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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年,除了于行竹登门拜访,归明玉鲜少与师门联系。直至她怀上归雪间时,因之前已有数次流产,她的情绪又极差,白家不得已同意了她的要求,应允归明玉腹中的孩子与诞生不久的于怀鹤定下婚约。 归明玉在信中说,她不知道白家隐藏了什么秘密,但这一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的身体越发虚弱,无能无力,只能求助于行竹,待日后于行竹还能以亲家的身份照看自己的孩子。 庄言笙抬起手,落在归雪间的长发上,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在怀念那段消逝的过往,她和那对师姐们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她说:“行竹去看过你。白家说你体弱多病,将你放置在灵山之中修养,对你似乎很好。她无法强行将你带走,只好暗自调查白家的事。” 归雪间咬了下唇,他完全不知道这些。 在那些独自一人的时间里,他的母亲,外面的长辈也一直在关心自己,保护着自己。 但当时的白家对她们而言是庞然大物,归明玉逃脱不了这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于行竹也不能放下年老的师父和幼小的于怀鹤。 于行竹一直外出历练,提高修为,从来没有忘记白家的事。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发现白家和远在万里之外的庸城有联系,却从未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这很古怪。以白家的作风,若是与这样闻名九洲的仙城有关联,怎么可能不招摇显摆出来? 庄言笙又笑了,她瘦得形容枯槁,眼睛却还是亮着的:“你母亲说:‘言笙,我又要做这一件危险的事了,你要不要来陪我一起’,我就和她一起来了庸城。” 或许是知道最后的结果,听到这里时,归雪间的心中一痛,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握住了于怀鹤的手。 “庸城城主是一个可怕的人物……我们只露了一点痕迹,就被他抓住了。”对晚辈的温和慈善全都消失,庄言笙的话语里只有刻骨的恨意,“他杀了行竹。我本来也该死的,因为在闯入不碌宫时显露出阵法上的能力,被关押在了这里,被迫为他们绘制阵法。” 归雪间的呼吸一滞,胸口涌出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竟然是这样。 自己母亲的死,于怀鹤母亲的死,都源自同一个阴谋。 白家,庸城,魔族,他们毁掉了太多东西。 庄言笙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于怀鹤简单地解释:“前段时间,书院有魔族入侵,其中一个人是庸城副使,书院派我们来查探情况。如果有确凿的证据,书院便可联合正道修士,彻查庸城。” 归雪间蹲不了太久,腿就酸的厉害,他和庄言笙一样坐在了石板上,又一次提议:“庄姨,我们先把你救出去,好吗?” “至于这个法器,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短暂的时间里,归雪间想了数个办法,总有一个能够奏效。 庄言笙又一次拒绝:“我在这里多待些时日无关紧要,逃出去只能是打草惊蛇,重要的是你们能向紫微书院提供证据。” 她有一副铮铮铁骨,没把几年来的折磨放在心里:“我不怕死,活着是为了寻找机会逃出去,向世人公布庸城城主丑恶的嘴脸,或者到最后毁掉这里。” “这个阵法,我前所未见,也不能明白,但一定和魔族有关。” 归雪间和于怀鹤对视了一眼,轻轻叹气。 庄姨大义凛然,他们两个后辈总不能把人敲晕带出去吧。 ……也不是不行。 归雪间真的在考虑此举的可行性了。 这时,于怀鹤很轻地在归雪间的掌心挠了一下。 归雪间明白他的意思了。于怀鹤不可能将消息告知书院后,等待他们救出庄姨。 时间太长,变数太大了,也不能再让她继续受苦。 但现在还是别告诉庄姨了,她会非常担心。 于是,两人没再反驳。 庄言笙以为他们已经乖乖听话,又关心道:“你们现在是在紫微书院读书吗?” 归雪间点头。 庄言笙道:“如此甚好。我们当时也打算结伴去紫微书院读书,可惜天意弄人。行竹和明玉的师父重病缠身,脱不开身,族中不愿放我离开……现在你们能自由地读书、修行,她们会高兴的。” 从庄言笙口中,归雪间得知了这里的布局,结合她的记忆,以及自己看到的部分,他将阵法图绘制在纸上,准备回去后再继续研究。 一番交谈过后,庄言笙就要以长辈的身份赶他们离开了,她让两人做更重要的事,不能让魔族的阴谋得逞。 临走前,庄言笙叫住了两人,却没有说话,只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耳边只有地下湖缓慢流淌的声音,以及归雪间自己的呼吸声。 庄言笙还知道什么,一些很重要的事,但她很迟疑。 反复犹豫间,庄言笙选择了相信于怀鹤,相信于行竹,她说出来最后的秘密:“庸城城主游疏狂,是你的父亲。” 现在告诉于怀鹤,总比到时候突然得知,猝不及防下发生意外要好。 虽然早有猜测,但在听到这句话时,归雪间还是心跳骤停。 他皱起眉,几乎是立刻偏头看向于怀鹤,很担心这个人。 于怀鹤半垂着眼,眉眼的弧度显得锋利而冰冷,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随意地点了下头,这件事不能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只有归雪间知道,于怀鹤将自己的手握得很紧,戒指硌在他的指腹,有轻微的疼痛。 他说:“我会杀了游疏狂,为母亲报仇。”
第117章 树 于行竹和游疏狂之间的纠葛,庄言笙并不清楚,只知道于行竹是在某次历练过后有孕。于行竹是个十分洒脱的侠女,似乎也没有受情伤,很快忘掉那件事,此后也没有提起。 直至来到庸城,于行竹再次看到游疏狂,她担心对于怀鹤会有危险,才将此事告知庄言笙。 但无论是怎么样的纠葛,对于怀鹤而言都没有差别。 两人同庄言笙告别,原路回去。 斩断法器,救出庄言笙后,庸城必然立刻收到消息。通往别的阵法大师的密道布满陷阱和禁制,即使拆的再快,也很难保证能在游疏狂抵达前,将每一个人都救出来。 思前想去,还是先拿到庸城副使身上的钥匙为好。 回到客栈后,于怀鹤将今天所见的事都写了下来,由小鱼转交给严壁经。 平常都是归雪间写,但他忙了一整天,吹了半宿的冷风,在密道中又全神贯注地解禁制,回来后累的不行,提笔的力气都没了。 能说的都在信中言明,不能说的是两人的身世。 小鱼也在场听着,有些没懂,但答应帮他们两个保守秘密。 又觉得游疏狂太可恶,不仅害了那么多人,还杀害朋友的母亲,罪该万死。 过了一会儿,等墨水干了,小鱼衔着信从窗户游走。 于怀鹤放下笔,走到睫毛半垂着,没有一点精神的归雪间身边。 脚尖勾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不去睡?” 归雪间强撑着精神,没有立刻昏睡过去,只是想陪着于怀鹤。 他担心这个人。 归雪间压下哈欠,谎话说的有点敷衍:“我不是很困。” 又捉住于怀鹤的手,猝不及防下被冰的瑟缩了一下,骤然清醒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归雪间觉得于怀鹤的体温没有那么低了,是比自己要低一些,但不会被冰到。 或许是气温的缘故。归雪间猜测。在之前的那个夏天,他和于怀鹤的接触没有那么多,像现在这么频繁,每天都靠在一起,拥抱或接吻。 还有一个可能,是于怀鹤一直在控制自己的体温,让它不再那么低,那么冷。 现在终于有了证据。 此时此刻的于怀鹤在失神,所以不像过去的每一次,他都来得及调解体温。 归雪间偏头看向于怀鹤,问出了这个问题。 “怕冰到你。”于怀鹤没有掩饰,简单地回答,“碰到你的时候,或者接吻你会抖。” 归雪间微微睁大了眼:“我不会。我也没有那么……” 他没想好准确的形容。 于怀鹤反握住归雪间的手,用自己的五指填满对方的指缝:“真的么?” 归雪间有一瞬的颤抖,但没有躲开。 害怕被冻伤,想要远离是身体的本能,靠近于怀鹤是后天形成的,已经习惯了的本能。 这两种本能相冲突,表现在归雪间的身上是,他会很轻微的颤动,然后将于怀鹤的手握得更紧。 他说:“我喜欢你的体温。” 可以很确切地感受到于怀鹤的存在。 归雪间靠得更近了,他没什么犹豫地问:“你在想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于怀鹤回答道:“母亲。” 归雪间仰起头,看向于怀鹤。 昏黄的灯光下,于怀鹤半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雪白的缭绫发带沿着他的脸侧垂下,玉坠没有丝毫的晃动,表现出一种极端的平静。 于怀鹤的眼眸是漆黑的,人很难在这样纯粹的黑色中寻觅到别的色彩,全都被吞没了。所以在世人口中,于怀鹤几乎没有冷淡以外的情绪。 但归雪间总是能。 他靠得更近了,想把于怀鹤拥入怀抱,就像于怀鹤每一次保护自己,又没有办法,两人体型的差别有点大。 归雪间想了想,站起身。 于怀鹤坐在椅子上,留有的空间很狭小。 归雪间伸出手,扶着于怀鹤的肩膀,缓慢往下坐。 于怀鹤抬起眼看着,没有阻止,只在归雪间力气不足,腰背摇晃,快要跌下去时扶住了他。 归雪间将鞋脱掉,双腿大开,膝盖抵在椅子两边所剩不多的位置,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就这样坐在于怀鹤的腿上。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比普通的拥抱更加亲密。 归雪间想以这样的方式抚慰于怀鹤。 于怀鹤搂着归雪间,轻声说:“我想到她的离去。” 她是于行竹。 于怀鹤很年幼时,就已经习惯于行竹不在身边,他由师祖抚养长大。归雪间想,可能是于怀鹤的年纪太小了,于行竹不希望他承担这些过于沉重的旧事,所以从未对他开口言述。 归雪间有点费劲地抬起脸,唇落在于怀鹤的脸颊上,很轻的一下,又一下,像是察觉到他的难过和低落,是没有任何情欲的安慰和陪伴。 于怀鹤被归雪间撞的往后靠了靠,玉坠有些许摇晃,像一颗即将引起涟漪的石子。 他偏过头,视线望向窗外,那里有一团树的阴影。 一小会儿后,于怀鹤将归雪间搂得更紧了些:“在归元门,每次收下新的门生,师长都会为他种下一棵树。这棵树会伴随着后辈一同生长,也会一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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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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