梳妆,唇色发白,一脸病容,撇开这些不说,她双颊饱满,皮肤富有弹性,看年纪,更像是萧权川的阿姊,他们眉眼也略有些相似。 祖宗礼法过后,萧权川肆无忌惮上前,以替其盖被子的假动作,从她袖子里掏出一个酒壶,挑了挑眉。 随后,他又一掀被子——整整一床,铺满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关着密密麻麻的虫子,长的、短的、瘦的、圆的、睡着的、蠕动的…… 唐奎兰原地不干了,不知从哪里刷地抽出一把剑,直指萧权川眉心! 她进,他退,二人武力旗鼓相当,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的招式有六七成相像,仿佛出自一个师门。 周围的下人好像是见惯不惯,个个神色淡定,颇有秩序地移开桌子、椅子、贵重物品等。 铮—— 雪白的剑刃被萧权川夹在二指之间,剑身嗡鸣,对方拔也拔不出来。 “小姨,你又输了。”他身姿稳如泰山,只乱了额前的一缕乌发。 被称为小姨的唐奎兰一跺脚,瞪眼道:“走着瞧,下一次,一定赢你!李嬷嬷,把哀家的宝贝们都收进柜子里。” 唐奎兰擅长医蛊之术,自养虫子乃家常便饭。 然,她为了养更多更好的蛊虫,作息日夜颠倒,成为太后的五年,还真没有晨起过。 话罢,从另一个袖子里拿出酒壶,仰头咕噜咕噜灌,直接上手擦嘴。 “我随时奉陪,不过,你这一‘病’啊,都快一年半了,该好了吧?” 她心中知晓,萧权川说的是恢复妃嫔请安之事。 她突然摁着额角又哎哟起来:“不行不行,头风又犯了。” 萧权川双手拢袖,静静看着。 “不是,你还想怎么样?是你自己不纳后,我一把年纪了,以前给你洗尿布,现在也在替你操心后宫诸事,睡一会儿晚觉怎么了?” “可你连这都不满足我,呜呜呜好命苦啊,养了只白眼狼。” 唐奎兰说着说着,嘴里爬出一条像蜈蚣似的虫子,她像捻饭粒似的,自然而然把它放进手心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捶胸呼喊道。 确实,萧权川是她带大的,不过,是在他十四岁后。 十四岁前,萧权川一直都待在生母身边,也就是唐奎兰的姐姐,前朝皇后唐欣兰。 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萧权川与唐欣兰渐渐疏远。 当时的唐奎兰才十七岁,称为兰妃,二人年纪只差三岁,聊得来,一起拜师练武,他便每天都腻在她身边,打死也不回家。 后来,萧权川登基大殿之日,唐欣兰去了城郊外的平溪寺,削发为泥,自此不谙世事。 母子俩素日从不往来,形同断绝关系。 册封太后时,萧权川只字不提唐欣兰,直接认唐奎兰为母,不少朝臣纷纷认为此举不妥,但都被他一一驳回,再无异议。 “对了,我听说,你昨夜宠幸了那个……越国太子?还册封他为贵人?”唐奎兰忽然提起。 “嗯,他叫姜妄南。” “哦哟,不错嘛,第一次,吼?感觉如何?”不知为何,她的笑容令人瘆得慌。 萧权川道:“小姨有话不妨直说。”
第12章 外男 “男子也成,只要你喜欢就好,过几日,碧灵湖的荷花宴便到了,届时,我替你把关把关。”唐奎兰眨眨眼道。 “把关什么?” 她毫不客气戳了戳他脑袋:“啧,傻小子,你对人家有情,人家不一定对你有意啊。” 萧权川征然片刻:“小姨,这可不好笑。” “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看大的,我能不了解你的心思吗?你方才说他名字时,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萧权川半信半疑,蹙起眉头,似乎在复盘自己方才的表情。 “我的眼睛就是度量衡,哎啊,后位有望了,我该自由了吧,臭小子,老娘都愁白了头。”她已经开始畅想放下六宫之权后,自己的日子该有多美妙。 “欸,你喜欢他什么呀?”还是忍不住八卦。 萧权川自认还没有到喜欢的地步,不太想理会这个问题,但还是忍不住道:“他很笨,很……干净。” 不像自己,由头到脚,由里到外,都是黑的、脏的。 自己费尽心思争名夺利,争权夺势,到底为的就是证明自己的能力,报复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而姜妄南却不一样。 当那人说出“保护别人”四个字时,他承认,有那么一刻,他深受震撼,也自愧不如。 在这深渊浊世之中,污流遍野,怎能容忍这般纯粹的存在? “怎么了?”秋若心细,留意到姜妄南的思绪不太对:“娘娘,您还好吗?” 姜妄南道:“哈哈,我太开心了,在想着怎么庆祝呢!” 罗景第一个凑热闹:“娘娘,要不我们去碧灵湖放风筝吧!今年那边的荷花开得格外漂亮!” “好呀好呀,去吧去吧,都去啊。” 秋若脸色迟疑:“娘娘,听闻那湖边的竹喧亭上,有不少外男出入,娘娘还是思虑再三比较好,万一有心之人造谣生事……” 姜妄南无所谓道:“我是个男人,世上哪有这么多断袖啦?再说了,我如今是陛下之人,谁敢打我的主意?” 不过,身上所穿的衣服过于华贵,布料厚重,不适合去郊外走动,他便打开满满当当的衣柜,开始挑挑拣拣。 自打上次萧权川处罚了司膳太监,内务府是一点都不敢亏待熹盈宫,衣裳的用料、做工都没有懈怠。 不一会儿,姜妄南换上一件水绿色的,上有银色亮片点缀,黄色绣花,内实外虚,轻盈透气。 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好似有什么不满。 “娘娘虽白嫩,可这衣服更出彩,有些不衬人。”秋若一语中的。 “对啊!这么一看,我气色显暗了。” “娘娘换一件素色的?”秋若提议。 “不,我就喜欢这种亮色的,穿着心情会变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姜妄南去到镜台前,拉开抽屉,翻找盒子,一点化妆品都没有,便吩咐罗景去跑腿:“去内务府拿些胭脂水粉来,每样颜色都要。” 不多时,罗景大盒小盒提了回来,一罐一罐地摆上镜台,比七色彩虹还要鲜艳多姿,满满当当,壮观极了。 秋若吓了一跳:“哎哟娘娘,这……岂不是去唱花脸的吧?” 姜妄南拍拍胸脯:“嘻嘻,我心里有数。” “还有,罗景,去寻个铁棒,烧至170度左右,记得,要留个手柄不要烧。” 罗景挠挠头,一脸迷惑地出去了。 秋若在一旁,见他用澡豆洗干净脸,便拿起茉莉水粉扑了起来,拍得噗噗响,秋若一脸担忧,当心他把脸都拍烂了。 继而用指腹晕开五颜六色的膏体,点在眼下、鼻翼旁、唇周,动作熟稔,再一根一根地描上骡子黛,抿了抿微湿的胭脂纸。 秋若知晓他是在打扮,但有些步骤难免也太怪了。 最怪的是,他明明抹好了胭脂,还拿着骡子黛在唇角往上勾出短短一笔,又用小拇指将红色带出去,这不是戏文里那种血盆大口的……女鬼吗?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镜台前的胭脂水粉东倒西歪,跟打仗似的,铜镜里的姜妄南,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美人腮若酒晕,似桃花两朵,气色比之前好上几倍。 “这妆怎么样?”姜妄南转身问道。 秋若一脸讶然,脱口而出:“太美了。” 她观察半天:“怎么说呢,娘娘好似打扮了,又好似没有打扮,最特别的是这个唇妆,似假非假,似笑非笑,红色疏离,却又透着亲和感,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温柔似水。” “嗯!我超喜欢这样画的。”姜妄南心情倍佳。 “娘娘真是多才多艺。”秋若夸道。 “还行啦,以前我干过这一行,只不过,现在不一样啦,出不去。”姜妄南心里泛起淡淡的忧伤。 “娘娘,娘娘,铁棒来了!快,温度要不够啦!”罗景咋咋呼呼冲了进来。 “稳住稳住,给我给我!”姜妄南接过那热气腾腾的棒子,抓起一捋父母授之的头发,打圈着缠了上去。 秋若:“……” 罗景:“……” 酉时,灵溪湖。 太阳躲进了云层里,光线柔和,时而有风,正是放风筝的好天气。 荷花一望无际,香味清新怡然,粉嫩茂密,摇晃不止,像在开口大笑,碧绿荷叶与湖水交相辉映,乍一看,竟有些分不清哪边是实物、哪边的镜像。 姜妄南还未走到湖边,便远远看见那头挤着不少人,莺莺燕燕,有的在弹琵琶、有的在吊嗓子、有的在吟诗、有的在作画……像极了一个大杂烩训练场,好不热闹。 姜妄南好奇问:“她们在做什么呀?” 秋若道:“这些娘娘们在为三日后的荷花宴做准备呢。” “荷花宴要表演节目?”他有一种被小学元旦晚会支配的惶恐感。 “是的,娘娘,大家都是自愿参加的,不过,今年人数也太多了点。” “幸好幸好。”他松了一口气,就像公共课的小组任务中遇到有人主动上台演讲ppt。 罗景不知又从哪听来消息,瓮声瓮气道:“据说啊,这一次宴会,太后准会出席呢,好似是来为陛下选后的,大家都这么传。” 秋若喃喃道:“怪不得。” 姜妄南道:“管它呢,我又不参加,走,去放风筝咯。” 灵溪湖很大,那波练家子们都聚在西边的竹喧亭附近,姜妄南则在东边的草坪上,各自碍不着。 “哇!飞得好高啊!” 姜妄南一边放线,一边往反方向跑,及腰的卷发随风而舞,仿佛飘扬的海藻,水绿色的裙摆翩翩如蝴蝶。 罗景在一旁拿着小风车测风向与风速:“娘娘,风来了,放远一点儿,高一点儿!” “好!来啦!” 秋若则吊着一颗心,不停提醒道:“娘娘,当心后面有个石头,别放太多线,下面有棵大树,会缠线的。” 罗景小孩子玩性上来了,咧着一口大白牙:“再高,再高,风大着呢!我们不怕!” 秋若打了他一下,嗔骂道:“净带坏娘娘!” 堪堪抬头,他俩便看见姜妄南脚下一歪,往后摔去,忙不迭呼喊:“娘娘!” 二人刚迈出两步,旁边的花丛忽然窜出一个陌生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接住姜妄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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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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