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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清除了。” 姚越的手极稳,不稍半刻就将伤口缝合如初,只留下一个并不显眼的疮口。 他收起那些用具,刚舒了一口气,却没成想,变故陡发。 一直昏睡的云知年忽然扬起脖颈,发出一声痛到极致,撕心裂肺的痛呼,那声音凄若泣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裂开来。 “啊…啊…” 云知年两只手臂都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着,就连一向力气颇大的裴玄忌都险些压制不住,他的额角渗出冷汗,眼中满是焦急和慌乱。 “你不是说清除了么?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还会这么痛?” 姚越也惊住,他赶紧重新为云知年把脉,神情渐次凝重。 “糟糕!” “淫-毒虽然已解,但是,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蛊虫被喂养成型前也曾被种进了江寒祁的身体里,以吸食了江寒祁的鲜血为生,这长年又在云公公的身体中生存,两人的鲜血早已相融一体,如今子蛊身亡,母蛊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云知年这个所谓的宿主!” “那要怎么做才能彻底祛除?是不是要杀了江寒祁?” “非也非也,子蛊母蛊同气连枝,若是江寒祁死了,云公公怕也…若能找人把江寒祁体内的母蛊亦也挖出自然是最优解,可江寒祁费尽心思给云知年种下了这蛊,又怎会轻易答应…” 姚越见裴玄忌护人心切,心念一转,便有个极恶毒的想法浮上心间,他看了眼被疼痛折磨的云知年,叹了口气,故意摇头道,“当今之计…倒是还有个法子…不过这个办法实在太过凶险,我还是不要说了…” 裴玄忌眼眶发痛,“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说啊!我要你救他!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姚越沉吟片刻,才重重吐出两个字。 “换血。” * 腊月廿九日,大晋寿圣皇太后殡天。 江寒祁因要为母守丧,所以未再召集宫宴。 裴玄忌望向廊外的皑皑白雪,想自己当初同云知年的交集,便是自那一场宫宴闹剧之后开始的,心中百感交集。 一晃神儿,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和云知年相识,也已有七年,只这些年来,若当真论及两人之间的相处,并不算多,更多的是离别,是思念,是漫长难捱,没有对方在身边的一日复一日。 因为那些岁月太长太多,多到他无法计数,所以,裴玄忌竟已经习惯,只心口却在每次想及云知年时,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裴玄忌放下手中的木雕刻,垂眸看到自己腕间露出的可怖疤口,顿了一下,将袖口拉下盖住。 今年是裴玄忌第二次留在上京过年,裴玄忌向来不喜搞什么繁规缛节,所以也未设家宴,只让曹伯给府里众人派发了赏钱,让大家各自守岁过年就是。 年夜这天,将军府里灯火通明,一些年岁稍小的侍从丫鬟们在院里追逐闹腾放着烟花爆竹,倒是颇有些年味。 因着狄子牧亦也在京,裴玄忌便邀他来将军府一道饮酒相谈。 廊下红炉烧得滋滋作响,热了温酒,两人相对而坐,酒过三巡,狄子牧方才有些犹豫地道,“那个姚越此前不是想要投靠钟逊父子么?你就这么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当真放心?” 裴玄忌向狄子牧瞥去一眼,言简意赅地道,“他还有用。” “可是…” 狄子牧欲言又止。 “狄兄,若有何事,但说无妨。” 狄子牧扬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你去岁来京之际,茹儿曾与过你半块虎符,这半块虎符如今你可收好了?” “狄兄,这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此事乃是机密,裴定茹和裴元绍交给他半块虎符时,曾信誓旦旦地叮嘱,绝不能将此事透露给第四人知。 可江寒祁曾问过他。 狄子牧也问过他。 绝对是有人刻意透露的。 裴玄忌心里略略打了个突。 狄子牧神情有那么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又笑道,“茹儿同我之间关系匪浅,实不相瞒,我们早已私定终身,她将我视作夫君,告知于我自是常理,我只怕这虎符事关重大,若万一遗失…毕竟你这身边的人,大多并不可信,诸如那姚越,又诸如…” 狄子牧意有所指,“那个太监。” “不会的。虎符在我身上,从未离开过。” 裴玄忌正色道,“年后,我会回陇西一趟…” 两人正交谈间,忽听廊外传来曹伯等人的呼喊声,“公子!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你可等等老仆哟!” 裴玄忌停住动作,循声望去。 云知年正立于廊外风雪之中,向他静静望来。
第92章 曹伯此时追上云知年, 着急忙慌地撑伞挡去他的头顶,“公子,这么大的雪, 您就算要找将军,好歹也要撑个伞再走啊!哎哟喂, 这…这可算个什么事儿啊!” 云知年的衣衫已被雪水浸透, 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勾勒出伶仃孤弱的轮廓,他以手抵唇,轻轻咳嗽几声, 旋又倔强地上前几步,也不走去廊檐底下, 目光就这么穿过漫天风雪,同裴玄忌遥遥相望。 雪雾在两人之间飘飞, 仿若隔开了一层轻纱, 云知年的长睫上沾满了细碎的雪粒, 在灯火下泛出微光, 更衬出明显的哀痛。 裴玄忌略略抬眸,止住动作。 他亦回视云知年,只黢黑的眼里空空荡荡,竟是比深冬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怎么看的人?” 几个呼吸间,裴玄忌已将视线移开,他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却迟迟未有饮下。 “将军,是,是公子执意要过来见您,我们拦了, 没有拦住,他连伞都顾不上不打,就匆匆跑来,定是有事要来找您的,您看看,要不…” “带他回去。” 裴玄忌语气生硬。 “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终于,云知年主动开口了,他不知是冻得太厉害还是这话太难以启齿,连声腔都在抖。 “你听我说完,我就走。” 裴玄忌执杯的手僵了一僵。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对狄子牧扯开嘴角笑道,“他就是这性子,在宫里头的好日子过多了,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云掌印,江寒祁把他放在我这里,还真是没少给我添堵。” 话落,他放下酒杯,“狄兄,失陪。” 狄子牧原还想拉裴玄忌多探听些消息,可见裴玄忌执意要走,也只能作罢。 裴玄忌于是快行几步,从曹伯手里接过伞。 “有什么话赶紧说。” 裴玄忌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顾着云知年的速度,手里的伞也多半是向着云知年的方向倾斜的,只是态度依旧冷淡,眼神甚至都不愿在云知年身上多做停留。 “江寒祁是不是曾经找过你?还曾允诺愿意出兵出粮,让你替他收归艾南。” 云知年沉吟好久,才鼓起勇气说道。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裴玄忌终于垂眸看他,只表情却漠然至极,“看来,你和你的好君主之间,还是能够常有联络,知无不言啊。” “这不是重点。” 云知年哪里听不出裴玄忌话里藏着的妒恨。 但事关重大,并非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听曹伯说,你年后就打算回陇西了,你是不是亲信了江寒祁的话?你不能信他的!他对钟逊父子也做过一模一样的承诺!除此以外,他还派人在出京的必经官道上设下了重重埋伏,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你!” 云知年言之切切。 他见裴玄忌久无表态,情急之下,扯住裴玄忌的手臂,焦声说道,“你信我,阿忌!千万别轻信江寒祁的任何承诺!” “松开!” 云知年大抵是不小心碰到了裴玄忌腕间的疮口,裴玄忌眉心轻皱,下意识推开了他。 只这力道似是没有收住。 云知年竟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入雪中。 曹伯和几个跟随的家仆见状,忙欲上前搀扶,却被裴玄忌叫停。 “谁都不准帮忙,让他自己起来。” 云知年轻抿了抿唇瓣,十分费力地,抓着厚厚的雪面勉强才爬起身,指缝沁入了不少冰雪,疼得他轻蜷住手指,不住发颤。 他重新走回到裴玄忌身边。 这一次,却是连碰都不敢再碰。 他将被雪冻伤的手小心地藏进袖里,方才哑着嗓子倔拗说道,“阿忌,江寒祁真的不可信。” “我不会害你。” “若我接受江寒祁的提议,岂不是正合你意?” 裴玄忌笑着,只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你早就希望陇西同艾南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谁胜谁负,另外一方也必会元气大伤,这样,你才能和你的好君主有机会收归这最大的两方节度使的势力,不是么?” “江寒祁利用钟氏给我设局岂不是更好?我若死了,消息传回陇西,我那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大哥和二姐定会为我报仇,同那钟氏决一死战!云知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啊?你不是希望你的君主能够亲政,你不是希望帝党最终压倒后党,成为大晋最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么?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啊,难道你不要你的君主了么?” “不是的阿忌!我…我以前是有私心,我确实希望,希望能够打倒钟氏,但是我从未想过要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至于江寒祁,我那时没得选择,江旋安在当年宫变之中被人劫走,我要报先帝的知遇之恩,只能选择扶持他的弟弟继位,否则,江山定会落入外人之手…” 裴玄忌不愿在听,他打断云知年。 “若我和江寒祁,只能一人生,一人死,生杀权就在你手,你会选择让谁活下来?” 裴玄忌蓦地将失魂落魄的云知年揽入怀中。 他箍住这人细瘦的腰身,追着他闪躲的眼神不放,咄咄问道,“说啊!” 云知年不知裴玄忌为何会忽然如此蛮横。 他也并不知,一次又一次的欺瞒,一次又一次忍让背后的痛彻心扉,早就让他们之间横亘而出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几乎是被裴玄忌拖拽回了卧房。 这个裴玄忌数月未再踏入的地方。 裴玄忌走得很急,及至最后,那柄小小的纸伞都挡不住倾盆而下的骤雪,他们两人身上都是湿淋的,沾满雪水的长发一绺绺地缠在一处。 他被裴玄忌压在冒出热气的浴盆盆檐,他甚至都不大记得裴玄忌是什么时候吩咐人准备的热水,他意识发懵,冰凉透骨的身体在热气的蒸腾下泛起密密的疼,犹若被火在煎烧。 “你在犹豫,是不是?” 裴玄忌的指尖抵在他两片朱赤饱满的唇瓣上,反复摩挲。 可云知年没有再像过去那样,将他的指尖入口中,满眼欢心地对他做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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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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