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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是从腮边滑过的两行血泪。 江寒祁莫名烦躁,脱下自己的外衫罩住云知年的身体,随后吩咐,“去,把他带的人放上来。” 说罢,又环顾一眼四周,阴声道,“今日在场的人,除先生外,全部挖去眼珠!” 他罔顾戏台上哭天喊地的求饶声,径自走到脱力倒在座位上的公孙龄边,含笑道,“先生,今日这出戏,可还好看?朕留着你的眼珠,就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演给先生看,还有旁的,那些觊觎朕的狗的人,朕都要一一演给他们看。” “畜生,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好啊,朕等着,就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朕受报应的那一天。” 江寒祁眸中寒光微闪,“只要你再敢帮云知年提什么复仇之事,怂恿云知年去攀附旁人,朕定会不顾旧情,立即杀了你。” * 云知年自打从戏院出来后,便不大对劲了。 起初,山紫他们瞧见皇上驾到,心中登时涌上了不详的预感,及至皇上的人走后,山紫便赶紧领人急急冲上三楼雅间,可脚步却在门前生生顿住。 因为云知年在里边,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他们。 “不要进来…我求求你们…不要进来,给我点时间,我自己,自己整理…” 他要来一盆水。 山紫是隔着门端给他的,可云知年露出的那截藕臂上,全是掐咬出来的青紫痕迹,及至不知过了多久,云知年才脚步虚浮,姿-势怪异地走出戏院,他一步深,一步浅地向前挪着,两腿颤颤,神情萎靡。 单薄的春衫早已经被扯破,身上披着的,分明是皇上的衣服。 山紫赶紧上前搀扶住他。 “拿件…衣服给我。我不要穿这个。” “是,大人。” “皇上走了大人,我们,我们现在回去了。” 山紫鼻子一酸,险些落泪,他替云知年换好衣服,又陪他上马车,看着云知年不言不语地抱膝缩在车厢角落里,便跪立到身旁,拿出丝帕为他细细擦去泪痕。 自始至终,云知年都麻木不动,好似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娃娃。 “回去?” 听到这句话,云知年才终于有所反应,他扯起嘴角,却许是牵动伤口,疼得闷声轻哼,“那个皇宫…也不过…不过是囚禁我的地方…我如今…” 哪里还有家回… 长睫如烟云般轻轻垂下,虚虚地在苍白的投下暗影。 “大人,你要的烤饼奴才买了,还热着,你吃一些?” 山紫知他难过,便拿过烤饼递来。 云知年钝钝点头,囫囵吞下,一块不够,他又吃了一块,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快,喉头吃到发哽欲吐,空洞的心却好像才有一丝丝回温。 回宫时,已差不多快至昏落天黑。 马车改为软轿,从幽长宫道慢慢行过。 江寒祁折磨了他近两个时辰。 他浑身全是伤,身体亦发起了热,下轿时即使有人扶,也走得甚是艰难,所以当看到柳廷则手持宫灯,守在和欢斋院门边等他时,云知年明显懵了一瞬。 “我在等你!” 柳廷则提着宫灯疾步上前,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云知年惨淡的眉眼。他心头猛地一颤,手中的灯盏险些脱手:“和之...你这是怎么了?” 这声“和之”唤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柳廷则自己也说不清从何时起,便记住了云知年的表字,或许是在某次他听到江寒祁这样唤他时,心底涌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明知江寒祁是君,他是臣,这般肖想分明是大逆不道,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取代君主在云知年心中的位置,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小的称谓上。 “无事。” 云知年抬眸,淡色的瞳孔映着檐下灯火,却比月色还要冷上几分,“柳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柳廷则喉结滚动,将手中的书卷往前递了递:“今日我进宫寻你,是冲动了些,郭驰既已犯案,自然难逃罪责,你做事公允,且同他之间并无私怨,我不该指责你。” 他的目光落在云知年苍白的唇色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这些是我从府中带来的一些书籍,你去岁秋夕看过,说很喜欢,我都给你带来…” 云知年却侧身避开,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冷峻的阴影:“柳大人,我不喜欢看书,也并不喜欢别人唤我和之。”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至于郭驰...欲加之罪罢了。柳大人,你看错人了。” “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 柳廷则下意识伸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他望着云知年决绝离去的背影,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几乎要冲破喉咙——你今日去了何处?见了谁?为何去时神采奕奕,归来时却失魂落魄?又为何...要这般冷待于我? 可他心气高傲惯了,做不来这般卑微求人的作态。 “我告诉你,你肯帮我吗?” 云知年忽然驻足,扯开嘴角回眸一笑。 那笑意像是淬了毒的刀,剜得柳廷则心口生疼。 “自然。只要你开口,无论何事,我都帮你。” “好啊。”云知年终于抬起头,轻轻颔首,檐下的灯火碎在他眼底,将那双淡色的眸子映得格外妖冶,“那柳大人从今以后,万事都要听我差遣。”
第42章 野云轻垂, 天高地阔。 阳义汔州囤兵校场中正热火朝天地进行操练。 夏末里的天儿,余热尤胜,裴玄忌刚刚在营区检阅完一圈, 后背便已汗流如栋。 他随手扯去上衣,浇头用冷水淋过一轮, 原本还有些瘦的身板因着这两年的成长历练而健壮劲干了不少, 胸腹肌理如块般垒起, 水珠顺着分明流畅的肌肉线条流淌落下,长发也湿漉漉地贴住额鬓,挡了些视线, 裴玄忌刚要挤干布巾擦身,就听得浴房外传来一片嬉闹之声。 “哟, 老大?刚洗完澡啊,正好正好, 跟哥几个儿一道快活去!” “啧, 就咱老大这样的身板相貌, 花楼里的姑娘怕是个个都喜欢得紧, 说不定会少收二两银子呢?” “呸!什么二两!分文不取才是!” “我若是那花楼里的姑娘,干脆倒贴钱让老大陪睡!” 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口哨声,好不快哉,可还没待众人笑多几句,浴房的门就被人推开。 “少给我在这犯浑!” 裴玄忌寒着张脸迈步走出。 再看他, 短短时间内居然已经穿好了衣服,外袍扣得齐齐整整,一丝不苟,就连头发都拭了干净, 用发带高绑了个马尾在脑后,若非是面上还带了些水汽,当真瞧不出半点沐浴过的影子。 众人齐呼没劲。 “老大,咱弟兄几个可都是光着屁-股一道长大的,啥没瞧过见过啊,你这么见外可就没意思了!” “就是!哎,你们有没有发现,老大好像两年前从上京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在京里看上了哪位小姐佳人,要为人家守身如玉吧?” “老大,你这可是见色忘义啊,为了美人儿连弟兄们都不给看了?” 几人笑嘻嘻地,打闹中竟想去掀裴玄忌的衣服。 “少胡说啊!” 裴玄忌闪身躲开,不知是因为沐浴时蒸着的热气太重还是旁的原因,总之,他的脸确实很可疑地红了一下,但瞬时就又恢复冷峻,“你们几个放松一下,去喝花酒,我不拦着,但还是那句话,这男欢女爱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就算是交易也得明码标价,你们可不能仗着军籍的身份苛了亏了人家,若有人做那强行欺辱之事,可别怪我不徇私情,军法处置!” * 这帮人走后,裴玄忌策马离开营区,回了趟参军府。 他的府邸不大,位于阳义,同江旋安的郡王府相隔甚近,只府中就他一个人住,虽有一些家仆护卫,到底也算冷清,裴玄忌自己也鲜少回来,大多时间还是守在军营,同那帮弟兄们待在一处的。 他今日回来,是想问一问,有没有信件送到府上。 “有,上京宫里来的,最近这半个月统共来了两封,都让人替你收着。” 府中的老管事曹伯一见裴玄忌这火急火燎的样儿,便干净命人将未拆封的信件取来。 裴玄忌一听是从宫里来的,双目旋而生亮,可拆完信,眼神就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是姚越的。” 裴玄忌将信纸塞回,“两封都是。” “三公子,姚越的信怎么了呢?” 曹伯不明白裴玄忌在期待什么,但他是裴氏的老家臣,从小看着裴家的三个孩子长大,熟知他们的性子,不难察觉出裴玄忌这两年以来的变化,不由关切问道,“三公子从小同姚越一道在将军身边长大,感情应当亲如兄弟才是,怎么每次一看到是他的信,公子反倒不开心?” “兄弟?” 裴玄忌的指尖将那两封信纸捏至发皱,双目生暗,“他小时为了争夺父将宠爱,可没少向着我父将搬弄我的是非,父将倒也信他宠他,他不乐意待在陇西,想去宫里当太医,父将就以线人为名,费了周折帮他进宫,实际上他当了哪门子线人,宫里之事从不向我们禀告,送回的信也多是言之无物的空话,但即便如此,父将也不怪责于他,还常在家宴中夸赞他这个远在上京的故交之子。” “若不是我姓裴,他姓姚,我倒当真以为,他才是裴千峰的亲生儿子。” “三公子…你爹他…” 曹伯长叹一声。 他是想劝一劝的,但没法否认,裴千峰对这个小儿子,确是冷淡得多。 “没事。” 裴玄忌倒是自己先收起了情绪,展眉冲曹伯一笑,“我先回书房了。” 他回到书房,在灯下将姚越的两封信看了又看,果然又皆是空泛之辞,通篇都在吹捧自己于裴千峰将军的思念崇敬,他翻来覆去地也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裴玄忌将那两封信收起,随后,铺开一张素纸,笔尖悬了良久,才落下第一字。 这封信,裴玄忌写了良久。 直至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洒向案头,最后一笔才落下,他端详着落款处的“阿忌”两字,想到那人轻声唤他时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 然而,当一切准备就绪时,裴玄忌却迟迟没有唤来侍从将封好的信送出,而是转身打开案头的一个木檀小匣,将写好的信放入其中。 箱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余封未曾寄出的信。 不多不少,一月一封,两年来,从未间断过。 做完这一切后,裴玄忌又不死心地将姚越的那两封信拿出,逐字看过,企图想从当中,寻到些关于云知年的只言片语,他倒是不担心姚越又阳奉阴违地背着他欺辱云知年,他担心的是江寒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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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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