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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清谈集也不如外头传的‘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好,里头也没什么好东西,若是我有机会……算了,还是看有没有机会说动陛下取缔整治。” 思及此,沈清和皱起眉。那物什不知是谁搞出来的,又怎么会在士林里视如珍宝的流行,虽然系统说了危害不大,但沈清和血脉里便对‘春水煎’这样的东西深恶痛绝,若日后有心人提纯改进,后果不堪设想……总之在到哪里都是大祸患,留不得。 绿松:“我还以为里头是什么天上人间呢,进也不让我们进,既然公子说了一般,那就是不过尔尔。” 这家伙听风就是雨,他在哪边就往哪边倒,沈清和失笑,“不过我闹了这清谈会,那三个肯定也待不住了,还不知道回去要怎么告我的状,免不了又是沈大人好一顿刺打,我又不想回去磨耳根子打手板子……既是如此,正好转道,看看单伯文他们有没有在认真学习。” 下午是实践课,雪骓车疾走田间小路上,比起城内的铺石夯土的走道,京郊完全的另一番风貌,沈清和坐车里都要被颠吐了,连连摆手下车,选择自己走着去。 幸好那田址离得不远,大概再走上一刻钟便能到。沈清和叫南红先驱车而去,自己则和绿松慢悠悠地走。 京郊一大片都是民田,沿着田边稀稀落落立着房屋,偶尔能见到有人在翻晒收下的粟米,天高气爽,鼻尖萦绕着草叶混合土壤的气味,比那精心装点的清谈集要更称心。 沈清和同绿松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净捡些灵异志怪的故事讲,绿松大白天被激出一身白毛汗,正说到那能双腿直立行走的人狼时,突然被从身后拽住了衣角,他像尾在空中弹动的虾般跳起来,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不是人狼,是个大活人! “你走路怎的没声儿啊!”绿松拍着胸口顺气,嘴里咕哝:“还以为被鬼找上门了……” 大活人身形瘦弱,脸上染了脏污,不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灼灼。 “你不记得我了吗?” 绿松仔细瞧了半晌,摇头。 “状元楼,投壶。” 少年吐了几个字,绿松才恍然大悟:“是你啊!”那日公子在状元楼游玩时,看庭中被戏耍的人可怜,特叫他去周济,没想到那日一别,竟还能再见! 擦了妆脱了裙,那日煌煌惊人的女相平和下来,叫人一时难以辨认。 少年看向沈清和:“您是雷锋公子吧。” 沈清和一时没反应过来,才想起那日留的假名,忍着笑道:“雷锋公子是一位前辈,那日借了他的名字日行一善,我实则姓沈。” 少年不在乎这些,他突然跪下,对沈清和行了一大礼。 “在下郎新月,公子施金救命之恩,日日铭记,没齿难忘,今日再见愿为公子驱策,效犬马之劳!” 那日目光如刃的少年,如今跪在他脚边,做小伏低愿供他驱策。 “我身边不缺人,当初帮你也不过可怜你。”沈清和笑着,“与你而言是救命之恩,与我而言不过是顺手之事,你大可当做没见到我,我也不会要你还钱,何必将自己也搭上,多不值当。” “值当的。”朗新月摇头,语气平平:“那日状元楼本想和陈显搏死拼杀,我死也要咬下他身上一块肉。但公子出现救了我,还和我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生在贫苦之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处,但想来若为公子办事,也能算有用了。” 思想有点偏激啊。 沈清和转过身。 “我最烦听些自怨自艾的话,你既有手有脚,当渔夫还能捞到鱼吃,当个瓦匠还能修房子,哪里无用,算么算无用?命由己造,上天只握了一半,还有一半在你自己手里,若你想,当个贩夫走卒也是有用,若不想,王公贵卿也是无用。” “若是想不明白,那才叫潦草此生。” 朗新月将额头磕进黄土里,“在下受教。” 少年偏执又有股拗劲,叫他有些几近淡忘的熟悉。 沈清和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我不需要有人替我打杀,不过我的书院里倒正好缺一个洒扫的,你想的话,便来洒金巷尾清北书院,我先说清楚,既是报恩,那就是没工钱的白工。对了,你多少岁,我这儿可不招童工。” 绿松欲言又止,好歹也是个正经秀才,做洒扫的活是不是太屈才了些。 当事人答应的很快,朗新月几乎是没做他想,便点了头,“十八了,可以做事的。” 或许是营养跟不上,十八岁的身体还和十六似的单薄。 沈清和不再看他。 “绿松,走吧。” 绿松愣了愣,才回过神跟上公子。 跪在田里的少年望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慢慢站起来,拍干净沾上的土,一步一步走回家了。 广阔园地,风里也传来寂寥。 他们走着走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寂寥很快被欢声笑语给吹散。 游洛站在远处,兴奋地举着把尺,高声叫嚷:“我的苗长得最高!” 胥乐生:“怎么可能!游洛你小子,是不是扯苗了,听没听过揠苗助长的典故?” 游洛:“我才没有,你是不是嫉妒我,竟空口栽污我,我要告诉系老师去!” 高容:“你们俩吵架站远点,都踩着我的地了!” 沈清和:“哟,现在还学会告老师了?” 田间埋首的四人齐齐抬起头,树荫下休憩的系统从小凳上跳下来。 “沈老师你来了!快来看看我的苗!” 沈清和探头去看,原本杂石荒草遍布的土里已经探出几丛嫩绿的芽,舒展着小叶,看着健康茁壮。 “不错呀!” 学生抑制不住的分享欲望。 “我们按照系老师教的改良土地,把田面仔细开垦过,筛了几轮的良种,结合温度湿度选的作物,又用了堆肥之法为这荒田增了肥力,竟六天就出了芽!我播了二斤种,苗长得又快又整齐!” “您先前说的对,这‘科学’果然有用,我家种地,大半都是长不活的弱苗,时时还有到死也长不出芽的铁籽,哪有这样的长势!” 耕种之家都把作物看作命根,如今他们见这长势喜人的嫩芽,欢欣雀跃充盈于胸,像看自家争气的孩子般。连最文弱的高容,也整日埋在黄土里,被日头晒黑了许多。 跟他们在田间走动的系统倒是一点儿没黑,皮肤依旧白如牛乳,金发亮亮堂堂,喜庆得像个年画娃娃。单伯文几人怕小孩皮肤娇嫩被曝晒,也怕他短短的金发太惹眼,给系统编了顶小草帽,叫他出门在外都戴好 系统和沈清和说了几次这事,就被打趣了几次没出息。尽管如此还成天抱着草帽不撒手,说任务完成后要带回系统基地里去。 沈清和看着几人乐此不疲从河边一趟趟取水,欢声笑语满是生机,垂手敲了敲系统的帽檐。 “你说,这里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你别敲!一会儿弄坏了。”系统护着自己的帽子,这里人少,他不怕晒伤也不出汗,但和小孩子炫耀得到的礼物般,就要戴在脑袋上。 “当然不错,我还没当过老师呢,他们每天都叫我系老师,我的统生履历又增添了光辉的一笔!” “对牛弹琴。”沈清和笑了一声,视线掠过漫漫田埂,落在远方天际上。 - 直往京都的驰道上,印着‘越’字纹旗的十数辆车驾被围住。横竖围堵的皆是衣衫褴褛,面色饥黄的流民,他们不敢里的太近,车驾有兵丁守护,挥舞地虎虎生风,口中喝退。 “求求你了大人,施舍点吃的吧。” “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发发慈悲吧大人……” 车内,越隐狠狠皱起眉:“一群刁民,也敢拦截越氏的车马,我定要叫他们见识见识我的枪法!” 越霁听到外面嘈杂声响,按住了弟弟蠢蠢欲动的手,“已近京都,不要轻举干戈。” 越隐不理解:“兄长怕什么,就是要让这些贱民长长记性,清楚尊卑,以儆效尤!” 越霁摇头,掀开车帘说了什么。 兵丁抽出乌鞘鞭,鞭身寒光凛凛,一下下鞭笞在四周。 有几个挨得近的流民被抽中,瞬间躺倒在地,人如撕裂般破了个大口,叫也叫不出,眼见进气少出气多,是活不成了。 人群见此才畏惧地向后退开, 尘土飞扬间,终于通出一条大道来。 旌旗飘飞,车队依旧滚滚向前。
第14章 沈清和如今是御上青睐之人,被昭桓帝赐了能自由在含章殿行走,又屡屡被传召伴驾,一连数日,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来拜问的每日都有几个,但时常因为找不到人遗憾而走。给事值房里每日都是少人,其他三人就职就见沈清和座落空置。 如此得脸,不免牢骚。 “这活都是大家一起干的,却独独沈清和露了脸,我们倒全成陪衬,何日才有我等出头之日啊。” “本就是破例抬到五品下,没过几日中书令的位置恐怕都是他囊中之物了,可怜我在值房干了五年也看不到前路,他短短数日,便有擢升之势。” “从前便是个纨绔,能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惯会献媚邀宠的伎俩,诸位不齿此道,自然曲折……” 沈清和进了值房就是这幅景象,桌上还是散乱的文书,三个给事郎躺在椅子上闲聊。他习以为常,道了声好,便收拾今天要处理的票拟。 还未起身便被身边那位戴姓同僚拦住。 “这是又要去含章殿伴驾?” 沈清和点头。 戴仪笑眯眯道:“陛下真是看中沈给事,你看看这潘良今日又没来,就劳烦你帮忙分担了。” 沈清和答应,就见这三人轮番堆了文书在他手上,工作量比前些日子还多上两倍。沈清和哪里不清楚这状况,老人推活新人,一起抱团嘛,陈芝麻烂谷子的桥段,早不新鲜了。 系统正好在线,见沈清和眉头没皱一下照单全收,不解道:“宿主,你怎么任他们欺负!” 沈清和:“既要逆流激进,当然要韬光养晦。对他们来说这是千篇一律的枯燥工作,可就是这一张一张文书,堆出了大雍大半的国情,这经验是你数据库里的书也比不上的。” 该张狂时张狂,该低调时低调,要想在动荡时局中找到立足之处,得先摸透了哪里是平地,哪里是暗礁,才不会摔个四脚朝天。 现在是他在河东,心惊胆战该是他的同僚们。 他招呼来传唤的叫元宝的小内监帮他一起搬文书。 系统自从拟态能出来转悠,便和沈清和亲近了许多,有问题便问:“那你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了?” 沈清和一路走,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回他的话:“比如朝中常祁两党之争,已经打到明面上来,一边门阀新贵还是皇亲,一边五姓在列的老牌顶流,铆足劲儿要压对家一头。再比如明明陛下削了藩,剔了荫封,算是触及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但朝中上下对昭桓帝评价还是仁厚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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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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