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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雪间曾听说游疏狂所用之剑名为神光,是仙人遗落之物。自从得到神光后,游疏狂未尝败绩。 准确来说,游疏狂的故事太多,名头太盛,连偏僻的东洲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某种意义上,于怀鹤的人生轨迹和他很相似。 但归雪间从未觉得两人有相同之处,于怀鹤和游疏狂时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游疏狂擅棋,也用剑。他下幻兽棋,不择手段,只是为了九洲大比魁首的虚名,仙剑神光用来放干芸芸众生的血。 于怀鹤不会这样。 他有下幻兽棋的天分,为此废寝忘食的努力,却在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后不顾之前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放弃得果决而轻易。他从不会胜之不武,他的剑永远不会挥向弱者。 两个顶级修士在大殿内较量,庞大灵力的碰撞之下卷起狂风。 归雪间的背后生出双翼,他悬于半空,怀中抱着鬼面琵琶。 指尖划过琴弦,奏响的琵琶声环绕在于怀鹤身旁。 烈烈风中,归雪间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将他的身形衬得更为纤瘦。 他不是局外人,他是保护于怀鹤的人。 游疏狂抬手,挥剑,玄色衣衫遮掩住了他的动作,剑气自剑刃而发。 归雪间从未见过那样磅礴的剑气。 刹那间,于怀鹤身后的柱子被削成两半,上面的那一半缓缓往下偏移。 “轰隆”一声,半块石柱倒塌在地,碎掉的粉末四溅开来。 无论是剑,还是被剑气操控,砸向于怀鹤的石柱,都未能伤他分毫。 归雪间不懂剑,但他见过太多次于怀鹤练剑,也能看出于怀鹤和游疏狂两人剑法之间的差别。 游疏狂的剑法大开大合,完全不顾惜灵力,破坏力惊人,这或许与他久居上位,修为很早就领先他人有关。 不能说是一种浪费,一般人面对这种灵力的威压,身体的反应都会慢上几分,落败只在转瞬间。 于怀鹤的剑不是这样的。 他对灵力的操控细致入微,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练剑时却很少灌注灵力。 于怀鹤为人冷淡,独自一人在外闯荡,他不想依靠外人,所以奇门遁甲,丹药阵法无一不通,是真正的全才,后来和归雪间一起离开白家后,动用武器便更为谨慎。 他要杀人,也要保护归雪间,必然不能以这样一种破坏周围除自己以外所有人或物的方式出剑。 于怀鹤短暂地停歇了一瞬。 游疏狂道:“二十岁就有这样的修为,不愧是我的儿子。” 好像于怀鹤的天赋全都来源于自己。 游疏狂的嗓音没有丝毫感情,却说出这样的话,令归雪间更为作呕。 他真的、真的很讨厌这个人。 但……归雪间又意识到一件事。 游疏狂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狂妄自信,他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动摇于怀鹤。 于怀鹤不为所动。 他提起剑,灵力自断红上蔓延开来,不是光芒或威压,而是雾气。 这招叫做云烟渺漠,剑气化作云烟,剑刃可在其中随意穿梭,出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无法预判会从什么地方而来。 强攻之下,游疏狂避之不及,身上多了几道伤痕,但没有触及到要害。 他甚至有空评价:“于怀鹤,这是你从哪里学来的剑招?的确有仙人风范。” 于怀鹤没有说话。 话是这么说的,游疏狂随即握紧神光,周身的灵力暴涨。 风越发大了,几乎要将停留在空中的归雪间掀翻了,他用翅膀挡住了狂风。 境界之间的差距很难弥补,游疏狂本就天赋异禀,即使受到阵法禁锢,依旧是难以战胜的强敌。 琴弦弹拨得更快了,很急,像是夏日倾盆大雨砸在水面上的声响。 琵琶的防护是有限的,不可能挡下游疏狂全力一剑。 剑气之下,一切似乎都将毁灭。 于怀鹤的腰腹被割破,鲜血顺着那处的布料蔓延开来。 受伤的于怀鹤没有一刻的停顿,他身着白衣,半边衣裳都被血染红了,仍一往无前。 ……很痛吧。 归雪间死死绷着琴弦,指腹被勒成青白。又太过用力,琴弦割破了皮肤,陷入血肉间。 是鲜血弹拨成的音调。 归雪间咬住了唇,他没有弹错,也不能弹错。 于怀鹤的身影跃至游疏狂的上方,将灵力灌注入手中的断红,直直下坠。 游疏狂举剑。 世上最锋利的剑刃,压缩到极致的灵力相击,一瞬间迸发出的力量,刺到归雪间睁不开眼。 铮铮琵琶,不绝于耳。 游疏狂被迫倒退几步,大笑道:“好!” 就是现在。 归雪间手中的琵顷刻间变为雀水。 人都有惯性思维,游疏狂也不例外。 归雪间确定游疏狂不了解自己的能力,紫犀应当猜到了,但他并不信任一个修士,一人一魔既相互合作,又相互戒备,没把这样的秘密告诉游疏狂。 归雪间一直在等待时机。 他没有扇动双翼,那样会有声音,会改变风的流动,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引起游疏狂的警觉。 接连使用鬼面琵琶和雀水,对身体的负担极大,他之前也难以做到。 因为归雪间的灵府中虽然有足以渡劫的灵力,他却不能全部动用。 那些无法操控的灵力是空中的阴云,不受掌控,每吸收一件魔器或魔族的能力,相应的灵力会转化成雪,飘落在灵府中。 从魔界归来后,归雪间灵府中的雪已经堆了半人高了,所以才能做到这样自如的转换。 但是当灵力通过经脉,凝聚出雀水时,他还是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且在急速加剧。 归雪间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慌张。 他的身体仿若雀水的一部分,绷得和弦一样紧,蓄势待发。 归雪间瞄准了游疏狂的心脏,他从未将这把弓拉到这么开过。 这一箭!这一箭! 破空声骤然响起。 归雪间和于怀鹤无需用言语沟通,两人心有灵犀,于怀鹤使出云鹤游雪。 箭和剑,游疏狂总要承受一个。 或者全部。 殁箭插入游疏狂的后背,断红刺入游疏狂的身体,于怀鹤竭尽全力,灵力骤起,将游疏狂的五脏六腑全都搅得碎裂开来。 游疏狂往后退了百余步,撞碎身后的石柱,一时脱力,重重摔倒在地。 半仙终究不是神仙,这样的伤势,如果能及时吞服大量丹药修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但现在的游疏狂已经不能动弹了。 于怀鹤没有收剑,他的伤口还在流血,走过的路上留下一道很淡的血痕。 雀水消散,归雪间浑身脱力,他没让于怀鹤抱自己,借着双翼降落在地面。 游疏狂紧皱着眉,似乎很疑惑不解,又在于怀鹤站在自己面前时释然。 他咳嗽了几声,吐出暗沉的血块:“没想到最后会死在我自己的孩子手中。” 于怀鹤低着头,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归雪间握住了于怀鹤没有拿剑的左手。 成王败寇,游疏狂是输了,但以他的性情,不会在最后一刻露怯求饶。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赢了。”游疏狂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扔出一块流光溢彩的令牌,“你有我的信物,我的血脉,于怀鹤,庸城是你的了。” 游疏狂似乎要将这场报复渲染成权力的交接——父与子之间偶尔是会有这样惨烈的冲突,但游疏狂和于怀鹤之间不是。 归雪间一怔。 果然,除了血缘上的联系,游疏狂和于怀鹤的差别太大,他根本无法理解于怀鹤。 于怀鹤没动那枚令牌,这东西可以使他一跃成为修仙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却对此毫无兴趣。 他看了游疏狂一小会儿,居高临下道:“我和庸城毫无关联,杀你只是为我的母亲于行竹报仇。” 游疏狂的气息又微弱了些,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尽量使自己说出来的话平缓而认真,像是在为于怀鹤考虑:“对不起,我不该杀了你的母亲。但庸城是你应得的,你能成仙,也可以让庸城成为第一仙城。” 于怀鹤将断红插入游疏狂脸侧的地面,削断了这人的大半头发:“你是觉得,我接受后,承认你设定的身份。你将成为庸城的缔造者,所有人都不会忘掉你吗。” 他很随意地戳穿了游疏狂的所思所想。 游疏狂是输了,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但他不想满盘皆输。 至少要留下什么,至少要赢得什么。 游疏狂撑着手肘,想要做起来,苍白的脸色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红。 于怀鹤道:“你不过是一个年轻人的手下败将,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一个惨败的阴谋家,终其一生,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很少会说这么多话。 归雪间偏头看向于怀鹤,反应过来。 于怀鹤只是……只是想折磨这个人,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你与魔族勾结的事会大白于天下,庸城人会以曾经的城主为耻,不会再提起你,修仙界为了防止别人效仿,也会三缄其口。再过一段时间,游疏狂这个名字会被所有人遗忘。” 游疏狂死死地捏着那块令牌,他是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人,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他的自信终于坍塌了。 归雪间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没有听说过庸城的背叛,只知道有在修仙界位高权重的修士与魔族有染。 原来如此。 于怀鹤了解人心,却从不玩弄人心,他不屑做这样的事,但不介意讲给自己的杀母仇人听。 游疏狂颓唐地闭上了眼,他死不瞑目,但不愿露出那样的丑态,想抱有最后的体面。 于怀鹤不紧不慢地拔出断红,偏过头,对归雪间道:“闭眼。” 归雪间乖乖闭上眼睛,却听到严壁经大喊,声如洪钟,响彻大殿:“于施主,剑下留人。” 归雪间:“?” 他是不是幻听了? 按照计划,严壁经他们不是应该在外面守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睁开眼时,三位舍友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 孟留春不太好意思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们见外面没动静,就想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结果就听到了……” 听到了于怀鹤对游疏狂的折磨。 都怪修仙之人耳聪目明,他们不想听也听到了。 归雪间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于怀鹤,不知如何是好了。 严壁经走上前,神情难得严肃,施主都不叫了:“于怀鹤,你杀了游疏狂之后渡劫必遭天道惩罚。” 不让于怀鹤杀游疏狂当然不是为了抢夺功劳,或者严壁经的父亲与游疏狂的交情,而是两人之间的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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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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