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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雪间的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和茫然。顷刻间,世界离他远去,失去联系。 所有的人,物,于怀鹤。 归雪间来不及想太多,眼前一寸一寸暗了下去,像是灯火一盏一盏接连不断的熄灭。 他判断不了时间,但于怀鹤好像比时间还要快,来到了归雪间的身前。 于怀鹤低下身,将即将摔倒的归雪间捞了起来。 归雪间很努力地想要握住于怀鹤的手臂,他想要说什么,但连眨眼也做不到,只是徒劳无功。 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归雪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26章 重回白家 归雪间再一次经历了魂魄脱离身体的过程。 那是一种不能用语言形容,常人无法体会的感觉。 世间万物是有形的,魂魄是无形之物,归雪间陷在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偶尔,在某一个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 或许是有前世的经验,归雪间没有太多恐慌,在一片黑暗中重新找回自我的意识。 周围一切都是空的,不存在的,归雪间失去所有感知,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思考。 他确定自己现在的状况和前世没太大差别,但身体在于怀鹤的怀里——白家不可能将自己从于怀鹤身边夺走,所以也不会成为第一魔尊的容器。 白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归雪间很疑惑。 唯一的理由是,白家想用这样的方法杀了自己。 在此之前,白家尝试了好几次。归雪间看起来还是弱不禁风,实则灵府中有诸多魔器,又有于怀鹤的保护,这样的刺杀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前世临死前,归雪间听到两位长老的对话,这场法术的消耗太大,如果没有魔族的支持,只是凭靠白家,根本无法做到。 还是和紫犀有关。 归雪间想了很多,最后,他想到了丹青的警告。 紫犀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这样的猜测无法被证实,也无法告知别人。归雪间的思绪很混乱。 他又想,和前世不同,他的身体没有被别的东西占据,还能感受到自己与身体间的某种联系。 还是可以回去的。归雪间这么安慰自己。 在魂魄状态下,归雪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感官似乎也复苏了,能听到隐约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归雪间知道自己失去了身体,一个魂魄不可能拥有心脏,但他的心还是悬了起来,好像也屏住呼吸。 这人似乎是一个丹修,正在为自己检查身体。 归雪间听得模糊不清,隐约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 人的肉体与魂魄天生融为一体,不可分割。夺舍是传说中的法术,的确有天赋异禀的修士可以做到,但维持的时间太短。将一个人的魂魄彻底剥离身体,必然会对双方都造成极大损伤。奇怪的是,归雪间的魂魄虽然离体,身体却完好无损。 这样的法术太过邪门,竟使夺舍成为现实,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归雪间觉得很正常。这个法术本就是为了让第一魔尊的魂魄离体,舍弃原来的肉体,重回现世。如果法术会伤害到魂魄或身体,第一魔尊岂不是也残缺不全了? 丹修的语调很惋惜:“他就像是睡着了。” 一个人问:“找回他的魂魄,他就会醒过来吗?” 是于怀鹤的声音。 归雪间一怔,思绪有一瞬的空白,他好像没办法克制于怀鹤对自己的吸引力,在这虚无的黑暗中,魂魄也会为了这个人而战栗。 他不知道于怀鹤会怎么样,在看到自己毫无征兆的昏迷后。 想到这里,归雪间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丹修道:“照理来说,魂魄会被吸引,回归身体。如果不行,就是他的魂魄被困住了,或许是这个法术有问题。” 于怀鹤“嗯”了一声。 归雪间被困在身体周围,他没有触觉,却听到很细微的声音。 是于怀鹤的指尖拂过他的脸。 这人的体温是冷的,以一种不会弄疼归雪间的力度抚摸摩挲着。 即使归雪间还在昏睡中。 丹修离开了,又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是严壁经。 归雪间听到于怀鹤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变轻了,似乎是朝严壁经走去。 离得太远了,归雪间听不太清。 好像有“白家”“庸城”“书院”这样的词语,但不是连贯的句子。 归雪间有点着急了,又没有身体,不能走过去听。 两人似乎谈完了,归雪间又听到了于怀鹤的脚步声,正朝自己走来。 严壁经却忽然提高音量:“你非得一个人去吗?” 于怀鹤打断他的话,语气称得上平静:“你吵到他了。” 除了他们两人以外,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昏睡的归雪间。 严壁经追了上来:“大家既是同窗,又是朋友,一同下山,归施主不幸遇到这样的事,你的打算不能告诉我们吗?” 于怀鹤拒绝的不太用心,又十分果决,不容置疑:“不能。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归雪间也不知道于怀鹤要做什么,他很担心。 严壁经无法说服于怀鹤,事实上没有人能改变于怀鹤的决定——归雪间除外。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你知道的,归雪间不会希望你为他做下无法挽回的事。” 于怀鹤漫不经心道:“不会。” 严壁经离开了,房间里所有的声响也都消失了。 良久,死寂一般的沉默中,归雪间听到细碎的响声,于怀鹤也躺到了床上,在自己的身边。 他很认真地问:“归雪间,怎么才能保护好你?” 很多时候,于怀鹤像他手中的剑,平静,冰冷,深沉,装在鞘中,不露锋芒。此时此刻,像是一把坚不可摧的剑也会碎裂,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波澜,泛滥的情绪。 ……痛苦,害怕,等待。 这些于怀鹤从未表露过的感情,也会一同涌出。 归雪间深陷其中,好像被淹没了,却什么也做不到。 于怀鹤好像也有做不到的事,只在归雪间的身上失败过。 为了保护归雪间,于怀鹤付出很多,时间,精力,灵石,曾经受过很多次伤,但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于怀鹤喜欢自己的未婚夫,珍爱这个人,他将归雪间捧在手中,抱在怀里,担心归雪间像花那样易碎,又像雪一般融化,严密又小心翼翼地保护了起来。 这并不是于怀鹤的错,归雪间都以为不会再有事了。 恍惚间,于怀鹤偏过头,在归雪间的侧脸落下一个短暂的吻,轻到几不可察。 但在只有听觉的归雪间那里就是全部了。 归雪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欲望,希望自己能苏醒过来。 前世那些没有止境的时间里,如果不能舍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归雪间会在无尽的、漫长的游魂状态里发疯。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在世间随波逐流,偶尔甚至能得到乐趣。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那么轻易接受现实,是因为在世上没有留恋不舍的人。 现在不同了,归雪间想要活着,想要留在于怀鹤的身边。 很突然的,归雪间听到铃铛响起的声音,魂魄被这铃铛的声音牵引,逐渐离开身体。 他无法抵抗那样的力量,好像只能任由铃声的驱使,被无形之物裹挟着离开,又在风中失去了意识。 * 十日后,东洲。 时值夏末,风和日丽。 忽然,天行山的上空传来一阵嘶鸣声。 天行山巍峨广阔,一般鸟兽的声音无法传开,这嘶鸣声却响彻天地,动静极大。 白家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华美至极的车舆。 九头黑白两色的山骢被勒住缰绳,停了下来,鬃白似披梁苑雪,在风中飘荡。它们奔跑的时间太长,数量又过多,脚下的灵云连成一片,身后拉着的车舆也隐没在了缥缈的云雾间,隐约可见车上装饰法器反射的光泽,宛如从仙界而来。 一时之间,白家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短暂的安静后,又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诧异道:“那是……山骢,竟然有九头!” 山骢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灵兽,数量稀少,生长周期极长,饲养所花的灵石不计其数。白家在东洲已经算得上很体面的修仙世家了,不过豢养了两头山骢,只在重要场合出现,不会用作拉车。 而眼前之人竟用九头山骢拉车,奢侈到了超过想象的程度。 片刻后,于怀鹤掀开帘子,走到了山骢面前。 风很大,吹起他的一身白衣,显得他的身形更加英俊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剑。 有人认出来了,大声道:“是于怀鹤!” 两年前发生在祭祀大典上的那场私奔,令白家上上下下都记住了这个使他们全族上下大跌颜面的人。 “长老们没有亲自追杀,留他一命,已是慈悲为怀,于怀鹤又回来做什么?他是要自寻死路吗!” “兴许吧,难不成还要报仇?” “绝不可能!我们白家上下一心,岂是他一个无名小辈能够放肆的!” 修为更高些的人能够察觉到自天际传来的威压,他们面色凝重,没有那么乐观的想法。 于怀鹤一言不发,瞥了眼山中众人伸出手,落下一个禁制。 然后,他拔剑了。 作者有话说: “鬃白似披梁苑雪”——《代书寄马》韦庄
第127章 剑与铃 归雪间感觉自己在流动。 在风中,在雨里,在云间,在太阳和月亮的照照耀下,那些他看不见,却隐约通过声音感知到的东西。 他的魂魄从中飘荡而过,向着一个既定的方向前进。 归雪间不知道那是哪里,他的意识模模糊糊,偶尔才能拥有片刻的意志,他想要挣脱这种束缚—— 一次,两次,无数次。 就像是身陷一个不能醒来,无法摆脱的噩梦。 归雪间的记忆中,前世并没有这样的经历。他猜测可能是前世魂魄离体后,第一魔尊立刻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所有人都以为他的魂魄会烟消云散。 在反复的醒来和昏睡中,时间变得没有意义。 归雪间的眼前无数次浮现于怀鹤的脸,和这个人朝自己伸出的手。 忽然间,好像有什么被打破了。 归雪间有一种预感,可能是于怀鹤做了什么。 他又一次尝试着挣扎,想要醒过来,差点以为又徒劳无功,却一脚踏空—— 这样清晰又折磨的感觉。 下一瞬,归雪间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无力,手脚不能动弹。 他睁开眼,似乎仰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映入眼帘的是倾泻而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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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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