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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风瞧出他心中纠结,便开口道:“靖之与前次分别时又有些不同了。从前的你不涉朝政,虽心中记挂萧恪,却不会为此伤神。” “弟惭愧,让云扬兄看笑话了。只不过如今不比从前,我明知前路艰险,如何能放心让允宁一人去淌。不管将来如何,但求无愧于彼此,若真等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日再来后悔从前种种,那才真是晚了。总不能期待…有一日到了阴司地府还能再转世重来一回吧?”萧恪曾坦白了重生之事,贺绥不信神佛,重活一次听来惊骇,但他愿意相信萧恪并非信口雌黄,只是这样的天赐机缘并不是谁都能碰到,故而无论如何,贺绥都不愿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祁风闻言沉默了片刻后还是点点头道:“靖之向来胸有见地,你既拿定了主意,想来是斟酌已久的,我也不便多劝什么。你如今是掌握禁军的将军之一,萧恪手握朝中大半官员,但表兄稳坐储君位子多年,禁军中应当是有他自己的人在……如今陛下身子欠佳,保不准什么时候便有不测,靖之若想护佑心爱之人,禁军那边你还需多走动些。” 贺绥颔首,又再次道了声谢后道:“弟知道云扬兄能告知我这些已是仁至义尽,余下的便由我们自己去探好了。” “嗯。那靖之今晚还要留宿我这儿么?前几天收到你的书信,我便命人打扫出了一间干净屋子。你若是急着回去,不妨先在我这儿散散酒劲,我去命小厨房给你熬完醒酒汤来,你喝了歇歇再回。” 祁风瞧出来贺绥心不在此便没有多拦,站起身时还伸手拉了人一把。 “有劳云扬兄了。” “小事而已,别跟我客气。” 祁风亲自将贺绥扶去客房安顿好了才离开,不多时有仆役送来解酒汤。陈皮葛花熬制的汤水入口酸甜适口,当中加了些莲子,在陈皮香气化尽之后微微泛起一些苦味来,好在他白日里饮的酒不算太多,一碗下去倒是能很好醒神理气。 尽管屋内只有他一人,贺绥仍是端正坐在小榻上,眼神却是看向窗外天色。因是夏日,如今外面瞧着刚近黄昏,此时折返倒也算合适。 不知坐了多久,贺绥才起身拉开房门走出去,外面留候的仆役见状立刻转过身来招呼道:“爷有什么吩咐?都交给小的们去办便是!” “不必麻烦。天色渐晚,我需在城门关闭前返回,烦请将我的马牵去庄子门前,我这厢去向你家主人告辞便离开了。” 那仆从应了一声,随后给贺绥指了去主院的路,末了又问了句:“爷可需要小的领您过去?” “不必了,方才来时走过一遍,还记得路。” “诶!那小的去给大爷牵马去!” 终归是贺绥今日毁了约定,便想着离开前去向祁风道个别。顺着来时的石子路向主院径直走去,一路上却不曾看到其他看院子和往来的仆从,连院门也没个把守的。许是和萧恪一起的日子长了,他们已习惯了事事谨慎小心。此刻见到祁风院中无人看顾,不由有些担心,便想着一并与人说了。 可刚一靠近主屋,一声压抑的喘息便从房中传了出来,贺绥立刻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纵使主屋门窗都掩着,却架不住院子寂静空旷,且贺绥又是习武之人,教寻常人更耳聪目明些,那声音便听得尤其清楚。依稀有些像祁风的声音,却让他不敢确信。 “别咬自己,院里没人。” 此时,房内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较先前的更低沉喑哑些。而在这人说了话之后,先前的低喘明显有了压制不住的趋势。 贺绥并非不经人事,相反的,他对于这样的声音十分熟悉,但也因此,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祁风同那异族男人情意相投,但光天化日听到他们的活春宫又是另一码事,饶是贺绥已被萧恪锻炼得脸皮不是那么薄,此刻也再站不住了,转身便往院外走。 而房内金发的异族男人听到脚步声较远后,警惕的神色才收敛了起来,一面将祁风紧捂着嘴的双手拉开按在一边,俯身凑近了些低声道:“他走了,别怕。” …… “吁!”贺绥策马回到侯府的时候还不算晚,天刚擦黑。好巧不巧撞上霍子溪正由梁砚秋带着,准备从旁边的巷子里往侯府的侧门去,他们名义上都是萧恪的亲随,论理是不能从侯府的正门进的。 二人听见声儿,齐齐停住脚步转过身朝贺绥行了一礼,待贺绥颔首后方准备朝侧门去,却被叫住了。 “你二人不必往侧门进了,虽我进府便是。” 梁砚秋闻言便携了霍子溪凑上前道:“谢侯爷。” 贺绥点了点头,将缰绳抛给赶过来的门房后便迈开步子往府里走去,梁、霍二人等他上了门前台阶后方提步跟上。 梁霍二人来侯府必然只能是来向萧恪禀事的,贺绥也不需要多问什么,只带着两人直奔主院去了。因为今日听了祁风的话,贺绥路上不由多问了句:“允宁召你入府是为何事?” 梁砚秋是和洪喜一道从王府挪过来照常伺候的人,自没有特意传召这一说,贺绥开口问的正是霍子溪。 几年前燕州霍家那个瘦弱的庶出公子如今也已及冠,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面容俊朗,再加上这些年来一直为萧恪打理手下的暗桩生意,磨炼出了些从容大气的风采来,瞧着与从前倒是大不相同了。 霍子溪自不敢隐瞒,恭恭敬敬答道:“主子有意将京城中与东宫有牵连的势力连根拔除,所以特命属下前来商定对策。” 正说着话的功夫便到了侯府主院外,不过今日院外却多了些脸生的人,他们个个穿着官服,多是青绿,也有一两人身着绯红官服,瞧着都是随从官员,不知什么缘故被挡在了院外。贺绥今日虽是着常服出门,但为首的绯衣小官还是认出了人,忙躬身行礼道:“下官参见侯爷。” 余下几个官位更低的没见过贺绥,但一听上峰都如此恭敬,也一个个跟着行礼问安。 院外的动静传到院内,梁砚秋适时在旁小声道:“侯爷,属下奉命出来前,见是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和京兆尹一同过来的。” 贺绥略一颔首后道:“你二人且在此等候。” “是。” 贺绥一进院便瞧见萧恪摆了桌案在院子里,近来暑气渐重,故而他人只穿了一件质地轻薄的单衣,旁边摆了窖里取的冰,也有侍从在旁打扇,这闷人的暑气倒还能抗住。可反观站在萧恪身旁的两个三品大员便不那么舒坦了。他俩都穿着官服,夏日天气闷,没一会儿就出了不少汗,这也得亏是傍晚还有些凉风,若是日头底下这么候着,准保一炷香就得晕一个。 可纵然难受,在权倾朝野的荣亲王面前,二人也不敢有何微词。 方才院外听到动静,两人便知是贺绥回府了,便借着行礼的功夫站开了些,也算活动活动筋骨。 “阿绥怎么今日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郊外庄子上歇一宿明晚回来么?”萧恪知道贺绥去寻祁风的事,嘴上却没有提祁风的名儿,只说是京郊的庄子。刚问完,便注意到了贺绥脸颊上的红晕,不由问了句,“喝酒了?还晕的话我命人给你熬碗醒酒汤?” “喝过了,只是一时贪杯。”贺绥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一旁静候的两名官员,“二位大人,失礼了。” 两人赶忙回礼,“侯爷客气。” 其中一人瞧了眼贺绥,再瞧了眼萧恪,趁机说道:“禀王爷,杜慷所供皆在奏折之上。这…宫里还没有消息,微臣等不敢对他用大刑,还要请王爷裁夺。只不过今日……” “嗯。尚有几件未理清的,方才已同你二人交代过。杜慷出身市井,并非心思深重之人,即便不用大刑伺候,也有的是法子教他桩桩件件都交待清楚。大理寺手下若是无可用的刑官便去找刑部借!”萧恪将手中的折子丢在桌上,接下来的话也冷了几分,“本王被诬陷下狱那几日,瞧着刑部尚书手底下的能人异士不少,你们若没有法子,便去找他借来用,别总想着事事都让本王帮你们想。” “是、是!那微臣等…先告退!” 萧恪颔首,那二人才敢离开,走前也没忘了向贺绥行礼。待人都走远了,贺绥才开口问道:“事情不顺利?” “没。只是有人这时候还想明哲保身,我不过拉他们一把。” 贺绥知他说得是方才那二人,京兆府掌管京城大小案件,御史台已在萧恪掌握之下多年,余下大理寺和刑部若是捏在掌心,便当真是萧恪想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那案子便会断成何样。 只是想起近日祁风说的话,贺绥不由正色道:“我今日去见过云扬兄,他说教你我都提防着东宫些。我方才听霍子溪说,你想一举将京中盘踞的势力连根拔起,届时若祁太尉和韩国公出了事,东宫势必要有动作了。” “我知道,祁风还同你说什么了?” “……”贺绥犹豫了下,他本是不想说的,但他实在不是会隐瞒什么的性子,叹了口气便道,“他只说禁军中可能尚有倒向东宫的人,提醒我看着些。不过禁军的事,你不必操心,一切有我。” 萧恪闻言不由欣然一笑。 第一百五十三章 齐帝的病依旧不见起色,别说上朝,便是一众妃嫔都见不到他人了。 而就在齐帝日渐病重的这段日子,昔日盛极一时的豪门权贵纷纷摊上了大麻烦。甭管你是两朝元老还是宫中娘娘的母家,一旦沾上了事,往轻了说都是个抄家的罪过。萧恪对杜慷多年捧杀,如今到了用人的时候,对方也确实不负他所望,只挑了两三片指甲,便为了能少受些罪一个个都攀咬了出来,几个主簿笔下生风才没将端康说的话漏下。 整理好了,便由大理寺的官员一级一级递交上去,到了大理寺卿手中,他都没捂热乎就恭恭敬敬将纸递到了萧恪面前。 萧恪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 这话从前是夸大,如今却成了真话。别说什么皇子外攻,太子娘舅,便是当朝陛下的堂兄弟晋王都被随意拿捏,更不要说他们这些在官场讨生活的小人物了。 听着杜慷在那儿哀嚎,萧恪翻过自己的手掌。大理寺卿抬眼正好瞧见他那只右手,如今肉已是长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到两块浅浅的坑。握拳这等常人做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换到萧恪右手上却是异常缓慢,五指是一根根收拢,其中以食中无名三指最为笨拙。 “真的有这么疼吗?”到这时,萧恪才慢悠悠抬头问了一句。 十指连心,杜慷被生生拔了指甲自然是疼的。可不知为何,瞧着萧恪的笑容,站在旁边的大理寺卿却好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嘴里蹦不出一个字,只默默摇了摇头。直到听见萧恪收拢拳头低笑了一声,他才终于能呼出这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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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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