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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之前胥乐生说的问题,若没有流通货币,只是以物易物自给自足,那几乎是将自己和外界分割开,再北边还是胡族地盘,万一被进犯抗压能力极弱,就像那悬崖边上的枝杈,一阵风来都叫它万劫不复。 沈清和陷入沉思,绿松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忐忑开口:“……公子?” 少年回过神来,他弯唇一笑,“你家公子在赏月呢,你瞧这月亮是不是又大又圆?” 绿松惊喜道:“是呢!怎么比京都看到的大一圈!” 沈清和慢悠悠喝汤,随口道:“因为丘泉郡纬度低。” 绿松挠头:“什么是维度啊?” “那你得多看看书。”沈清和摆手:“不过纬不纬度的也不重要,只有你端端正正看它时,它才又圆又亮。” 绿松憨笑:“听不懂,但公子说的都对。” 沈清和笑着摇头。 “唉,不知道会不会有故人,在此情此景共赏同一轮圆月呢。” - 系统能出来,沈清和就轻松多了,只要在处理丘泉郡庶务的闲暇之余,隔三差五听学生汇报一次课题进度。 他这个既当导师又当甲方的,提供了一定科研经费供学生支取。学生们一番讨论后,决定买两块土地。 丘泉郡地力受限,不可能家家户户都有好田,他们便特意选了块已经侍弄好的肥田,和一块相近的薄田,作为对照组播种耕种。 本来是没有农人愿意出地的,毕竟田地便是命根子,但年成实在不好,周围邻里大半都丢了田逃荒去了,瞧得他们心焦。与其让自家地留着长草生荒,倒不如换点财物,逃荒时还能有盘缠傍身,这么想着,狠心一咬牙,便把祖辈耕种的地给卖了。 学生们将田契揣进怀里,就开始思量如何完成自己的课题。西北的冬天实在冷,辛苦选育好的种子播进土里,极容易闷死冻死,发不了芽那也是白搭。 游洛率先想到了书里提到过的‘温室种植’,载为“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便是建起密闭的“温室”,再置以多个火盆,由此便能骗过籽种,误以为到了春日该长芽的时候,用此法甚至能违逆天时,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果! 他刚听闻就大感神奇,如今能有机会,摩拳擦掌想试试真假,不过被胥乐生一票否决:“既然要时时保持温度,就得足够的炭火,丘泉郡物资匮乏,能烧得起炭的那都得是有家底的,人都快冻死,哪有闲余给菜地保暖?这得大富之家才耗得起!” 胥乐生对钱财数字格外敏感,丘泉郡又不产煤矿,那必须得从外地运过来,他在心底噼里啪啦算了笔账,报出一个惊人数字,所有人听到后都沉默了。 “书上还说过引泉之法……可这里的溪河都结了厚厚一层冰,哪里去找‘温泉’浇土?”胥乐生提出来,又自顾自回驳。 众人冥思苦想之际,单伯文突然惊喜开口:“有了,我记得系老师在课上提过一嘴‘粪土增温’,用牛粪马粪稻草堆肥后可做‘温床’,北边是有片原野,已经成了胡族的牧畜场,他们向来牛马成群,虽说丘泉郡与胡奴不再互市,那我们就主动去向他们收购粪土,想来比买炭引泉行之有效得多!” 他们讨论出了个结果,一起去向系老师汇报。 系统外披了件连帽的袍子,厚厚的兜帽将他半张脸都挡得严实,正脱了鞋,在田垄间晃荡着脚丫。 “系老师,正值严冬,手脚失温易寒邪侵袭肌表,阳气衰微,肝气郁结。”高容见他赤着白嫩的脚心,眉心一跳。 系统被吓一跳,他无法和学生们说明自己不是碳基生物,根本不会生病这回事,只能在众人严肃的目光下讪讪一笑,乖乖穿鞋,而后收获了所有人欣慰的夸赞。 他突然反应过来。 喂,到底谁是老师啦! 听到众人“粪土增温”的想法,金发小童歪了歪头,数据电光石火间在中枢流了一遍,随后赞成道:“可行是可行,要注意两点,你们说的这些粪便中只有羊粪马粪是热性肥料,适宜温床育苗,其他反而起反效果。其次水分过高的粪便是难以升温发酵的,也就是说只有干燥的粪肥可以用。” 众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最跳脱的游洛直接跑走,口中呼喊着“买粪去咯”,惊得路过百姓频频回望,扼腕叹息。 怎么年纪轻轻的,人就痴了…… 被唏嘘一通的当事人们,在凛冽的西北风中干劲十足,他们的第一个课题就关于农业,最终愿望是在贫瘠的西北地带,也能五谷丰登,穰穰满家。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填饱了肚子才能想其他的,都饿红了眼要去掘地里的观音土,那谁还能想着读书习字,尽忠报国呢。 土层在冬季硬挺不少,马粪到来之前要重新将土松了,将碎石都筛出去,遗留着和苗芽抢营养的野草树根都烧干净。 他们雇佣了几个冬时令赋闲在家的郡民做工,之前嚷着要献田的马老二也被沈清和安排了进来,按市场价结工钱,每顿包饭,原先有几人被乡邻的南下逃荒潮整的三心二意,见这里不仅给钱,还管饭吃,纷纷留了下来。 本来只以为能吃到野菜、糠饼之类,没想到竟是用炉灶烧的,热腾腾软塌塌的蒸饼!有时候还能加餐吃上芝麻饼! 要知道有的人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吃上口热的,遑论芝麻这种只增香,饱不了肚子的货样,初刚拿到手还以为是生霉了,不过生霉的饼他们也吃得下去,至少还是有滋有味的…… 几个农人咂摸着前些日子吃到的芝麻味,耕地更卖力了,生怕雇主觉得他们吃闲饭。 另一边沈清和每天都头疼得很,从前在给事房里任职,同事虽然是喜欢聊八卦的水货,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无伤大雅。 这丘泉郡里倒是不得了了,处处有人拖后腿唱反调,大雍郡守可以因地制宜,自设条教,但下发的文书每人都有满腔驳辩,仗着年纪资历明里暗里挤兑人,说他初出茅庐少不更事,还是要博采众议,公听并观。 观你个大头鬼! 沈清和看着再一次被阳奉阴违退回的指令,深吸一口气。丘泉郡官员态度骤变,绝对事出有因,虽然他当时画的饼确实又圆又大一口塞不下,但若无人作梗,这帮家伙也不至于抱团和他作对。 他掌治一郡享有辟除权,长史功曹这些朝廷命定的人他无法更换,但幕僚属吏可自行署置。这几个带头挑事的以为自己是国企老员工不会被开吗?不干活没问题,但是干扰他正常工作,别怪他铁石心肠,叫这一个两个的都致不了仕,领不了退休金! 沈清和冷酷地想。 手中文书翻得飞快,替他整理文书的主簿也是吃干饭的,递上的多是没营养的废话,甚至连哪两家争夺耕地吵架这样鸡零狗碎的事,都端到他的案头,沈清和回忆起曾经在基层街道办事处工作时,每天处理的奇葩问题,突然一整恶寒。 一目十行地阅过,他越看越暴躁,突然指尖一顿,猛地往前翻了两页。 这也是个鸡毛蒜皮的事,说是有个农人的田地里种的菜每年都稀稀拉拉的,今年想重新翻耕开垦一番,结果不挖不知道一挖吓一跳,底下全是黑黢黢的石头,将他的农具都给杵烂了,原本以为赭色的田地和红土一样能丰收,结果每年都青黄不接的,于是问问能不能重新给他分块地,普通的就好。 赭色的土,黑色的石…… 这难道是……! 沈清和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他猛地起身,差点将椅子带倒。 迅速定下心神,披上外袍,叫来写这份文书的小吏。 察事小吏听说自己突然被郡守大人召见,又惊又喜,又换衣服又穿鞋,将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到了少年面前还没来得及感叹郡守的年轻,就被风风火火的拉着出门,追问那要分地的农户家住何方。 这对小吏来说也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不明白为什么郡守大人这么重视,他不由也十分审慎,将脑子搜刮了一圈,终于想到了那门户在哪。 这一路太远,他们二人都坐上了牛车,终于到了丘泉郡的西侧。沈清和站在这暗赭色的土地前,黑色的矿石裸露在外,地里还有一把折断的木耒,他不顾脏污扑在那黑石上,将它捧在手心。 察事小吏目瞪口呆,连忙去扶,被沈清和反握住了手腕。 上有赭者,下有铁。 诚不欺我! 鲜眉亮眼的少年郡守热泪盈眶道:“咱们发达了!!” 有了铁,能做的事就能立即上升一个维度。铁加工能制造铁器,包括农具,冷兵器,秤砣,砝码,锚钩……沈清和脑中闪现了千百样东西,无数技术的结晶,几乎各行各业的各种东西都需要铁为主要原料或辅料制作,掌握这些,丘泉郡的生产力能成倍增长! 小吏表情懵懵的,只愣愣点头,又凝神去看那黢黑的石块,这非金非银的,是哪里发达了? “回头给你升职加……升官加俸。” 小吏闻言才切切实实高兴,晕乎乎想:郡守大人不仅长得好看,又这么慷慨豁达,真是个大好人啊! 激动归激动,沈清和迅速收拾好情绪,好后续一系列应对策略。首先这片铁矿在丘泉郡的边缘地带,要迅速叫人把守控制,确保拥有绝对控制权。其次立即叫人勘测,看看这座矿的容量有多大,品质如何,最后就是雇佣一批矿工,下矿开采,能尽快将其投入生产生活。 大雍的铁器多供军需,所以平民百姓少有接触,可能唯一见过的就是家里的菜刀斧头,故而不知道生铁就是这样黢黑和煤炭似的,只当是硬点的杂石…… 沈清和思及此,突然期盼要是能再发现座煤矿就好了,这两矿在手,他就有充足信心平地起高楼,带领丘泉郡乡民脱贫致富! 短暂做了个白日梦,他立即叫人去置办。 郡里的同僚他是一概不信的,幸好还有人脉,西北巡抚使看起来很适合干这看护的活,他二话不说就回去找遥光。 遥光接了昭桓帝敕令,将丘泉郡守护送到地方后不准回营帐,至少护卫一个月,到他安顺过度完。 他原本是绝不服气的,想他一个的巡抚使,就是这沈清和还是宫廷侍中时,他也比之要高上半品,他一个武将不练兵剿匪,反而在一个十八岁的小郡守身边打转,传出去都要被帐子里的弟兄笑掉大牙!要不是他敬爱的陛下亲自传信,换做其他人……就是长官下令,他也敢驳上一驳。 万般不情愿现在也只能情愿了,这小郡守倒好,每天都笑眯眯的,结果说话一拐一绕,什么也不让他做,连跟着也不行,只叫在院子里歇着就行,害他浑身筋骨发痒,又不能现在就把人丢下跑了。 是他先抗旨不遵的,完事了他一定要上书好好和陛下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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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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