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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廷则生生颤住。 他向来以直臣谏官作标榜,自诩不畏君主强权,可江寒祁此时漫不经心扯开薄唇露出的这抹笑容,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的恐惧。 柳廷则难得缄了口,诺诺不敢多言。 “只是,随意问问,毕竟微臣…曾审过他。” “三日后出发,同钟相全一道,前往茔上。” 江寒祁不欲再多言,笑意已然沉泯,他望向柳廷则,“这个年,柳卿,你怕是要过不好了。” 柳廷则撩摆下跪,正色道。 “能为皇上分忧,除奸佞小人,是臣分内之责。” * 茔上的灾民这个年怕是也过得不好。 但上京城中亦然一派祥和。 临近过年,一些外地的商贾走贩早便收摊不干了,香楼里的戏倒是一日多似一日,有时甚至整夜咿咿呀呀唱得不停,和着靡靡私弦音,在长街渐渐飘远。 大晋有一习俗,过年这日,在宴请朝臣之后,须由君主在皇宫中最高的摘月楼安放亲自制成的天灯,以示福泽绵长,护佑江山。 当然,这做灯的粗活计,江寒祁是不会沾手的,他只须在宫人们做好的天灯上题字示意方可。 但偏今年,江寒祁提不起劲来。 云知年将做已经糊好纸面的天灯细细转了一圈,检查竹架装卸情况,待到确认完毕后,便挑了一只最大,形状最规整完美的,来到江寒祁跟前。 “宁妃病情如何了?” 江寒祁撑着额,歪在矮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近身,也没有睁开,似十分疲累。 “还是老样子,在自个儿宫里歇着。” 云知年如今是江寒祁的总管太监了,常在宫里走动,只不过,云知年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 所以即便他如今获得了自由,也不敢随处乱走,最多便是去太医署勤了些。 因江寒祁的头疾需调香配药。 除此之外,便同江寒祁形影不离,哪里也不去,乖巧得很。 当然,因着云知年如今身份不同,也会有些机灵的小奴才常去他跟前禀告着些消息好讨赏。 云知年出手大方,来者不拒。 因此,云知年面对江寒祁的问题,倒也能对答如流。 “听说她宫里也不太平,最近常有宫女太监离奇失踪,有人说,是娘娘夜间犯了疯病赶跑了他们,陛下,她当是真疯了的。” “哼,朕管她真疯假疯?” 江寒祁不在意地道,“只要别总三天两头地派人来碍朕就行了,下次宁妃或是康妃宫里再来人,你就替朕回了罢,就说朕不舒服。” 江寒祁说完话,睁开眼,看着他,扬了下颌道,“过来,替朕按按。” “嗯。” 云知年小心地脱了鞋袜,想了想,又捧起天灯,刚走过去,江寒祁就十分不耐地道,“你捧着那东西,怎么替朕按?” 云知年放下天灯,浅茶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寒祁看。 “这点小事,你替朕写了就是。” 江寒祁有点烦了。 自从给云知年戴上手串以后,云知年在他面前就变得有些过分小心翼翼了,虽然云知年以前也沉默,但如今更是他问一句,才答一句,绝不多说话。 是乖了很多。 但又好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江寒祁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明明他对云知年是恩慈宽宏的。 云知年害死了自己的孪生弟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留下了云知年的性命。 他是云知年的恩人,主人。 他想怎么对云知年,都是理所应当的,云知年,就应该跪伏在他的脚下,对他感恩戴德,任取任予。 虽然江寒祁隐隐觉得,自己的心念有些过分地放在云知年的身上了。 从前,他被云识景那样骄矜翩翩的少年郎所吸引,可眼角的余光也会常在不经意间落在那个躲在角落,偷偷望他的那抹阴郁苍白的身影。 他没有杀云知年,是要同云知年相互利用,相互成全,可其实,他明白,他不能杀云知年。 他需要云知年。 需要在失去阿景后,有这么一个,容颜相似,任予任取,近乎完美的替代品,作为慰藉。 他不必对此有任何负罪。 江寒祁一言不发地注视云知年。 他看着云知年研好墨汁,看着云知年遵照他的吩咐,执笔在灯面上写了两句,亦或者是四句吉语,又看着云知年将灯面朝上地放在殿中的空地旁晾墨。 而后,才用布巾擦了手,重新跪到江寒祁的榻边,替他按揉额头。 几乎是云知年的手刚碰到江寒祁的额角时,自己的衣襟就先是被人挑开了。 因着云知年是不穿亵衣的,所以外袍一开,白净清亮的皮肤便露了出来。 即使寝殿中烧了暖和的地龙,可微热的身体挨到空气,还是不自禁地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云知年呼吸微乱,连指尖嗯绷得好紧。 “别停。继续按。” 江寒祁的手没有闲着… 甚至还能空出手,轻抚过云知年腕骨上的缀玉串,慢腾腾地把玩那根垂落下来的丝线末端的流苏。 云知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口,被宽大的手掌给捂住了。 “朕是你唯一的主人…” “你的眼里,心里,身体里,都不能有旁的人…” 江寒祁话语絮絮,说得却全然是云知年听不懂的话。 他是真听不懂的。 因为同江寒祁的欢-好,于他而言,不过是惩罚,或者说是一种发泄,同那些扇在他脸上的巴掌,踹在他胸口的鞋印,并无任何分别。 否则,江寒祁也不会在他受了宫刑,刚刚死里逃生后,就那般粗暴地,在一片偌大的铜镜前,强要了他的。 可今日却好像有哪里不同… 江寒祁好像格外有耐心地,在挑逗,在口口,云知年垂下眼睛,看到自己的身子都染上了一层绯红,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无端感觉到害怕,可是他已经没有。 已经没有口口的渠道了,这股热意在他体内疯狂叫嚣,掀起狂风巨浪,恨不能将他生生撕碎。 于是,云知年空睁开一双眸子,当着江寒祁的面,渐渐湿润,发红,忍了许久之后,滚落了两颗泪珠下来。 无论受到什么刑罚也不曾落泪的云知年,第一次,近乎软弱着,啜泣哀求道,“陛下,我难受。” “不要…不要这样了…” 江寒祁动作骤止。 他睨了眼,腿软得跟泥一样,瘫坐在地面的云知年,突然意兴阑珊。 云知年永远无法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感受到欢愉了。 云知年永远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只能用着同云识景一样的那张脸,以这样残缺的样子,陪在他身边。 这何尝… 何尝不是对他的,另一种报复。 江寒祁额角突突乱跳,刚压下去的痛意再度攀上,他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掐死云知年。 他压低了声音,吼道,“滚出去!” “给朕滚!” * 云知年仓皇而出时,不忘拾起那只已晾好了的天灯。 他是御前伺候的总管太监,便是滚,也不能擅离职守,只好坐在了殿门外的槛上。 他擦了擦泪痕,才拨开天灯的竹骨,在检查着什么,直到听见脚步声逼近,一抬眼,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正立于殿前,打量着他。 正是裴玄忌和小郡王江旋安。
第14章 今日小年。 裴玄忌奉诏带江旋安进宫觐见。 外头正在落雪,这两人发上,肩上都沾了些雪籽粒儿,被宫人领着一路行至,带来些扑面寒气。 “…” 云知年飞快起身,将手中天灯放下,通传禀告,跑去殿中张望了下,又遣了伺候的小太监进去服侍陛下穿衣,自己则理着皱乱的袍服,十分恭顺地上前道,“两位稍等片刻,陛下正在休憩,待陛下移驾太和殿…” “这位,想必就是小郡王…” “江旋安!” 江旋安咧开嘴,脆生生地答话,毫不掩饰自己对云知年的喜爱。 这江旋安原是先帝,亦是江寒祁大哥的遗孤,今年不过十岁,三年前,先帝病重,撒手人寰之际,这个小娃娃还在川建王手上被挟持着,是裴氏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得以救下。 江寒祁登基后,便分封自己的亲侄于阳义,此地距离京城尚远,但偏安一隅,是个富庶清闲之地,奈何这遭天杀的裴玄忌新任了汔州参军,从此,小郡王的安生日子可就彻底结束了,就连这回进宫看望自己的叔父,裴玄忌还以保护为名,寸步不离地跟着。 江旋安偏又怕裴玄忌怕得紧,一路垮着个脸不肯做声。 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瞧见云知年后,这脸容上才算有了笑意。 “哇,好漂亮的大哥哥!” 肉乎乎的小孩子瞪圆了那双黑豆豆眼,好奇地上下打量云知年,喃喃自语个不停。 云知年愣了几息,正待开口,袖口就忽被江旋安扯住,“哥哥,你也是这宫里的太监吗?” “他是啊。” 这时,一直未有开口,抱臂远远站在另一侧殿檐下的裴玄忌斜抛来一个目光,嗓音懒懒地道,“你待会儿,就向你的叔父要了这个哥哥去阳义伺候你,好不好啊?” 云知年骤地抬眸。 两人目光霎然相接。 虽明知裴玄忌是在逗小旋安耍,可偏这人一双黢黑的眼眸幽深难测,带着几分很淡的玩味,就这么平平望过来,却又好像带了几分迫人气势。 犹若累累冬雪,铺天而下,沁得人身子骨也不由随之颤了那么一下。 “冷不冷?” 云知年收笼起视线,瞥到江旋安抓住他袖摆的两只小手都被冻得发了红,便唤人拿来小手炉,叫江旋安抓住捂着。 “不冷不冷!” 江旋安虽是这么说,可一张口,就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只能委屈地抱起暖炉,缩偎在云知年跟前。 裴玄忌似是很看不惯这两个人如此亲近,十分不屑地将脑袋转了回去,目光发空地望天。 快至昏落。 飘着白雪的天穹呈现出一种焦黄和湛蓝相混相生的色彩,缀了一二点淡色的星子,宁静悠长,可再看远些,便只剩下层叠高累的的宫墙,遮天蔽月,长至无尽。 裴玄忌百无聊赖地侧过眼,却不曾想到,见云知年竟也同他一样,正在望天。 不由心念微动。 恰逢此时,殿里来了人传话,“殿下有令,请小郡王,裴参军进殿说话。” “进殿?” 云知年堪堪回神,面露困惑,“可这里是陛下的寝殿。” 出来的小太监言之凿凿,“陛下是这么说的,还说小郡王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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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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