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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酌礼说不出指责的话,只能伸出手发誓:“如果我对你抱有一丝一毫的利用和恶意,就让我天打雷劈……” 周酌远打断他:“没必要的,周酌礼。” 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很深沉的蓝色,学生们下课出来吃饭,遥遥地传来嬉闹声。 周酌远认真地与他对视:“如果是林博旭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感到愧疚的话,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你不必因为我在林家过得不好,就善心大发过来同情我。我在林家的经历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我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不需要你们可怜。” 真的会越来越好吗?那为什么总是生病?为什么总是受伤? 周酌礼下意识地认为周酌远又在嘴硬,又在逞强,可是当他望进周酌远的眼睛里时,发现很多很多让人难以忽略的坚定。 是了,他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在没有任何人给他足够的爱的情况下,一个人在泥里面生了根、发了芽。 这样长大的小树可能不够粗壮,却足够坚韧,他的成长经历让他相信,即使未来也没有任何人爱护他,他也能生活得越来越好。 周酌礼忽然开始气馁,他并不是因为周酌远在林家过得不好才愧疚,他还没有看那本日记,他是因为自己对周酌远不好才愧疚。 只是这些愧疚在周酌远心目中大同小异,都是没有价值的、会让他困扰的。 - 周酌礼离开没多久,裴鹤就憋不住,凑到周酌远身边:“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你意志特别强,居然能忍住不要。” 周酌远被他的彩虹屁拍得很开心:“还好吧,主要是怕拿人的手短。” 裴鹤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你怎么还内涵我?” 周酌远拍开他的手:“谁说我内涵你?明明我之前是直接说的,现在恰好用同一个句子里的话而已。” 裴鹤望着他脸颊上泛红的一块,顿时心虚起来,周酌远好适合碰瓷的体质,他就轻轻一捏,那里就红了。 晚上睡觉前,裴鹤照例关上灯,然后摸黑回到陪护床上。 病房里面只剩下仪器的一丁点光亮,和窗外的月色一样冰冰凉凉。 黑暗中周酌远的声音格外鲜明,他的声带恢复很多,清凌凌的很好听:“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裴鹤:“你的胃还难受吗?” 周酌远:“好多了。” 裴鹤翻了个身,面向病床:“医生可能会允许你回去上课。” 他说了句废话,周酌远也知道他不知道,只是想开启一个话题。 在脑中默数三个数字,周酌远说:“裴鹤,谢谢你陪我。” 耳边没有等到回应,周酌远慢慢睡着了。 裴鹤拼命调整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因为他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半晌,裴鹤终于调整好,小声又羞涩地开口:“我会一直陪你。” 然后他平复下来心跳,听见周酌远均匀的呼吸声。 裴鹤:“?” 他不死心地爬起来,对着周酌远的脸吹了一口气。 周酌远感觉有点痒,“啪”地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
第63章 周酌远大概已经从贺清澜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换好衣服, 看裴鹤帮自己收拾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大多是昨天何调笙他们带来的,现在由裴鹤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再拿回去。 周酌远四下看看, 提起放在地上的包,裴鹤瞥了一眼,没有拦他,毕竟他们两人结伴而行, 只有裴鹤一个人大包小包而周酌远两手空空可能会让他感到羞耻。 包里装着这两天他们讨论过的试卷,周酌远等待的时候数了数,发现自己真的很努力。 学校之前请的励志师曾经站在升旗台上慷慨激昂地说, 不管最终成绩如何, 至少要做到让自己不留遗憾。 周酌远看着这些试卷, 他应该不会感到遗憾。 路过操场时他又想到贺清澜接自己回宿舍的那天, 在这所学校里面周酌远和他的前男友曾经留下太多太多的回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是绵绵密密的、潮湿憋闷的, 时不时地冲出来一下,让他失神片刻。 不过周酌远不会再停住脚步, 因为有很多人在等他。 但是意外发生得很突然, 裴鹤的手提袋突然破了一个洞,里面掉出来一堆充电器和笔。 周酌远:“……” 他不得不停住脚步,跟裴鹤一起焦头烂额地把那些东西捡到周酌远拎的包中。 裴鹤:“都是孙玉卿送的袋子太不结实。” 周酌远:“……这是你自己去校门口参加关注微信号活动送的袋子。” 裴鹤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周酌远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我问过你,你自己说的啊。” “哦。”裴鹤咽了口唾沫,今天阳光太好,五颜六色的,好看到让人眩晕。 他自然地从周酌远手里接过变重的包, 将装有没吃完的点心的袋子换给周酌远:“你来拿,我害怕这个等下也破掉。” 停下也没有关系,他们很快收拾好行囊,聊着营养稀少的废话向前走去。 - 祝婉做了一个梦,梦见小周酌远蜷缩在床上,手心红肿着摊开,眼睛闭得紧紧的,但是没有睡着,因为一直在抽泣。 她心疼坏了,想要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却怎么也动不了。 小周酌远似乎发现她的存在,睁开圆圆的眼睛,带着哭腔:“妈妈,妈妈,你来接我回家吗?” 他眼泪掉得比刚才还厉害:“我要回家,为什么你才过来?呜……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接我?你不爱我吗?你爱别的小孩吗?那个坏蛋打得我好痛,妈妈,你抱抱我……” 祝婉也开始哭,她拼了命地想要往前走,身体却像是被粘在那一小片空间,怎么都无法挪动分毫,她张开嘴:“妈妈当然爱你,不要害怕,妈妈现在就来接你回家。” 可是周酌远听不见她讲话,一双眼睛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泪水,把睫毛和耳边的碎发都打湿了:“为什么不爱我?因为我是坏小孩吗?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你为什么要去爱别的小孩不爱我?” 祝婉心如刀绞:“不是妈妈不想抱你,妈妈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动不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妈妈就过去。” 她铆足了劲往前冲,终于冲破那层束缚,祝婉又惊又喜,只是没等她触碰到人,小周酌远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月前,周酌远提出住校的场景。 “如果不住校,就让妈过去陪我。” 祝婉看见另一个自己表情十分愧疚地拒绝了他。 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她哆哆嗦嗦走到周酌远面前,周酌远仰起头与她对视,他看起来比小时候还要瘦:“我要去住校,不会再回来。” 祝婉摇头,伸出手抱他,却整个人穿透他的身体。 转身的时候,画面转换成他们去学校看望周酌远的那天,这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刚刚在很多人面前误解周酌远的加害者。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周酌远和上次一样,冷着脸躲开了。 她整个胸腔都疼得厉害:“对不起,妈妈接你回家。” 周酌远的脸更冷几分,眉头紧紧皱着:“回家?回哪个家?我没有家。” 祝婉含着泪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说过要跟我回家,回到周家的,酌远,妈妈现在来接你了,会对你好,会补偿你的。” 周酌远面露不解:“谁是酌远?我是林远。” 祝婉呼吸一滞,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变成一个小小的社区医院,周酌远腿上的裤子都被扯烂,白炽灯下狰狞的咬痕看着就吓人,而坚强的小孩一言不发,默默流着眼泪配合护士打针。 她的身体又被定住,周酌远抬起一双泪眼:“别人家的小孩打针都有妈妈抱,怎么我没有呀?” 他很快哄好自己:“算啦,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祝婉仍然做着无用功:“等一等,再等一等,很快妈妈就来抱你……” 她乞求上苍,让她抱一抱她的孩子吧,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至少让她帮她的孩子擦干净眼泪。 上苍注定听不到她的乞求,祝婉被送到下一个场景,寺庙门前。 她的内心无比恐惧,另一个自己缓缓走来,残忍地请求周酌远让出一串佛珠。 当时的短短几秒,在此刻被无限延长,她站在周酌远侧面,盯着他仿佛早已料到般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瞧不出丝毫失望,是祝婉当初刻意忽略掉的细节。 有期望才有失望。 周酌远的目光转向她,无奈地说:“如果早知道你爱别的小孩,我就不回来了。” 祝婉几乎要崩溃,可是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面。 是周酌远被逼回周家的最后一天凌晨,祝婉终于抱到她的孩子,她声音颤抖得厉害:“酌远,坚持住,不要睡,等你好了妈妈就送你回学校,每天都去陪你,听话,酌远,妈妈求你……” 周酌远缓缓睁开一点眼睛,从前漂亮的眼珠子此刻格外黯淡:“我的男朋友死了,没有人再爱我。” 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和那天不一样? 祝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扭曲了,融化了,但是周酌远还在她怀里,她必须控制好身体,把周酌远搂得更紧一些,哀求道:“妈妈爱你的啊,妈妈以后最爱你,求求你坚持住……” 或许梦中的周酌远和现实中的周酌远一样任性,只听自己愿意听见的,不要听那些会唤起他希望让他自作多情的话,他滚烫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然后在祝婉的哀求和忏悔中,慢慢地闭上双眼。 他清瘦的身躯逐渐凉下来。 祝婉怔怔地望着她的孩子一动不动的模样,所有的话语都被阻塞住。 她融化在这个梦里。 - 周酌远看到食堂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扭头就走。 周酌礼追上他,拉住他的胳膊:“跑什么?有东西忘带了吗?” 周酌远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和他拉拉扯扯,黑着脸问:“你们有完没完?我已经康复出院,还是说你们要来开批斗大会?” 祝婉赶过来,她示意周酌礼松手,有些想触碰又不敢的样子:“酌远,你别生气,爸妈只是有点想念你……” 周酌远:“你们昨天才来过吧?” 周傅轩轻咳两声:“好了,进去说吧,在外面吵让别人看笑话。” 周酌远对他更是毫不客气:“你也知道让别人看笑话?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是想让别人觉得我还没断奶吗?”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周傅轩听到他这样说都没有发火。 其实大部分时间周酌远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他没有和周家人吵架的意思,放缓语气:“你们不要再来送餐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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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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