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抵是这个儿子年纪还小,齐帝只当他是童言无忌,不仅没有斥责,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为何作此推断?” “儿臣以为大皇兄所言有一处甚有道理,若不是为了刻意栽赃,缘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父皇动手,图惹诸多变数?可若说他是受幕后之人指使,那所图为何?皇叔已然过世多年,与父皇又是一母同胞,几位堂兄又甚得父皇看中,尤其是恪堂兄,更是担当守卫父皇宫禁的大人,而淮阳侯是父皇的肱股之臣,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刺客如此行事,无非是要将惊驾的罪责推到他二人身上,儿臣倒是以为那歹人必是与淮阳侯府和宁王府有仇之人。” 萧定闻虽年纪不大,但这番话说出来乍一听确是有几番道理。 齐帝面上也缓和了些,招了招手示意七皇子过去,显然是认同了小儿子这一个念头。 “传旨。将那刺客枭首示众,赵嗣应、曹敏二人行为不端,着革去一应爵位官职贬为庶人,凡曹姓者朝廷十年皆不录用。”齐帝这番责罚虽撤了淮阳侯世子的名头,但好歹算是将他从谋逆之罪中摘了出去,只是那句十年不录用曹姓之人的连坐之语仍是让人心惊,淮阳侯谢了恩赶忙将这丢脸的儿子从地上捞起来,推到了后面不起眼的地方去。 但地上还跪着一个萧恪,显然这事还没完。 果不其然,齐帝发落了那两个无关此事的小子就转回了正事,不过他先是看向救驾有功的贺绥。 “贺爱卿救驾有功,这些日子实有乃父之风。如今你年岁渐长,又已成家,便承袭你父抚宁侯爵位,择日成礼。”贺绥在太子领着一众朝臣高呼陛下圣明的声中起身谢恩,只是还不待他昧过味儿来,便听得齐帝话锋一转,连声都冷了下来。 “燕郡王萧恪此番失职,有负朕恩,拖出去杖责二十。” 第五十三章 “陛下三思!”贺绥那边恩刚谢完,一听齐帝下令直接就跪了下去替萧恪求情。 “抚宁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可别犯糊涂。”太子在旁出言提醒,如果可以,他立刻就想把贺绥拉起来。遇刺这般大的事如今草草了结,皇帝心中本就有气,谁撞上去都没有好下场,一赏一罚皆是他同萧恪早就算准的事,虽说今夜还多出了淮阳侯世子这一档子变数,但终归是事了心安。 这个时候,无论是萧恪还是贺绥,乃至于萧定昊自己,最好的选择便是缄默不语,由着这事过去也就罢了。 当然他和萧恪也早知道贺绥不会放任萧恪被罚,可为了齐帝不起疑,他们也只能铤而走险,将一切事都瞒着贺绥办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贺绥听懂他的警告不再多言。 “贺爱卿长跪不起,是对朕的赏罚有微词?” 齐帝话一开口,俨然已是心生不悦,但凡贺绥一句话说得不对,这救驾之功只怕都成了泡影。 “父皇,今夜太子殿下酒醉,特命儿臣和燕郡王打理宴席之时,禁军值守也是早有安排,歹人有心行刺,燕郡王纵有疏忽之责,还请父皇宽宥则个。”三皇子开口本意不过是说句好话,想着齐帝若是听进去了,他能博个人情,若是不成,起码也算是他有心了。 却不想齐帝听完,一言不发扬手将手边的茶碗直接掀到了地上。 那杯盏一碎,三皇子就知道自己说错时候了,连忙跪下请罪,底下也呼啦啦跪了一地,口中都念着‘陛下息怒’,唯有七皇子萧定闻刚要跟着跪下,被齐帝拉了一把竟跟着坐在了龙椅之上。 齐帝盛怒难消,横扫了殿中的臣子冷声道:“杖责三十,谁再求情便一并罚过。” “臣甘愿领罚,谢陛下宽宥之恩。”萧恪心中暗骂三皇子说话不走脑子,面上却是平静,俯身叩首领罚。 自有左右禁卫过来‘请’人出去,考虑到萧恪毕竟是皇族,又是近来颇受皇帝宠信的近臣,那些个禁卫都认识这位王爷,倒也没粗暴将人拉出去。 甭管殿内说什么,外面早有禁卫执杖候着。这禁卫的三十杖责和内宫中宦官打板子可截然不同,贺绥脸色一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再次开口求情道:“臣请陛下开恩!允宁身子单薄,三十杖下去,只怕……” 下首跪着的太子脸色跟着一变,只恨拉不住他。 被抱坐在龙椅上的男孩却在此时开口对齐帝说道:“父皇,儿臣以为贺侯爷说得不无道理。堂兄比儿臣虚长五六岁,可身形却同儿臣差不多,这禁军掌刑的三十杖怕是真要把人打死了。再说秋猎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堂兄在打理,要是真把人打坏了,父皇又要劳累了。您难得出来一趟,儿臣只希望没这些烦心事搅扰父皇,安心享受秋猎之乐才好。” 萧定闻不过十岁,说话倒是有条有理,再加上他年纪小,生母莼昭仪又正得宠,齐帝倒也听得进去。 “罢了。便以吾儿所言,念在燕郡王昔日功劳,折去半数责罚。裴东安。” “奴婢在。”近身大太监裴东安立刻几步凑到近前。 “你带两个人去掌刑,手上有点分寸。” 这便是松了口,裴东安口中应下,双手拢在袖中,捯着小碎步到大殿门口招呼两个身量高、还算看得过去的年长太监过去接过禁军手中的棍杖。 “你们可都仔细着点,别算错了数多了少了。”老太监吊着嗓子指点着两个太监,背对着齐帝给那两人使眼色。 皇帝身边哪里有那些不长眼的,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见着这架势便知是过个场面,他们不是司刑的太监,这手上分寸差上一些,偏偏这板子又要打得既让皇帝和百官看得过去,又不能真把萧恪打坏了,两人还没动手便不由抬袖子抹了把汗。 等裴东安站定了,那两个高瘦太监才举起了手中的棍杖,只是下手之前还是不由互相看了一眼。打第一下时,两人都别开头闭了下眼。 左右各打过一杖,老太监才在大殿外报了一声:“一。” 萧恪跪着,双手撑在地上。纵然裴东安已和那两个太监使了眼色,但毕竟皇帝和百官还看着,总不能真糊弄过去,两杖落在背上时还是将他打得双臂一颤,人差点直接趴在地上去。不消片刻,后背已是火辣辣的疼了。 待裴东安数到十的时候,萧恪直将下唇都咬烂了,他脸憋得通红,却愣是一声没吭,只是撑着身体的双臂抖得不像样子,不知什么时候人就要昏过去一样。 棍杖击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着实心惊,不过当中自有幸灾乐祸之流、自有明哲保身暗自庆幸之流,唯有贺绥背对着跪在殿中,袖中双拳攥得死紧,整个人因为焦心和愤怒而微微颤抖,那一下下仿佛也打在他心上,最终却化作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十五!” 裴东安这一声十五,对除齐帝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个解脱。 贺绥没忍住回头去看,萧恪垂着头,左臂已是小臂着地撑着,人虽还是跪着,但眼瞧着就要撑不住了。 裴东安自然也瞧见了,他快步进了殿向齐帝禀报:“回陛下,十五下杖责已毕。” “嗯。”齐帝低低应了一声,面上难掩疲乏之色,想是今夜这一连串的事让他烦心不已。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示意萧定闻从龙椅上下去,他才缓缓开口道:“今日闹剧,想必众爱卿也是劳累了,早些回去歇着,不必在朕这儿拘着了。” 众臣听了连忙齐齐请齐帝保重龙体,哪有一个真敢老实接皇帝那话的。 齐帝起身,裴东安赶忙过去双手就要扶着,却被拍了拍手臂挡开了了。 “裴东安。找几个身子强健的,把允宁送回他宫里去,再去把太医院的万青山喊过去瞧瞧。” “是,奴婢这便去安排。” 皇帝还没走,众臣自然没一个敢先走的,齐帝这番话自然被在场众人都听了去。万青山是太医院首,此次秋猎之行是专为齐帝和宫中娘娘问诊的近臣,齐帝金口玉言指派去给萧恪瞧病,称呼也从方才的燕郡王又改成了表字称呼,一时间把不少见风使舵的小臣给弄糊涂了。 齐帝一走,贺绥便风一般冲了出去,太子想拉住人多说几句,可一扭头连贺绥的衣袖都没抓住。 萧恪人已经疼麻了,背上衣料稍一摩擦都觉得整个身子跟着疼,他一头一脸的热汗,嗓子里也是干裂得尝出了腥甜味道,下唇也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允宁!允宁!”本就是强弩之末,贺绥冲过来的时候,他才算是放下心来,身子一软,也没顾得上宽慰叮嘱两句,人就一歪头倒在了贺绥怀里,任旁人怎么唤都没有再睁眼应上一声。 醒来时,人已是回了安置的寝殿,背上一股清凉之感,却不知昏迷了多久。 再一扭头,便见到贺绥头侧枕着手臂,整个人歪坐在脚凳上,瞧屋内已然十分亮堂,便知已过了整夜。 “嘶!”萧恪伸手想摸摸贺绥,但他整个背上都伤得不清,比前几个月腰臀受责时还要重上几分,一动便是分筋错骨般的疼,倒也不可是故意装弱喊疼,实在是没忍住。 贺绥本就是浅眠,方才睡着也是因为衣不解带守了一整夜,外加提心吊胆才格外疲惫。萧恪一动他便惊醒了,手拍了拍额头,人清醒了些便俯身去查看萧恪的伤势,见没什么大事才开口道:“万院首说还是有些伤着筋骨了,这几日最好多趴卧养着。太子殿下和三皇子那边都派了人过来问候,还有其他公侯府也过来露了个面问候了几句,我都叫人挡了。” “嗯,无妨。本就是观望来的,也没指着他们真心问候。”萧恪随口一说,却半晌听不到贺绥的回应,他想扭过身子去瞧,可身子实在难受,只能勉强转过头,“阿绥?是不是……这次的事吓着你了?” 贺绥沉默不语,只盯着萧恪的背看。此刻虽已敷了药又拿药巾子裹上了,但他没忘记昨夜太医来诊治时萧恪背上那一片乌紫。 靠近两肋处的皮肉挨得较轻些却还是大片的淤血,至于那背上早已看不出棍杖的痕迹,全是大片红得发紫的淤痕,若不是后来太医院首万青山说没伤到里子,贺绥真不知道此刻该以何种神情面对萧恪了。 “阿绥,其实……” 萧恪刚要解释什么,贺绥已先他一步开口道:“刺客的事,是你与太子殿下谋划的,我猜到了。” “……你,都知道了?” 贺绥撑着床沿起身,因为在地上窝着对付了几个时辰,这会儿双腿和脚都有些麻木,他在原地跺了跺脚才缓过来那个麻劲儿。之后并没有回答萧恪的话,反而朝门口走去。 “阿绥,你…哎呦嘶!”萧恪以为贺绥是生气了,双臂撑着说什么都要爬起来,脊背用劲儿的那一瞬疼得脸都白了,龇牙咧嘴半天,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时候贺绥已然同门外伺候的人交代完了话,转身回来,见萧恪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过去捞了个软枕过来放在萧恪身后枕着,而后才拉了把木凳子过来,同萧恪面对面坐着,不过他开口仍不忘先关心萧恪的伤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0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