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队为首是名白甲小将,头戴缨盔,威风凛凛,他目光铮亮,引着胯下骏马钻入林中,没一会儿便听得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他复又从林中出来,身上依旧干净,只鲜血滴滴顺着枪上红缨落入土地。 数十个山匪,瞬息间便被解决。 “消息真是不灵通,不知道小爷最近来这片地界了吗,还敢趁火打劫!” 手下人马将这群山匪杀得杀擒得擒,遥光手中抢尖一转,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向几位倒霉的过路人。 “这里山匪横行,你们就这几人还敢上路,也是胆子大。” 他招呼手下归队,打算走人,朗新月立即出声叫住他:“这里是丘泉郡守的车驾,可否请大人帮忙护送,定有重金酬谢。” 还在恍惚的几人迅速反应过来,立即诚恳相邀。 这回遇到遥光愣住,“丘泉郡守?我要接的就是丘泉郡守沈清和,你们——” “长得不像啊?” 陛下早就将那沈清和的画像交予他,命他一路接应护送,那沈清和不是才年过十八吗? 他狐疑地从几人身上看过,最终视线落在绿松身上,“你是沈清和?” 绿松连忙摇头,“我们公子在马车里。” 一番兵荒马乱过去,众人才想起沈清和一直没动静,顿时心焦,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遥光当下就冷笑三声,陛下书信里还说他性情极好,多有赞赏,遇上土匪就躲在车里当个缩头乌龟,算什么好! 陛下都没这么夸过他呢! 白衣小将枪尖点地,翻身下马,跳上了那沈清和的座驾,一把扯开帘子—— 车厢内被熏得温热。 少年倒在车厢里,手炉滚落一边,墨色长发蜿蜒在后,一堆衣料被胡乱扯下丢在角落,只留素色亵服狼狈敞乱,几缕乌丝垂在露出的漂亮肌骨上,恍惚觉满室生香,叫人口舌燥热。 遥光猝不及防,就和少年那张泛着酡红的脸对上,湿润呼吸就烫在他的面颊上。 他猛地将车帘扣上! “你干什么啊!” 绿松被他粗鲁行径吓一跳,挤开从耳根子开始涨红的救命恩人,探头惊呼: “不好啦,公子晕倒了!”
第27章 绿松这一嗓子, 所有人一拥而上去看车内状况。 遥光被围上来的人挤了出去,他捏着手中的缨枪,在掌心来回转了转, 跳下马车,一脚蹬回自己的白马。 “你们舟车劳顿, 里头的大人的又病了,不宜再前行。边上有条溪泉, 去那里修整一番吧!” 众人觉得他说得有理,分出了高容和南红在车内看顾沈清和, 其余人纷纷回到自己的车马上, 一起来到溪水边。 这里丛林密布, 他们平日都不敢随意停驻, 偶有几次都是匆匆而过, 灌满水囊便上路, 这回有兵丁护卫, 行了不知多少日早就骨软筋酥, 这回总算能好好松松筋骨。 沈清和被人七手八脚从车厢中抬下,安置在一片树荫下。越往西北走就越是寒凉, 南红将带来过冬的氅袍拿出来,雪白狐裘将少年全身都裹住, 越发显他滚热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大人的脸好烫, 都怪我想着在车外透口气,连大人什么时候受热气厥了都没发现。”绿松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高容便叫他去溪边打水。 途中荒无人烟, 幸好高容会医术,他把了脉,又看过沈清和的口鼻, 松口气道:“和身上的伤处有关,加上餐风宿水,调养不当,只是热病,不过这样热下去也容易伤及根本。” 他将巾帕浸在绿松打来的溪水里,现在正是三九之时,溪面上都盖了层薄冰,触手更是尖冷刺骨,高容放在掌心温了温,才叫南红为不省人事的少年擦拭手脸,自己则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数枚长针,分别扎在他耳尖、足侧和手掌根。 遥光也牵马站在旁侧,看似在警戒四方,实则心思全留在树荫底下,听到他们中的医师说少年身上有伤,他将人打量了一圈,开口问道:“你家大人身上怎么会有伤?” 绿松想起这个就窝憋着口气,“还不是因为有人蛇鼠一窝,联合起来陷害我们公子,不然也不会平白蒙冤挨这十下笞打,还流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挨打了?”遥光将马绳放下,听他一肚子牢骚后,忍不住鄙夷道:“不过十下罢了,怎么还能就晕过去了,我在军中时可连那让人皮开肉绽的军棍都挨过,倒些烧酒涂些伤药,没几日便活蹦乱跳,” 绿松见这家伙劈头盖脸的贬低,呛声道:“我们家公子从小金尊玉贵养着的,哪里像你这么皮糙肉厚耐打……”南红拉了他胳膊,叫他接替帮忙擦手臂,绿松一下哑了火。这里不是京都,公子还躺着呢,他们还得依仗这不知何官何职的小将军的平安抵达丘泉郡,不能在这时添麻烦。 遥光不恼这小厮的恶言恶语,反倒闻言去看沈清和,他一截手臂正露在外头被人擦拭,确实是和他很不一样的细皮白肉,京都人难道吃的都是琼浆,喝的都是甘露,怎么养成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如他们西北男儿英武霸气! 男的都这样,那京都的姑娘是不是都如本子里说的如花似玉,娉婷婀娜? 陛下邀他去京都,他想也不想就推拒了,遥光想到这里,从心里涌上淡淡的悔意。 整顿车马,重新上路,遥光独乘一骑,走在沈清和乘坐的马车前,原本策马奔腾的行伍为中间的车驾放慢了步伐。 原本官员调任都应有兵马司护送出走,只沈清和是贬谪之身,就没了这待遇,所以搞得这般灰头土脸,狼狈不已。 最后一段路是顺遂地到了丘泉郡,沈清和醒来已经是到达后的第二日,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是那滚筒洗衣机的衣服,在车厢里颠来倒去的滚过一遭,两世都没晕过的车,这次给他全都晕完了,回过神就已经躺在这席上。 “呀,公子醒了!”绿松刚端着水盆进来,见此喜出望外。 沈清和嗓子喑哑得厉害,被喂了几口水,他才能顺畅开口,问询几句,才知道在路上竟还遇到了山匪,随即一阵后怕,心道真是算他们命大! 几天没下地,脚软得和面条似的,沈清和被搀扶着在屋子里活动,顺便扫视这未来要居住一段时日的屋子。 地方官员都住在一处府廷吏舍,和机关大院类似,这青堂瓦舍虽然简陋但也算宽敞,在荒僻的西北丘泉郡应该是顶好的房子,只是和京都的回廊庭院相比,就是天上地下了。沈清和甚至能看见房顶上的大豁口,须得速速叫人修缮,不然这北风一刮,晚上就别想睡好觉。 南红循他视线向上一看,笑道:“有位大人在帮我们补屋顶呢,就是刚刚说的,救下我们的那位。” 沈清和独自软着步子向外走,果真看到个穿铅白束身衫的青年坐在屋顶上,正拿着砖瓦修补屋顶,单伯文抬了架云梯来,那青年低头一看,喊道:“都说过了,就这样的屋顶,我上下自如,用不着这个!” 他三下两下就补好了房顶破口,沈清和心说年轻人干活就是得劲。 少年头发全披散着,身上搭着那件厚狐氅,站在那儿就是个堆雪般的玉人。正要从顶上跃下遥光愣了半息,一脚踏空掉了下来,在惊呼声中迅速调整,借着砖壁上的力定住身形,稳稳落地。 几片檐瓦掉下,在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个稀碎。 “哎呀哎呀我就说嘛,咱们做事还是要稳妥些的好,不然磕着伤着了多不好。”单伯文见他平安落地,松了口气,和老师打过招呼,重新搬起云梯送还。 “在下沈清和,多谢阁下护送我们到这里。”裹在裘毛中的少年笑意盈盈,向他作礼。 遥光侧了侧身,一双手在身后紧捏成拳,避过他含笑的眼,“我是镇西北巡抚使遥光,不用谢我,是陛下命令护送的。” 沈清和碰了钉子,他摸摸鼻子,还是顺着说场面话:“这么年轻的巡抚使?那定是才干过人了。” 遥光语气更硬了,“还好,听说你以前是侍中,也挺厉害的。”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阴阳怪气,沈清和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晕了一路,有哪里得罪他了不成? 他看向角落的碎瓦片,遥光往挪了两步,将那处挡的严实。 “你晕了好久,还是别出来走,快回屋子里去吧。” 莫名其妙被赶走,沈清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摸不着头脑的人,干笑着向他作了一礼,转身走了。 遥光看向那堆碎瓦,冷不丁在上头踩了两脚,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蠢得厉害,站在原定沉默一会儿,去角落端笤帚和畚箕了。 他成了丘泉郡守,在这一郡算是最高长官,所处吏舍和其他丘泉郡官吏共建在一处高高的丘坡上。沈清和走出院子,站在高处向远方眺望,周边都是些棚屋草屋,砖屋就少了许多,严冬将至,一切都被压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越向外就越茫昧,直到什么也看不清。 丘泉郡地近大雍边界,连灾民营这样几乎炼狱的景象都见过,沈清和心中早有准备。 荒凉点也没关系,凡事都得一步一步来嘛。 来的路上,他已将朗新月从旁听生正式记作书院弟子,虽然清北书院留在了京都,但作为清北人不可荒废学业,他把五个弟子叫到身边,分配了来到丘泉郡后的第一个任务—— 围绕丘泉郡民生民情进行调查研究,制作调研报告。 “调研报告?” 学生第一次听到这新鲜说法。 沈清和点点头:“每个人拟定自己的调查方向,对丘泉郡民生的调查不求详细,但求准确,三日后交到我手上。” “好的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被系统要求做过耕地观察日志,所以对这‘调研报告’也不算太陌生,无非是将对象从耕地换成人,每个人数日奔波的辛苦瞬间消散,化作对新作业的斗志昂扬,立志拿到第一个‘优秀’! 学生四散各方去做调研,沈清和也不闲着,初来乍到他干劲十足要去体察民情,结果被绿松南红双双拽住。 南红:“公子您还烧着呢,高公子嘱咐过要静养。” 绿松:“是呀是呀,快回去躺着休息吧!” 沈清和用手背在额头搭了搭,说道:“这点热度算什么,现在我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他可是能顶着高烧,在医院一边挂水一边喝冰美式一边完成三份项目ppt,顺带整理明日会议纲要的狠人,怎么会被区区小烧干趴下! 二人听不懂什么细胞,只一人抓着沈清和的袖子,一人抱着腰,不准他往前走。要知道沈清和在马车里一晕,可给他们吓惨了,在大雍寒热都能要人性命,叫他们怎么不严阵以待。 遥光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他抱臂靠在墙角,开口道:“该歇息便去歇息,你这细胳膊细腿,再出去乱晃小心给折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