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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沈清和踩着点到了值房,那个名叫潘良的给事郎还是没来,倒是有个小内监找他,说是陛下传他随驾。 小内监引沈清和到一处小案,“沈给事便坐这里吧,陛下还有两刻才下朝。” 内监走后,沈清和便好奇环顾四周,皇帝的办公室和自己想象中的出入很大。这含章殿外琉璃作瓦,镶绿剪边,内部不过是比平常房间大些,也没有什么精巧华贵的物件点缀,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两盆含苞的素兰,侍从都在外面,珠帘相隔。 昭桓帝应该是在中间那张御桌上省事,和他的小几隔得不远。那桌上不过笔洗,镇纸,还有一块方砚而已,角落几枚小印立着,比原主这个纨绔的书桌还简洁干净。 倒是意外地切合他对昭桓帝的印象。 跪坐在自己的那方矮几前,沈清和手边堆叠好一摞奏章,便开始写今日票拟。不得不说,大部分上奏确实很无聊,翻来覆去请安上贡的车轱辘话,他寥寥几笔就能解决,只一些民生内政的事,才要停下来仔细斟酌。 这会儿便看到了一封军费相关的呈报,沈清和与系统在脑子里交流,一时入神竟没听到昭桓帝进来,到跟前了他才一惊,连忙起身,结果被那小矮几绊了一绊,小腿肚撞得生疼。 “嘶——”他倒吸口气,抖着手道:“臣拜见陛下。” 昭桓帝托住他的手肘,“都当给事郎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 听措辞是责备,但沈清和分明看到了昭桓帝含笑的眼,知道只是说着玩。 大雍的九五之尊,好像总喜欢和他玩笑。 昭桓帝视线在少年一身青袍上转过,突然伸手虚虚比了比他的腰。 沈清和吓一跳,他竭力控制自己腰腹处震颤的肌肉,没有躲开。 “衣服宽松了些。”深色朝服还没换下的昭桓帝和煦询问,“用过朝食没有?”没等他回答,就让内监把那碟刚挨到御案的糕点,转而放到沈清和的矮几上,“看这些是有些无趣,要觉得没意思,便让宫人带你出去转转。” 沈清和脑子越发糊涂,口中绝对是诚惶诚恐:“多谢陛下。” 御笔朱批,殿内一时无声。 沈清和原本觉得和顶头上司待这么近,绝对是心烦得紧。只是殿内白麝香舒气松心,他便也能静下心细细思量,虽然昭桓帝对他态度是好的过头了……但比起当某些目中无人自以为是领导的下属,体验感毋庸置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清和向来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心思定了便继续办事。 他身上是有些事业狂属性,昭桓帝速度也快,内侍已经内外跑了几趟,搬运处理好的奏章。 青衣少年完成最后一笔,揉着手腕放松筋骨,昭桓帝那堆山积海的奏疏也只是下去一些。他凝神看了会儿,发现那些奏疏中夹带的票拟昭桓帝是看也不看,每一份都亲自阅过才下笔批复。 从小镇做题家到事业狂,沈清和的慕强属性绝对点满。只要业务能力到达一种极致,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况下,沈清和都能无条件给人加滤镜,何况昭桓帝身上还自带一股大佬气质,让人心悦诚服觉着靠谱。 虽然大雍国势比他想的还糟糕,内部也筛子一般,但如果昭桓帝足够强,他也可以忽视心里那点怪异,死死扒住这根金大腿! ——为了能提早退休养老,也能勉强奋斗一下。 或许是沈清和的目光过于炙热,昭桓帝理所当然停了朱笔。 “无聊了?” 沈清和摇头:“臣写完了。” 昭桓帝哄小孩般,“玩儿去吧。” 领导叫你休息,真休息你就输了,职场小能手沈清和如是道。 青袍少年走到昭桓帝五步外,轻快道:“陛下的墨干了,我替您磨墨吧!” 昭桓帝允了,他便走了几步,很有分寸地离御案不远不近,捡了墨条往砚台里加清水。 身后晋昌看他动作心口一跳,陛下心爱的端砚,哪里能下这重手!忙道:“哎沈公子,这墨不可……” 昭桓帝头也不抬说了声无碍,晋昌瞬间噤声,更是心惊,陛下对沈家公子未免也太好…… 沈清和觉出是自己做错了事儿,他手里拿着磨条,疯狂给晋昌公公使眼色,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弄。晋昌哪里敢再多说,只一个劲儿摇头,给沈清和都看懵了。 “随意就好,工具而已。”昭桓帝放下笔,递了块巾帕,“包着,别脏了手。” “哦好…是陛下。”沈清和不矫情,就自己的来,很快清水就成了一汪墨水。 害,吓他一跳,还以为哪里搞错了,这不是能成嘛! 他嗔怪地看了眼晋昌公公,大方展示他磨好的墨。 晋昌讪讪一笑。 “嗯?”昭桓帝捡着一份奏章,信手捏着上边附夹的票拟,“这是你写的?” 沈清和闻言凑近去看,点头称是。 心道不是不看吗,怎么正好注意到这份,难道是哪里写的不对? 昭桓帝下一刻便解答了他的困惑:“字差了些,要好好练练。” “……是。”原来是要说他字丑啊。 “内容尚可,堪为一用。” 昭桓帝说道,依着票拟批到纸上。
第12章 午间散了值,沈清和告退后便出了含章殿,正好晋昌要去膳房看飱食。二人同行了一段,青衣少年连忙拉住身边大监衣袖。 “公公留步!” 晋昌回头,笑容满面:“给事郎有什么事儿呀?” 沈清和凑近了道:“这些日子我总是百思不得解,陛下厚德载物是不假,可我瞧着旁人似乎也不像我这般……还请公公为我解惑。”他拱手行了一礼。 别说他,晋昌也纳了闷,面上不显:“许是陛下看给事郎年纪小,人又聪慧,便多照拂一二,既是沛雨甘霖,其他人是求也求不来盼也盼不到,您便高高兴兴纳了,总不是坏事儿。” 磨盘两圆的腔调,沈清和最终还是没得个准话,他揣着满肚子不明不白走了。 晋昌回了含章殿,即刻有内侍进来通报,说是太后请昭桓帝去用膳。 萧元政闻言笔墨不停,等案上这篇批复写完才搁了笔,拂过镇纸将折页压实,才出了含章殿。 凤阳台处内宫正东面,楼阁池水相绕,台内以椒涂壁,气息芬芳,冬来也如春一般。 新鲜的炙菜足有几十碟,摆满一桌子,煮、炖、燕、羹、烹、炮无所不有。 太后梳着高鬓坐在桌前,金凰玉凤盘踞其上,山眉黛黑,妆容精致,保养得宜,和昭桓帝坐在一起不像母女,倒像一对姊弟。 “陛下许久不来凤阳台,都要以为你忘记我这个母亲了。”常太后染甲鲜红,微微掩着嘴角。 “外朝事务繁忙,是朕疏忽了。”萧元政在太后对侧坐下,“太后召唤,是有什么事吗?” 常氏接过女侍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我是内眷,成天待在宫里,哪里能有什么事,皇儿近日倒是和我愈发生份。”她掀起眼皮:“就算朝里事务繁忙,你是一国之君,也不能累坏自己,世上多是能人异士,都能为大雍分忧。” 萧元政颔首:“母亲说的是。” 太后:“哥哥近日从边疆回京述职,到宫中看我时还特地带了些驼蹄羹,大雍少有这样的珍馐,特叫皇帝也尝尝。” 女侍奉了盏乳白汤盅来,色泽鲜亮,炖得微微发稠。 萧元政用汤匙尝了两口,“确实是佳品,国舅有心了。” “哥哥回来还念你,说想起曾经与你联袂大败逆王时的自在日子,还说你远在京都不曾去塞外看看,这回定要你也尝个鲜。”太后挟了两口便不再动筷,“只是近日似有麻烦,我们兄妹能见面的日子都少了,我一个内宫妇人也说不上话,只能让皇儿多看顾着。” 萧元政放勺,“哦?国舅能遇上什么麻烦。” 太后:“无非是脾气冲,痞气重了些,常年在外领兵也粗糙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你说是不是?” “太保平叛有功,勋劳高重,这当然算不了什么。” 太后闻言展眉笑起来,“是,总归不是大事,伤不了一家厚谊。” “午后还要与内阁议事,就不打扰母后歇乏。”年轻帝王微微拱手,离开凤阳台。 太后扶了扶鬓发,召来内侍,“出去向哥哥传话,皇帝向来是随和性子,这点小事犯不上计较,叫他且放宽心吧。” 搭着仆从的肩膀,转身回了内室。 后有数个宫侍轻手轻脚拥上,把满桌子未动几口的菜肴收拾干净。 - 沈清和刚回府中小院,绿松便兴高采烈迎上来。 沈清和:“什么喜事,乐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公子,确有喜事,大喜事。”绿松笑出口白牙,掏出一张帖子来,“沈大人说了,今日清谈集,要公子去呢!” 沈清和上下翻看:“清谈集?怎么突然想到我了。” 清谈集便是自诩门第高贵的名士社交会。清谈之风盛行大雍,这样的集会几月便有一次,数十人或数百人静坐口谈,共赏野趣。能得到一张帖子,说是进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也不为过。 沈兆不算五姓七望出身,凭着四处交结与政绩坐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才算有了入局的资格。不过参加请谈集的机会从前绝轮不到自己这个纨绔,这就是传说中的‘浪子回头金不换,衣锦还乡做贤人’,他在昭桓帝跟前得了脸,有好事儿也能给他分杯羹了? “平日便是只有嫡支的公子能去清谈集,大公子和三公子总是掠过我们院子。我瞧公子胜他们百倍,怎么就去不得!”绿松怨怪,随即美滋滋说:“今日总算慧眼识了珠,知晓我们公子的好!公子到了清谈集,必定是大杀四方,一举扬名!” 沈清和笑他:“我瞧你胆子是越发抖擞了,拿你公子逞凶斗狠。” 手上摩挲着名帖,照这么说来,这清谈集便是对家院校优秀学生校友会,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很有必要去会上一会,啊不,交流一下。 侍郎府侧门外,两匹高头白马打着响鼻,共同牵拉一架马车。 近看马匹上下一体雪白无杂色,叫人惊叹,何人阔绰到用名贵的雪骓拉车。 沈鸢儿也是一眼相中了,这车架比她平日里出行用的枣马车大了一倍,气派不知多少,一个劲儿要求坐这雪骓马车。 沈清淳也眼神发亮,围着这雪骓打转,“爹爹真是靡费,雪骓拉车实在暴殄天物,待回来后我便好好求求他,若是能划拨我一匹,日后围猎会定然神气得很!” 沈清峰也奇怪,家里什么时候置备过这样的车驾?但牵马的又是自家小厮,想来应是父亲为了他们去清谈集专程添置的。于是开口:“这马车大得很,足够我们三人坐了,至于清和,想来也是不愿与我们同乘,便委屈他单独坐另一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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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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