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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阔没有多想,沿着那个方向跑了一段时间,忽然发现身后没有人在追他。 他停住脚步,顿时意识到不对,什么分头跑,周酌远分明是知道自己跑不快,所以要把人引开! 柳阔的表情都扭曲了,他直接朝周酌远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在他距离周酌远只有几十米时,后面传来几声枪响。 周酌远的速度比柳阔想象中好一点,却也不算快,两枪差点射进他的小腿。 柳阔看得心惊肉跳。 不远处红蓝交错的灯光穿过阴森浓密的树丛,警笛声与脚步声划破死寂的夜幕。 柳阔惊喜交加,以为曙光就在眼前,却在下一秒,因为极度良好的视力、枪战游戏的经验,他看到绑匪枪口的瞄准位置。 是周酌远的心脏。 柳阔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做出这样的抉择,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心理,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看到周酌远倒在他面前,吐出很多血,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他将周酌远扑倒,子弹钻进他的肉里,可能是一颗,也可能是两颗。 他可能要死了。 周酌远想要将他背起来,却好像因为没有力气,刚支起一点身子又摔倒在地。 柳阔想说别管他了,自己先跑吧,一张嘴全是血水。 好在警方来得很快。 在被从周酌远身上剥开抬上担架的前一秒,柳阔心中莫名升起很强的不甘心。 他要为周酌远死了,周酌远可能会为他难过一阵子,但是很快就会忘记他,因为他是以前经常欺负周酌远的小混混,死前良心发现做了一件好事。 他不要这样。 柳阔深吸一口气,在周酌远耳边轻声道:“别…难…过……” 他本可以说我真倒霉或者都怪你,但是他说别难过。 是要周酌远一辈子记得他。 永远忘不掉柳阔为救周酌远而死。
第71章 好多血。 黏腻的、温热的血, 洒在杂草上,大树上,周酌远的衣服上。 背后的重量逐渐减轻, 消失。 周酌远扶着树干,想要爬起来,然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他一头栽进裴鹤怀里。 裴鹤的心跳声重如擂鼓, 语气却故作镇定:“没事了,小远,我来晚了, 但是现在没事了。” 周酌远被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耳朵离他的胸口更近, 好吵啊。 吵到硬生生压下尖利的耳鸣。 周酌远青白的手指攥住裴鹤胸口的衣服, 艰难开口:“我没、咳咳、事……和他一辆、咳咳、救护车……” 裴鹤听从过他的话,换来现在的结果, 所以裴鹤此刻只是平静地说:“他们已经开走, 你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在医院汇合。” 但有些东西, 并不是他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周酌远下车以后, 听见不远处的医护人员语速极快的交谈。 休克、病危通知书、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他强行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溃散。 在距离亲生父母和兄长不到三十米的位置,周酌远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头重脚轻一般向前跌倒,如果不是裴鹤时刻注意着把人接住了,恐怕这一跤会要他剩下的半条命。 周酌远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听见祝婉的哭声。 她说:“酌远,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五年前,周酌意在他恶毒的言语下,心脏病发作,被众人送往医院,周傅轩说,要不是他这个败类,周酌意就能等到那颗心脏,摆脱病魔重获新生。 一年前,吴姨瘦骨嶙峋地躺在病床上,满身的管子没能拯救她的性命,她的儿子狠狠将周酌远推开,叫他滚,说如果不是周酌远让她那么劳累和担心,她不会死得这么早。 半年前,系统让他感受这本小说,周酌礼因为周酌意的死亡,终日郁郁寡欢,年纪轻轻就殉情而死,读者们滔天的恨意穿透位面,他们说如果不是自私善妒的周酌远,所有人都会获得幸福。 一个月前,周酌远要回赠予贺清澜的佛珠,贺清澜不知道自己会遇难,还将无事牌留给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己,而在前世,班主任告诉他们,贺清澜顺利进入A国某名校,语气中充满对自己学生的赞扬。 昨天,周酌远说肯定会带柳阔出去,结果没有一颗子弹打在周酌远身上,前世直到周酌意生日还活蹦乱跳的柳阔身体被射穿多处,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周酌远从不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错,他一直有着很强的求生欲,否则他不会与柳阔分头行动,而是会留在原地等绑匪。 他经历这么多,从不觉得自己不该活,不配活,虽然他有时候会认为自己的性命没有别人值钱,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想死,他想好好活着的。他想和裴鹤一起考上X大,结交很多新的朋友,他想去X大的图书馆,想假期里面与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想成为一名医生救治很多的病人。 他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可是、可是他真的,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 - 凌晨三点二十六分,周酌远开始咳血,呼吸困难,白色的枕头和床单溅上大量血迹。 祝婉心如刀绞,她抖着手去擦,却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周傅轩的眼睛也熬红了,他拉住情绪明显失控的祝婉,给医生让开地方。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检查结果出来,周酌远双肺80%感染变白,转移至呼吸重症监护病房,防止病人过于难受用手拔呼吸管,原本是要将他的双手绑在床的两边,祝婉看到约束带都要崩溃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最后是周傅轩再三保证并签署协议,医生才同意由家属轮流进来按住周酌远的双手。 医生冷冰冰地对他们说:“但凡看住他的人有一秒钟懈怠,你们这种行为都可能会害死他。” 周傅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忍住没有发作:“知道了。” 他率先跟随医生去消毒,穿戴好防护设备后进入RICU坐下来。 周酌远果然开始挣扎,他的手在周傅轩的束缚下无力地往上抬,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周傅轩隔着口罩,嗓音沙哑:“忍一忍,爸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周酌远不知道是谁要这样折磨自己,他的眼泪与汗水混在一处,昏迷中都不得安生,也许他就不应该逃跑,让绑匪一枪打死自己,这样还痛快些。
第72章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裴鹤带领自己的父亲与外科主任医师见面,等他们商讨结束后将他们送入柳阔的手术室。 他忙完这些,回到周酌远的病房外, 才知道周酌远被转至RICU。 裴鹤的身子晃了晃,很快稳住,他安静地听取医生的嘱咐,然后问道:“他的手腕受伤了, 绑上约束带以后,您建议家属陪同吗?” 医生:“正常情况下不建议,但是他刚刚遭遇绑架, 恐怕会留有心理阴影, 而且他的求生欲不强, 家属多跟他说说话, 或许能起到安抚作用。” 祝婉越听越不对劲,她流着泪挡在裴鹤面前:“不要绑他, 我们会看好他的, 二十四小时。” 裴鹤漆黑的瞳孔望着她:“阿姨,这样做会让您的心里好受一点, 但是并不会减少小远的难受, 您就这么相信自己不会在中途昏睡过去吗?” 祝婉说不出话,她被裴鹤绕过:“您先睡一会儿吧,小远醒来的时候应该会希望妈妈在身边,如果您先把身体累垮,他肯定又要失望。” 裴鹤穿戴好防护设备,进去了。 周傅轩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他控制着力道包裹住周酌远的手腕, 眼中满是痛楚,瞧不出一点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模样。 周酌远明明跟他说过的,他却因为没有查到人就放松警惕,这不是周傅轩第一次失职,他没能认出自己的孩子,让周酌远在外面吃那么多年的苦,接回来以后还对人不管不问,觉得心胸狭窄的周酌远不如周酌意贴心。 他没能尽到父亲的责任,又要像父亲一样管教周酌远,于是周酌远越来越讨厌他,说不到两句话就要吵起来,把周傅轩气得头痛。 而现在周酌远没办法再气他,要靠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周傅轩只感觉恐慌要把他淹没,脑中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除了枯坐在这看周酌远熬着痛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裴鹤找到架子上的约束带,在病床边固定住。 周傅轩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等裴鹤伸出手想要接过周酌远手腕时才转过弯,低声呵斥:“你干什么?” 裴鹤面对周傅轩威严的气势也没有停止动作,轻轻抓住周酌远的小臂:“您出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周傅轩:“什么有你?有你就是来绑住他?我们可以看好酌远,他的家人都在这里,什么时候需要你来下决定?” 周酌远又开始挣扎,趁着周傅轩不备就要去拔呼吸管,好在裴鹤及时把他的小臂攥住。 裴鹤没有看周傅轩的表情,很利索地将约束带的海绵垫包在周酌远腕上,扣好扣子。 周傅轩怔怔的,没再阻止裴鹤。 弄好以后,裴鹤坐到周酌远的另一边,慢慢展开周酌远的手指,与他握在一起:“我知道您看见小远这样会难受,但是我想您应该比我了解,他是一个很倔的人,就算现在没有意识,我们也未必拗得过他。” 周傅轩不说话,学着按住周酌远的另一只手,不让他摩擦到伤处。 裴鹤望着周傅轩眼下的青黑:“而且我觉得,苦肉计不应当对自己在乎的人使用。” 周傅轩下意识地想辩驳,嘴刚刚张开,又闭上了。 他们这种行为和苦肉计有什么分别呢?好像这样不睡觉折磨自己就能减少一些没能保护好自己孩子的愧疚。 - 周酌礼扶着祝婉坐下,他有心安慰几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却没能说出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很单薄,他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安定下来心情,他自己的思绪都很混乱,求生欲不强这几个字反复扎进周酌礼脑中的神经。 为什么求生欲不强?不是很坚韧的小树吗?不是说会越过越好吗?为什么突然就不想活了? 是不是因为周酌礼总是不能及时出现,总是让他受欺负,所以特别坚韧的小树也会开始害怕继续吃苦头?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周傅轩从里面走出来。 祝婉和周酌礼同时一愣,祝婉焦急地上前质问:“你怎么出来了?!怎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里面?!” 周傅轩:“酌远的同学说有话要对他讲,等他的同学出来,你再进去。” 他们都知道上次是裴鹤救下周酌远,这次也是裴鹤及时发现异常通知他们,第一时间将人带回来。 但凡裴鹤对周酌远的关注少上一点或者犹豫一分,他们都不能这么快堵到绑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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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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