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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调微抖,逼问着云知年,“为何?” “为何裴氏,不能同钟氏结盟?” “因为钟逊,正是当年害死风雷十八骑,以及您的妾室董氏的…罪魁祸首!” “不可能。” 裴千峰笑了起来。 他笑着摇头,“你在胡说!虽然我不认得你,但你这般年轻,根本不可能知晓当年的战事!风雷十八骑是赵远净害死的,是他在藏幽谷一役中通敌设计,亲手除掉了他的这些弟兄。当时我亦是他的手下副将,接令支援,若非是那钟逊及时赶到驰援于我,死的人,怕不止是那风雷十八骑…至于小小…” 提及裴玄忌生母,裴千峰的笑意明显收拢,他话中含着怒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她心善无脑,独自冲进藏幽谷前线,贻误战机,才使得敌人有机可乘!她害死了我手下多少兵将,害死了我多少裴氏族人!” “她的死,是她自作的!同他人有何相干!” “并非如此。” 云知年望向他的眼,缓声继续说道,“裴将军,既你说我不知当年事,那我今日便为您寻来了一位亲历当年战事的人,他是我父亲的故交,亦在当年藏幽谷一战中生还,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了解此事的人了。” 云知年话落,便有几个身穿陇西军军服的人,领着一位腿有残疾,拄拐前来的中年人,正是那公孙龄。 裴氏几人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未想到,军令严明的兵营当中,竟也会被安插了奸细,而对于公孙龄的到来,更觉不解。 公孙龄自小无父无母,早早被兄嫂卖去军营入伍,在里头辗转讨生活,又因其年岁稍小,云长贺便一直待他如兄如友,两人关系深笃,每逢年节,他无处可去时,云长贺还会好心领他回府,热情招待,公孙龄也一直将云长贺同其妻、子视若自己的家人。 可在战争前夕,云长贺却抓住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错误,将他革去军籍赶走,无论公孙龄如何哀求,云长贺都对其避而不见,也不肯听他解释,在藏幽谷之役开始前,公孙龄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悄摸寻到以前留在军中交好的弟兄们,混进队伍之中,想要好好质问云长贺一通,再陪他打完这最后一场仗,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但公孙龄没有想到,这场仗,当真是云长贺的最后一役。 “后来我才知道,长贺一番苦心,是为保我!他赶我走,是不想让我同他一道涉险,更希望…若他有朝一日遭遇不测,我能帮他照顾好他的妻儿子女。他知我为人,知我就算对他怀恨于心,也绝不会撂下他的妻儿不管不顾。” 公孙龄凄楚地诉陈着,几次都哽不成声,“他是那般聪慧的人…当他接到命令,全军须在藏幽谷对阵箫国时,便已觉察出了不对!藏幽谷是什么地方?是易守难攻之地!里头险瘴重重,地势起伏不定,当时的皇帝,大晋高祖江朔同其后钟氏又久经沙场,作战经验丰富,怎么可能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攻打实力强大的箫国?” 然而皇令如山。 云氏满门忠烈,风雷十八骑更是以江朔马首是瞻,在他们眼里,他们所拥护的皇帝,不仅是他们的君主,更是兄弟,他们愿意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国肝脑涂地,英勇赴会。 唯那赵远净,在战前谎称重病避战,堪堪躲过一劫。 风雷十八骑中的十七位将领,在藏幽谷一战中,全部战死身亡。 而风雷十八骑之首,云长贺首当其冲成为了这场惨战的替罪羊,就连在云长贺掩护下侥幸脱逃的公孙龄也被抓入大牢,日夜受刑,连腿骨都被人生生打残。 直至高祖皇帝之子继位登基,天下大赦,他才侥幸得以出狱,他遍寻云氏遗子,知晓他们已被赵远净收留,方才放心,从此以后,他弃武从文,辗转进入学宫,直至重新遇上故人之子,云知年和云识景。 可当年旧事如恶梦苦魇,在公孙龄心头反复纠缠不去,他明知那场战役实有猫腻,也明知云长贺定是枉死的,可他半生受苦受难,本不愿再理会,更何况,故人已去,如今就算能够讨回公道,云长贺也终究是回不来了。 可是,云知年却找到他,跪在他面前,求先生帮他。 云知年眸中含泪,执拗决绝的模样,让他不忍。 更何况,那一日,他还被江寒祁勒令着,“观赏”云知年是如何被折磨凌虐的。 他明白,云知年心中含恨,若仇恨冤屈不消,云知年就得不到解脱,他会宁愿将自己继续埋在苦海中浮沉,不悟兰因,无法回身。 于是,自那时起,公孙龄便开始冒死寻到一些当年同历战事的弟兄们,搜集罪证,调查藏幽谷真相。 这些人中,有同他一样,侥幸生还再不理世事者,也有伤重身残卧床不起者,更多的却是,同长贺一般,战死沙场,徒留白骨一抷,青史皆未曾留名者。 他拖着半废的身躯,一一找到那些过往的老兵残将,跪在他们面前,恳求着,低三下四地,只为获取哪怕一丁点的线索。 所以,两年后的今日,他终于能够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是钟逊。” “十三道军令,皆是钟后联合钟逊蛊惑高祖皇帝所下!在进到藏幽谷之前,钟逊就已同箫国细作串通,是他们,里应外合,残害了手足同胞!” 公孙龄所携侍从旋而抱出一卷卷已被封印的陈年旧令,以及藏幽谷之战中所幸存残部的口证。 他费尽功夫才得到这些铁证。 裴元绍表情复杂地接过公孙龄所呈证据,一一翻看。 时间仿佛被凝滞住。 在场众人都停下交饮杯盏,包括云知年在内,都似在等待一个定论。 “父将!” 终于,裴元绍长叹出一口气。 这份凝满了人命和鲜血的罪证实在太过沉重,他只看了一遍就不忍猝读,但又实在太过清晰,只一遍,也就足够从中窥视到当年真相。 “确是如此。” “信口雌黄!简直是信口雌黄!” 钟霆指着云知年怒骂道,“你一个以色侍人的宦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妖言惑众?!裴老将军,这个什么公孙龄和云知年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是江寒祁的人,自然会想着法儿的给我钟氏泼脏水!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可万莫着了他们的道!” 钟霆啐着,竟想要上前去扯云知年,幸而裴定茹眼疾手快,在钟霆的手碰到云知年之前,一根马鞭便兜头袭来,鞭梢离钟霆的脸不过寸许。 “钟公子,是与不是,我们自有定夺。这是我父将的寿宴,来者皆是客,请你莫要放肆!” “呵!我可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裴家,一个个都护着这个太监!” 钟霆悻悻收回手,讥讽笑道。 裴千峰则始终沉而不语。 云知年悬在心间的气缓慢散去,他走近裴千峰,望向阿忌的父亲,目光隐有挣扎。 有些话,他必须要说。 但这或许,会伤害到阿忌,伤害到阿忌的父亲,伤害到裴家人。 可他要说。 因为这是推动裴氏同钟氏决裂的…最后一根稻草。 云知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发黯,藏着苦痛,“裴老将军,您的妾室…也就是阿忌的生母…她的死…亦同钟氏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 裴千峰怒而喝问。 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肯提及她,这并非是不爱,而是…太爱。 因为太爱,所以,在她害死自己的手足弟兄之后,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原谅她,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他冷落她,不再见她,领兵出征,一去便长达数月,不肯回家,可当他远在前线之时,却得到她在府中自戕身亡的消息,从此,那未能得到夫君原谅的女人,便与他永远天人相隔。 后来他欣赏姚越,常把姚越带在身边,如亲子般照拂,不过是因为,姚越也酷爱习医,性子温和,倒是像极了…当年的她。 “是。” 云知年定了定神。 “她会不顾军令,冲进藏幽谷中,亦是…被人陷害。”
第59章 公孙龄毕竟曾亲历过那场悲惨战事, 他的同僚弟兄,他的挚友云长贺都死在了那场浩劫当中。 因此,当再一次提及往事时, 他的眼中依稀有泪光浮动。 原来,当时裴千峰作为赵净远手下, 奉令前去营救大晋将士, 他深知此去险阻重重, 自己便当先率领一部分人马进往藏幽谷打探,其余大部人马则留于谷外等待军令。 奈何钟逊的人假传情报,说是裴千峰在前线身受重伤, 命悬一线,同样留于军营的董小小便不顾及后方将领劝阻, 背着医箱,只身一人连夜策马踏入藏幽谷。 她一介弱女子, 又怎能轻易在战火纷飞的前线寻到夫君, 只一路上, 她碰见了许许多多负伤而逃的兵士。 “我和几个侥幸逃脱的弟兄, 就是被她所救。” 公孙龄唏嘘不已,“我仍记得,当我告诉她,箫国已然退兵,裴将军安然无恙时,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医者仁心, 她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下来替我们处理伤口,救治性命。” 然而,她此番擅自进谷, 及至后方兵线大乱,跟随裴氏多年的几个家将在未受到命令的情况下带兵进谷营救董氏和裴千峰,结果反被钟逊的人马抓住机会,联合箫国残部杀害。 因此,当裴千峰终于同董氏重逢之后,那无辜女子得到的却是夫君的一记巴掌与深深的仇恨。 她那时方才知晓,原来,因她牵连,裴家家将死伤众多,裴千峰亦因此迁怒冷落于她。 当时她已怀有身孕,在莫大的愧疚苦痛之中,她生下裴玄忌不满一年后,就选择自戕,香消玉殒。 “但论起来,错责并不在她。” “若非钟逊假传情报,若非她心系夫君不顾安危,若非钟后忌惮功臣良将,一心要消灭风雷十八骑…她何至于死!” 云知年抬眼定定望向裴千峰。 “裴老将军,若你今日执意同钟氏结盟,就是对不住无辜牺牲的大晋英灵,就是对不住被奸人所害的裴氏族人,就是对不住…一个深爱过你的…女人!” 裴千峰久久不语。 他像是彻底沉浸在了那些往昔旧事之中。 他想到了董小小,这个他救下来的战俘,她分明柔弱清瘦,但她的脊背却坚毅不曾弯曲。 他想要放她走的,可她却背着医箱,第一次,向他躬身哀求说道,“将军,我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去了,箫国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抓人,只因为我学过一点医术,就被经过的士兵从村里掳进军营,他们杀了我娘,不让我跑,还叫我随军为他们的士兵疗伤,我没有马骑,只能跟在马后面跑,我跑得好累好累,脚板全是血泡,将军,我跑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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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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