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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看他形貌,自然而然忖度是哪个家族子弟,了然下顺便在心中微哂,有这裙带关系还来清汤寡水的苍州?明年就该调走吧。 公羊慈挥了挥手,让人将箱子抬入州府账库,他对众人道:“别看沈大人年纪小,为官治理可不含糊。不说其他,每年赋税都是最齐最快,各位大人还得向沈大人学学。” 沈清和没说话,对州牧的夸赞悉数笑纳。丘泉的重点产业产值他都直接上报天听,箱子里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事,三年事忙,随意便能理出这许多。 薛不凡也有张小几,此刻坐在他身侧位置。众官原先都觉得丘泉郡守的位置该轮到这位薛大人稳当坐下,没想到凭空调派人来。现下看薛大人倒也并未有什么不服气的。 被人打量的同时,沈清和也将周围人看了一圈。 苍州大小有五六个郡,下座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官职品阶,形制简朴,穿一样的石青色,但到底也有所不同。 他的官服簇新,纹样鲜亮有光泽,再看其他人,就算尽力维持体面,仍旧能看出色彩稍浅,也少了挺括,已是旧衣了。 看来同僚们日子都过得一般啊。 远离了权力中心,郡与郡之间车马路遥,胜在少了许多牵丝扳藤的勾连。州牧人泰然自若,只偶尔在几人话间时点头附和几句。看上去就是大家都是打工人,你好我好他也好的架势。 谈话间沈清和也了然一些事,比如苍州官员多是靠资历熬上来的,少有有力的靠山家族。 若没有地头蛇,清北书院是不是能在这些土地也扎上根? 大概弄明白究竟是个什么氛围,沈清和初来乍到,也如鱼入水地掺和进他们话题。众官原以为他是名门出身,隐隐有孤立他的势头,没想到这小子没什么清高孤傲的架势,提到什么都能说上几句,越聊越觉得投机,对他偶尔出口的三言两语还深表赞同,便也逐渐放下对新人的戒备。 沈清和有意应和他们的话,见几位大人被他聊得红光满面,微笑停顿片刻,系统还是没动静。 看来只是话语投机,不算‘交朋友’。 他又想起来任务条里的关键词。 又要社交,又要向上,这不是督促他去攀附嘛。 都和皇帝书信往来三年了,已经攀到顶了,还不算向上社交? 系统弱弱道:“没准是从任务下发时才开始计入……” 沈清和看了眼清风朗月的上司,心中开始计算。 这次半谈公事的席面散了,还算小有收获,沈清和单互换名帖的承诺就给出去好几个,临回屋时被府中师爷叫住。 “公羊大人与您一见如故,单独邀您来喝茶。” “一见如故?”沈清和笑看他,“好啊,我这就去。” 薛不凡叫住他,低声提醒:“公羊慈,我和他打过交道。原先是品官制时上来的,不过定了个中品,后来因缘际会娶了魏家女,为人尚可,没听说有什么秽名。” “魏家女?五姓七望的那个魏?” “是。” 沈清和挑眉,“不是说世家女不向外通婚吗?”他可听说过,世家的贵女连对宗室都是要挑拣的。 “我不知道,或许她硬要下嫁。”薛不凡摊手,这事当时可闹出不小动静,连他的母亲姐妹也听了一耳朵,谈论时恰巧被他入耳,“不过听说这位姑娘身体不太好,出嫁后也很少和家族来往了。” 是不和家里走动,还是被驱逐,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和心中有了计较,用肘撞了一下身边人,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兄弟够意思,谢了,等我好消息。” 薛不凡不喜欢对这样的亲昵行为,拍开架在肩上的手,白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好消息,别惹事就不错。” “嘿,我可是你上司!小薛你要倒反天罡啊!” 薛不凡头也不回。 师爷也没见过这架势,两人勾肩搭背和兄弟一般。见沈大人回头看他,陪笑两声道:“您请随我来。” 院落深深,小径蜿蜒可见茂林修竹,没什么靡费装饰,各处打理的雅致古朴,倒是别有番意趣。 “沈大人来了。”师爷遥遥冲里面唤,迎送他进去。 沈清和抬手拨开竹叶,公羊慈就坐在院中,他换下了官服,一袭月白夹华青广袖长衫,外罩层透色纱衣,腰间一根大缎随他动作逶迤在地,颇有士林之风。 “不必拘泥,来坐吧。”公羊慈还是淡淡的,倒未像他说的那么‘一见如故’。 “听说你的族地在拙州,我也是拙州人。” “我父亲曾是拙州刺史,说来惭愧,我的拙州的印象倒不深刻了。” 公羊慈点头,“听说你在京都时曾平了昌州难民之患,很厉害。” “尚可尚可。” 沈清和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态度,既不热络,也没有多生疏,就是不远不近的隔着层纱。 轻飘又迟缓的脚步踏过回廊,原先一派淡然的公羊慈立即直起腰。 女子身着鲜艳彩裳,头上一顶金莲冠,细长的黛色薄眉,颊边施小朱,恍若天上仙娥。 沈清和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富丽打扮,只是艳则艳矣,她唇色却浅淡,加之颦蹙间倾泻的孱弱,是那位魏夫人? 怎么看上去那么像…… 心脏病?
第46章 “小柔, 你怎么来了?” 公羊慈接过妻子手中茶盘,观察一番她的面色,随后道:“你身体不好, 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了。” 魏琼只笑笑,顺着丈夫的力道坐下。 “茶叶是我出阁时带的春蕊, 水是去年绿梅上采的新雪。”魏琼信手沏了两杯,一杯轻放在沈清和前, “你鲜少邀客,若有朋友来, 我当然得尽地主之谊。” “夫人好。”沈清和与她见礼, 笑说, “听闻夫人美名, 真若仙子下凡一般。” 魏琼红了耳根,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语笑皆是斯文娴静, 唇角一展便出一个清浅笑窝。沈清和幻想这个时代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概就是这样了。 魏琼因为体弱很少出门,丘泉的郡守长着张老少通吃的面容, 故作乖巧时很容易讨得人欢心,他们一时攀谈上, 竟忘了站在一边的公羊慈。 直到魏琼问起他有没有婚配时, 公羊慈才忍无可忍打断两人讲话。彼时正好一阵熏风吹来,他顺理成章将魏琼半拥进怀里, 声音一紧, “时候不早,也起风了,沈大人我们改日再叙。” 拢共来了才不到半时辰。 沈清和只笑了笑, 说声好。 “那我便先告辞了。” 他起身,突然又被公羊慈叫住。仆从拿来了披风,他先低头轻声反驳了怀里人几句,后就将魏琼严严实实罩了起来,漏不进一点风,这才转而看沈清和。 “马上是夏历三月三修褉的日子,你我身在异乡,也多年未参加了。今年日子好,我去消灾祈福,为妻疗病,沈大人要不要同去?” 修褉,是在南方贵族间流传的一种祭礼,常在溸水边举行,用香薰花草沐浴,去病患,除鬼魅,作祈禳。 换言之,就是大家一起在河里泡澡。 沈清和微笑婉拒:“我就不去了,公羊大人此举定能感动神明,尊夫人也会身体康健。”南方贵族他不知得罪了多少,五姓里就有好几家。若修褉祝祷真有用,该有不少人盼着他被鬼上身。 沿着迂回的林道又出去,沈清和不免多想,看来说他们夫妻恩爱的话倒是不虚,公羊大人对待妻子和护眼珠子也没差了。 嗯,爱老婆的,应该不会差。 “沈清和——” 他还在想刚刚的事,熟悉的一嗓子就将他拉回了现实。白衣小将拽着缰绳,骑在良骑上,手中赤金色长枪被阳光一照,闪着片片鳞光,神气得不行。 “遥兄!”沈清和有些惊喜,“你不是去京都了,怎么回得这么快?” “那地方,我又待不住,哪里有西北自在。我骑马回来的,要不是……还能再早几天。”遥光翻身下马,按不住炫耀的心思,将手里长枪举到他面前,“陛下赐给我的枪,你看看,威武不威武!” 他一副大方给你摸摸的架势,沈清和也不客气,伸手摸了摸枪身,从头捋到尾,触手温热,锋刃生寒,篆刻精美,甚至还有铭文,是件神兵利器。 “帅啊!” 他心跳微微加速,是真心羡慕了。哪个男人能不为这样的兵器热血沸腾! 遥光也头脑一热,兴奋地将霸王枪扔他手里给他玩玩,沈清和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砸的差点手臂脱臼,牵带着全身往下栽。 “你这小鸡崽似的。”遥光被瞪了还哈哈大笑,好心伸手将长枪拎走。沈清和揉揉手腕,没好气白他一眼,有点被伤到自尊了。 他每天也有跑步锻炼,夏日来了才偶尔偷闲几次,身体素质和遥光这每天舞刀弄枪的却比不得。北地是有些人杰地灵的,胡族那个没他高的小狼崽子也是一身蛮力。 只是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就要关上一扇门,两人脑子都不太好使,他想到这里又释然了,点评道:“莽夫。” “你说谁莽夫呢!”遥光不乐意了,他缠人劲儿上来,“你忘了是谁几次救你了?听说我不在的日子你又差点遇刺,这郡守当的比皇帝还危险。” 要是其他人这么叫他,就得在他枪尖下比划比划,不过遥光自认好兄弟就是嘴巴坏,心还是好的,便迅速翻了篇:“好好好,你最聪明,但是还得我这个莽夫保护你这颗聪明的脑袋。” 沈清和还挺无语的,他不懂初见时英姿飒爽的小将军怎么能变成这样。 “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遥光暴退三步,仰头望天,“喜欢我?我,你,是吗哈哈哈。” “……” 是吧,他说的一点没错。 沙尘滚滚,另一驾马车在他身侧停下。车夫一路张望地脖子都要断了,见总算没把人跟丢,掏出布巾擦了擦冒热汗的脸。 从没把马车驾得这么快过! 他是大松口气,可车里的人的就不一样了。孔正卿将帘一掀,捂嘴跳下车,在一棵树下大吐特吐,险些将胆汁给呕出来。 “孔大人?” 沈清和看了眼,还真是孔正卿,他又疑惑看向遥光。 “是萧大哥让我带他来的。” 他们这一程轻装简行,护送的金甲卫在远离京都二十里时就撤散,剩下的路就是遥光在前面骑马跑,偶尔停歇一阵,而身后载着孔正卿的马车则死命地追,就这样一路到了苍州,才叫他去了半条命。 遥光见堂堂御史中丞被他折腾成这副模样,有些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我就说我和这些文官处不来的,颠簸两下就和要散架似的……”注意到沈清和凉凉瞥来的视线,他立刻讪笑讨好:“你当然不一样了!沈大人英俊潇洒国之栋梁,我只和你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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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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