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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淮阳侯世子那桌瞥了一眼,萧恪迅速收回视线,‘任劳任怨’做起了善后的事,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扭头朝远处最高的那处殿宇的方向瞧。 底下的宫人有时会抬眼偷偷看座上的燕郡王,只见他歪着头在望着什么,神色凝重却不知在思考何事,不过宫人们只盼望着这位郡王爷快些离开回去,他们也好早一刻回去,哪怕能多睡一炷香也好。 彼时,太子正找了个由头将贺绥约了出去。这滁州行宫虽说诸事不算齐备,但胜在空旷地方大,又是猎场,左近值守的禁卫不多,倒方便了萧定昊将人带出去。 只不过贺绥自始至终都刻意慢了半步跟着,保持着君臣尊卑之间该守的规矩。 太子在一处无人的帐篷附近停下脚步,这里是白日里世家子弟换马更衣的地方,夜晚少有人来,连巡逻的禁军都是隔一个时辰才会有一班才会到这里。 “殿下单独找臣出来,所为何事?” “靖之,无事我就不能同你说说话?你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人看了着实是刺心。” 贺绥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平静地躬身回道:“殿下恕罪。” 萧定昊看着面前的人,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直言道:“你同允宁同一屋檐下时,也是这般守着夫妻尊卑规矩?” 贺绥脸色一白。 萧定昊这话说得更为难听,尤其是那夫妻二字。且不说贺绥堂堂男儿,被要挟以旁人妻室的名分过门本就是耻辱,如今还被拿来当做奚落回击的话,心中如何不难受。 不过太子一时气急,说完自己也后悔了,叹了口气别开头道:“靖之,你当我方才……没说放在那话。” 然而覆水难收,话已是说出去了,如何还能收回,贺绥垂下眼眸,视线向下盯着萧定昊背后的帐篷一角,平静回道:“殿下,恕臣斗胆一问。您为何如此针对允宁?” “允宁在同辈之中确实出众,可他未免聪明得过头了,徒惹人厌烦。最要紧的是,他霸占了本不该他拥有的东西,本宫如何能不记恨?”萧定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在贺绥身上,他心中犹豫许久,却还是将话说开了些。 可话说出了口,一边期待着贺绥的回应,一边又后悔、希望贺绥如他过去那般继续装傻充愣下去。 “殿下,臣不是物件。即便臣是女子,也不会选择将我视作物件的殿下做枕边人。” 贺绥素来不会遮掩着说话,他一开口就是直接撕开了中间的遮羞布,将太子的心事戳破,把这件事摊开摆在他们二人都避无可避的台面上,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萧定昊不由苦笑,他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虽然君父是个疑心重的混账,但他自小亦是众心捧月,这辈子的挫败大概都给了面前的人。 不过他素来不是气馁之人,话锋一转反问道:“靖之这么说,就不怕本宫置允宁于死地?他如今羽翼未丰,纵然一时得父皇偏爱,可只要父皇还记得他是宁王叔的儿子,本宫想要他死,易如反掌。” “殿下,臣…不是您与允宁争夺的物件。”贺绥并没有因为太子的威胁而有半分动摇。他只是抬起头,直视着太子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殿下以允宁或是臣为我们彼此的要挟,同陛下要挟让臣嫁给允宁,没有任何区别。” “……好。我们不提允宁,只说你我,这样可成?” 第五十一章 回应太子的是贺绥的沉默。 萧定昊摇头苦笑:“靖之,能让我感觉如此挫败的,放眼整个大齐也便只有你一人了。无论如何,你都不愿好好同我说两句话吗?” “殿下言重了。只是臣想对殿下说的话方才便已经说了。” “若是我能让你今夜之后光明正大立于朝堂之上,日后征战沙场、一展胸中抱负,绝不困于他人内房之中呢?” 贺绥抬起头看向太子,对方刚刚的话不可避免让他有一丝触动,但他眼中的那抹希冀很快掩去,重新垂下了头。 天上不会掉馅饼,即便真的有法子能帮到自己,也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萧定昊对他是什么心思,贺绥再明白不过,更何况二人刚刚讲话都摆在明面上说了一清二楚,即便真有法子,他也不能应。 不过萧定昊在看到贺绥抬头的那一瞬,心中便生了新的谋算,他凑近些伸手欲抚上贺绥的脸颊,却被对方后退两步躲开了。 他并不气馁,手继续向前伸,同时说了一句令贺绥震惊的话。 “靖之可知,我今日与你在此私会,是你名义上的‘夫君’萧恪安排的?”如果可以,萧定昊并不想用这样的称呼便宜了萧恪,但他也知道只有提起他与萧恪的谋算,才能让贺绥不那么抗拒他。 不出所料,贺绥在听到那话,立刻愣住了。他不可置信抬头看着萧定昊,试图从对方的眼神和神情中判断那话的真假。 谋划得逞的太子殿下自是心满意足触碰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趁着贺绥失神片刻继续说道:“他向我借人,作为代价,把你暂时让给了我。不过靖之你放心,本宫定不会让你委屈,你只需要同本宫待在一处,本宫保你明日便能继承令尊的爵位,朝中也会有人为你说话。不论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他萧恪也阻拦不了。” 前一刻还是你我,转眼便已恢复了储君的姿态,这番话既是引诱,亦是挑唆。 贺绥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直视着太子,反问道:“太子殿下此番谋划想来并非一日两日之功。” “……自然是。”意外的是,萧定昊回应时迟疑了一下,随后才佯装无事答了句。人虽是他借出去的,可法子却是萧恪谋划的,但他又不想将这‘功劳’让给萧恪,便含糊其辞,将话带了过去,俯身双手扣在贺绥肩上,关切道,“萧恪日日同你相对,可曾为你想过这些?他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再拿些个小恩小惠诓骗你罢了,若是本宫,定不会委屈你在府中逼仄小院舞刀弄枪……” “呵。”贺绥听到这话,也不挣开太子,只是平淡地回望对方,眼神却比一开始还冷,“太子殿下,臣心中有一处疑惑,想请太子殿下为臣解答。” “你尽管说,本宫对靖之…知无不言。” “殿下从小琮口中究竟打听了多少?”按在肩头的手紧了一下,似乎是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又或许是萧定昊对贺绥并没有怎么设防,被问及的那一瞬,素来老谋深算的太子竟忘了遮掩,他心头一跳,手上力道重了下。 也仅仅是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叹了口气放开了按在贺绥肩上的手,平淡道:“……你猜到了。” “小琮是臣长姐的独子,姐夫与长姐去边关时将他托付给了臣。稚子无辜,不论臣或是允宁与殿下之间有何纠葛,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将他牵扯进来,若您还有一丝为君为人的良知。”贺绥眼神决绝,他早些时候便从萧恪那里知道了白琮同府外有人互通消息。便猜到了是外甥年纪小被有心之人利用,可当他知道太子就是那个人时,头次感觉到了失望,当即决定快刀斩乱麻,对萧定昊说道,“臣感念太子殿下对臣的爱重,只是臣由衷希望此份爱重并非源于床笫情爱。臣眼下虽在允宁府中,或为世人诟病,但臣并无委屈。臣虽有心征战沙场为国尽忠,可大丈夫立于世,便是功名也该由臣自己去争取,殿下谋划臣便只能心领了。时辰不早,殿下还请回宫去罢,臣告退。” “靖之!别走!”萧定昊上前一步扣住了贺绥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殿下,还请放手。您这样同臣拉拉扯扯,不合规矩。” “留下来!对你有益无害!”眼见贺绥甩开自己的手,执意离开,萧定昊无法,只得祭出太子的身份命令道,“贺靖之!你要抗命不成?你如今身无功名,若是抗命谁来替你承担后果?” 贺绥停住了脚步,回身冲萧定昊轻摇了摇头,叹道:“殿下何必执迷不悟?” “本宫……” 远处的一声尖叫打断了太子的话,几个太监慌慌张张嚷嚷起来,口中喊得竟是有刺客,护驾之类的。 贺绥身形一动,左右瞧了瞧。所幸这里是白日世家公子行猎更衣的地方,还有备着没收走的弓箭和箭囊,他几步走过去取下。抬头看向四周,发觉此处地势低,又隔着宫墙,并不能看清发生了什么,这时太子走过来擒住了贺绥的手腕。 “跟我走!这里看不清,换个地方。”生怕贺绥不肯乖乖跟自己走,耽误了谋划,萧定昊只得多说一句,这才拉着人去了约定好的地点。 那是一处此地守军操练时,将领所驻高台,离皇帝寝宫虽仍有些远,但对贺绥来说已是足够看得清楚了。 黑衣刺客将刀横在齐帝颈前,左右的太监禁军没一个敢近前,偏偏齐帝那点子武艺和真的刺客杀手相比无异于花架子,只能硬挺着不跌了九五之尊的颜面,心中恨不得将这大胆刺客拿下千刀万剐,却被推着连连向外走。 “大胆贼人!还不快快放开陛下!那样还能饶尔一个全尸!” 那刺客环视了四周围过来的官员和士卒,哑着嗓子笑了一声,而后大声道:“我若是怕死又怎会来此?!狗皇帝为君不仁不义,戕害同胞手足,令三军将士寒心不已!我是贱命一条,可能拉着皇帝陛下做垫背的,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壮士且慢!”须发皆白的老太师连忙喊住那刺客,他没有同那些个蠢笨的太监似的,生怕刺激不到刺客连番用那等辱骂之语,而是只身一人靠近,“老朽是垂暮之人,断然不能对壮士作何威胁。壮士心中有何冤屈,不妨说予老朽听。陛下贤明,若壮士是为人蛊惑诓骗,陛下定不会迁怒于你……” 贺绥站在远处,所有人包括刺客在内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手中雕弓弦已拉满,直指那此刻肩臂,而后倏然松手,羽箭离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刺入刺客肩臂。 那黑衣刺客话还未说完,便惨呼一声,抵在齐帝脖子上的长刀脱手。众人未及反应,纷纷看向那羽箭射出方向时,此刻已捂着受伤的肩臂飞檐走壁逃走了。 “还不去追刺客!”回过神的裴东安叫了一声,然后赶忙走到齐帝身边,“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齐帝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老太监,怒不可遏地冲左右喊道:“给朕格杀勿论!” “靖之,再补一箭杀了他,别让别人抢了你的功劳。”萧定昊趁着夜色在贺绥耳边压低声飞快说了一句,随后跳下高台,快步走到齐帝身边,急切道,“父皇,此人行刺必然背后有人指使,留他一个活口日后好仔细审问!” 齐帝素来疑心重,太子所说他焉能不知,只是此刻,他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半个字也听不进去,指挥着禁军定要将那贼人当场格杀泄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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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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