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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玄忌年岁虽小,却已然生得高大。 只这么站着,便比云知年足足高出了半头。 所以,当少年特有的松雪气息越发迫近,打在他冰凉的脸颊时,云知年已经没有办法不注意到裴玄忌的存在。 裴玄忌容姿俊美,瞳眸却尤自锐利透亮,眉眼间扬起的,是从未受过苦的少年意气。 和自己太不一样了。 裴玄忌没有注意到云知年对他的打量,他还在生气,他想姚越生性胆小窝囊,连他都能瞧出云知年是江寒祁的人,姚越不可能不知,但如此这般还敢轻薄于他,只能说明,这种事,姚越是做惯了,或者说,云知年根本不会抵抗。 “你给他看过几次?” 裴玄忌问起话来,格外咄咄逼人,压着很重的气性。 “姚越是不是经常借由行医之名,迫你…迫你做…做那些事?” 哪些事? 裴玄忌说不出口。 他虽从小耳濡目染过身边的兄弟玩女人,骨子里却正经得很,洁身自好,不染风月。 不是不懂,而是不屑。 他自有一种高傲。 瞧不起这些沉湎欲求,不可自拔的懦俗之夫。 可很奇怪的是,这种高傲,在面对云知年时,却化作了另一种…极微妙的异样感觉。 他很想了解云知年的事。 云知年此时,才有些不解地抬起浅茶色的瞳眸,同他对望。 几息后,才缓声反问。 “裴参军…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何… 云知年的视线落在裴玄忌紧抓着自己的手骨上。 不放开他。 裴玄忌抓他抓得极紧,指尖几乎要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扣入他的皮肉深处。 他神情茫然,眼珠却有些不安地在转动。 他直觉,裴玄忌于他,是个很危险的人。 因为即便云知年能猜到,裴玄忌应当是偷偷溜进和欢斋的,可裴玄忌却并没有因他的问话而心虚放手,反以压迫之姿,欺身一步,气息深沉,“回答我。” 裴玄忌重复,“姚越那小子,是不是经常…” “姚太医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奉陛下命令,要常来替我看病,我若受伤,也大抵是他为我处理。” 云知年皱皱眉,面上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他停了一下,才有些难耐地开口道。 “裴参军,请你放手。” “我,我想要小解…” 裴玄忌周身微震。 瞥见眼前这人樱色的唇瓣因喝多了水正略略湿润着,透明的水渍将唇瓣映得愈发亮泽柔软。 裴玄忌失神几息,甩手松开云知年,“你去就是了!” “我才不像姚越那样,会看你尿尿!占你便宜!” 后一句却又像在解释。 云知年没有说什么,亦没有任何回应,转身就回了殿房。 再出来时,日头西沉,檐前阴影更深,彻底遮住了他眼里的光。 而院中已没有裴玄忌的人影了。 唯有矮墙根处的石块,许是被人给蹬了下来,嘭地砸向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 香楼戏院,轻纱帘幕低垂,彩灯明彻,熏了香脂的珠络丝缕缠绕,遮住了台上一袭彩衣,浓妆墨眼的伶人。 “酥骨柔…慵移腕…抛得那媚眼如丝,奴心荡…” 分明是极香艳的戏词,几位同僚引颈交谈,不时爆发出低笑。 裴玄忌却听得甚无心情,撑额垂眼,连那步伐袅娜,眉目含春的伶人都懒得多看。 他心里想的,一直是另一双,冷淡砭骨的浅茶色明眸。 “裴小参军,来,我们敬你一杯!” 同僚中有人向他敬酒,这些人多是此次入京述职的各府州军事长官,话里话外却是在试探着裴氏的态度。 裴玄忌敷衍应和。 他哪知父亲态度。 他这次入京,本就是瞒着父亲及兄姐的,赌气前往的,他不难想象,这事若是传回陇西会引起何轩然大波,只能暗自祈祷,父亲他们别那么快知晓。 哪成想怕什么偏就来什么。 酒过三巡后,裴玄忌实在是被里头的香粉酒气熏得透不过气,便起身告辞,结果刚一下楼,就见自己所带的侍卫前,明晃晃的站着一身披甲胄的人。 是他大哥的副将,狄子牧。 狄子牧瞧见醉醺发愣的裴玄忌,面色比那夜雪看着还要冷上几分。 “裴三!” 他跨步上前,冲他叱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擅自入京,惹了大祸!”
第17章 年节将至,宫中正有条不紊地准备后日宫宴事宜。 新帝登基已逾三年,今年总算是来了不少州府军官述职,这是个好兆头,所以江寒祁下令要将宫宴办得隆重繁贵,宫里上行下效,自是不敢怠慢。 宫中各殿张灯结彩,青砖地面亦要洒扫除雪,一队宫人随车匆匆行过,正张罗着分发天灯及其他彩头赏赐,在江寒祁寝殿外经过时才停下。 “云公公,不必查验了罢!天灯都是内务局那边统一制好的,前个儿您也看过一遍,没什么差的。” 江寒祁已然气消,又将云知年接回来,在御前替他做事。 云知年没有应声,自顾掀开盖布,朝车板面儿堆叠着的数十只天灯望去一眼,问了句,“送去宁乐宫的?” “是!” 答话的小太监机灵说道,“宁妃娘娘不是一直在犯病么?所以就想着晚一点送过去。” 云知年放下盖布,浅淡道,“娘娘病还是没病,容不得你我置哙。陛下看重后日夜宴,宴上要用的花灯还是得检查细致些,不能出差池。” “行了,走罢。” 云知年放行后,马车便同来人一齐,重新上路。 车轮碾过稀薄雪印,在路面留下几道压痕。 云知年半倚在廊下,双手有些畏冷似的,笼在袖中。 他将视线移开,仰头看天,却不经意间,瞥到了高门朱匾上的铄金大字。 欢和殿。 江寒祁的寝殿名称。 同和欢斋别无二致,仅只顺序有差。 他表字和之。 而他的孪生弟弟,云识景,表字欢之。 和年。 欢景。 如今,一个死了,一个被囚,倒是成了莫大的讽刺。 云知年扯扯嘴角,却笑不出声,表情比那凝在稀薄冰面上的碎阳还要刺目。 他不知在殿檐下候了有多久,才见宫道另一头正有人气喘吁吁地向这边疾步跑来。 来人是禁卫军统领楚横。 楚横一身甲胄未卸,显是趁换班时间过来寻云知年的。 云知年瞥了眼欢和殿,见里头悄无动静,江寒祁下朝后应是歇着了,还没醒,便召来同样在外守着的小太监看好君主,有事再唤他。 自己则冲楚横摇头示意,随即,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向宫道边沿行去。 大晋禁军原来也是不归江寒祁管的,曾经是由后党派别里的一武官进行统领,一年前,正是云知年费心设计,百般斡旋,除掉了那人,江寒祁才得以提拔自己的心腹上位。 只楚横明面上是由前统领亲手带出来的,钟后便只当他也是后党成员,所以,他每次向江寒祁或是云知年禀报事宜,都须避开后宫眼线。 云知年将人带去了一处死角。 他这阵子在江寒祁身边颇不受宠,钟后那边对他的戒备倒也难得放松下来。 楚横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瞧着云知年的脸,最后却化作一句叹息诘问,“茔上知州被害一事,圣上当真知情?” 云知年一哂,“楚横,你什么意思?” “他不该死的。” 楚横目露挣扎之色,“虽说钟后是曾经秘密想派人除掉他,不想让他进京告那钟国公的御状,但是陛下曾叮嘱过我,要我千万保护好他的!可我最后还是放任手下杀掉了那个知州…昨日见陛下时,我一直想问这件事,可我害怕累及到你,所以问不出口,现在,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当日叫我莫要保护那人,可当真是陛下的旨意?” “还是说,是你,假传旨意,间接害死了他!” 云知年默了几瞬,半晌才抬起那双浅茶色的眸子,沉沉将视线移来。 “他若不死,如何激起民愤?” “牺牲他一人性命,换来的,将是更多人的性命,如此,有何不可?” “更何况,你知不知道,那人其实早被后党那边的人收买,他哪里是手握证据,分明是要毁掉证据。” 云知年声音很轻。 落在楚横心上,却如同巨石掷地。 他跨前一步,按住云知年瘦削的双肩,英俊的面庞上全然都是痛心。 “当…当真是你?” “和之,你…” 楚横喃喃着,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从来都是这样。” 云知年不着痕迹地避开楚横的碰触。 他肩上有伤,是昨晚被江寒祁掼住身子时撞到镜面上的,那镜面霎时四分五裂,碎成了无数片,有一些扎穿了他的皮肉,剜出淋漓的鲜血,现在仍旧在隐隐作痛。 云知年皱眉,将痛楚压制住,对楚横道。 “是你不曾了解过我。” “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 “等等!” 楚横拦住云知年,“裴玄忌的事,我派人查清楚了。” 云知年神色一顿,止住脚步。 “是陛下给了他令牌,让他这段时间可自由出入皇宫,随意赏玩,而且昨日陛下召见我,说的是,暂不要动他。” 楚横观察着云知年的表情,“而并非是你此前告诉我的,要我寻机杀掉他。” 云知年抿唇,久久不语。 楚横也不肯放他走,就那么用身体拦着,将人困在这一方偏隅角落之中。 蓦地,云知年轻笑出声,他那双美润如玉的眉眼间泛起近乎天真的残忍,饱满的唇瓣微微上勾,扬起好看的弧度。 “那你呢?楚统领,你是要听我的话,还是要听陛下的话。” “我…” 这回,反轮到楚横失语。 他挣扎着,扭捏着,似是在寻合适的措辞,“大晋建于乱世,江山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兼并战争遗留下来的各大节度使,州府督军个个都能拥兵自重,根本不将君主放在眼里,但总归,大晋还是要倚仗这些人的,这些节度使中就属陇西势力最强,现在,他的儿子裴玄忌既然肯主动入京示好,皇上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我觉得,还是要以皇命为重。” 云知年已然明白楚横的立场,不欲多言,冷然挥手道,“好了,楚统领,让开,我要回去了。” “和之…” 楚横又一次唤起云知年的表字。 云知年未有应声,只脚步微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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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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