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还有大哥哥和三弟吗。” “你三弟,那个酒囊饭袋,不提也罢!你大哥他资质平平,性子怯懦,指望他去争,且等下辈子!现在有眼色的人谁看不出我们薛家门庭凋零,青黄不接……”薛乘沉沉叹了口气,露出真正的疲态,“不凡,我们薛家只能靠你了。” 薛不凡恍然,“父亲从前未对我说过这些……” 出身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既然借着祖辈荫蔽,享用了这世上最掐尖的一切,就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他们有义务接替父辈的责任,扛着家族期望,走在风口浪尖上,要么更进一竿,要么名声保全,甚至是暂避锋芒,每个人都是前赴后继的一环,但没有人不思进取。 百年望族,往往就是这样一代代积蓄而来的。 “那时新皇初立,党政波诡云谲,我们家高不成低不就,夹着尾巴不站队罢了!我曾想若你在皇帝面前站稳脚跟,也未必不能成事。只是,只是!”薛乘又是一阵叹息。 “现在不一样了父亲。”薛不凡听到此处,才真正和薛乘交了心,“如今我上峰是丘泉郡守,他是不一般的人物,按我看来也颇受陛下重视,假以时日,我们薛家还是……” “来不及,来不及了。” 薛不凡怔愣。 “魏家前几日已经递来名帖,我已经携你母亲兄弟赴了会。如今独木难支,唯有寻求庇护了!” 薛不凡还想再说什么,被薛乘直接打断。 “你既不愿交辞呈,这几日,就先留在家中吧!” …… “沈公子,你可是叫我好等。整个徽州府,都没人有这个胆量。” 沈清和掀帘进来时就是这番场景,柳拂兰半倚在凭几上,手指青葱细长,持着只通体透亮的玉如意轻轻拍打。周遭丝竹管弦,乐声靡靡,玉振之音清越,正为歌女所歌打着节拍。 他见沈清和进来,袍袖一展,将玉如意随手丢进歌女怀里,抱臂等他回话。 外头蝉鸣叫得耳朵都疼了,屋内确实凉丝丝的沁人心脾。沈清和打眼一看,屋子四角都摆了冰盆,冰块消解时还有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在外面跑单子跑得满头大汗,回来还要受这些东西的腐蚀,万恶的资本主义。 “比不得您,日日有空消遣。” 他自顾自坐下喝茶,抬手间也是自在风流人物。 柳拂兰日日邀他,本以为能探出什么,开始应了几回,后来发现他没半点正经事,就是个闲得慌的狂浪生。 嗯,还有点好色。 很显然,还把注意都打到了自己头上,明火执仗的。 被轻嘲,柳拂兰也不恼,“你一个小郡守,哪里来的这么多事要做,不如跟了……”沈清和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过来,柳拂兰哼哼笑了两声,又没再提了。 看得出来,他觉得这是在玩情趣呢,本身又闲得慌,暂时还乐意配合,全当调剂心情了。 沈清和不喜欢这种明晃晃被当盘子菜的感觉,但现在他尚且有利可图,还得蒙头钻进这个套子。每天审阅联系展销会上的大客户,那边陪完笑又要来这里陪笑,一天赶两场。 实在身心俱疲啊! 希望今天能抖落出来点有用的,再没有,他就要踹人了。 柳拂兰也看出他心中不耐,但这小郡守冷张脸颜色也好,他便有了耐性。 “知道你忙,不是都叫你忙完才来的嘛。”他站起来,悬挂着的环佩叮当作响,“我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也叫你看看,这云中郡是不是强过你那小丘泉百倍,更别提我们江陵了,你见过就知道,那才叫四时风月,一星在水。” 短短三两日,这柳少爷就带自己去了不少销金窟,也是为了泡人,撒币撒的忘乎所以,沈清和也是见识了豪门世家,在这乱纷纷的世道下偏安一隅,是有多么潇洒恣意。 又要去玩,今日恐怕又是全无收获。 就在沈清和想着用什么借口怎么提早脱身时,柳拂兰已经带他来了一处酒肆,看外表只是寻常买酒的地方,顶多门廊更精致些,更前些日骄奢淫逸的处所截然不同。 “小二!” 柳拂兰传唤一声,堂前小二抬眼见是熟面孔,立即欢欢喜喜迎了上来,“柳公子您来了,里面请里面请!”他错眼看到柳拂兰身边人,迟疑开口:“这是——” 柳拂兰拿扇子往他头上一敲,“我的人,看什么看,还不快快去摆酒来!” 小二没在多话,连声应是,点头哈腰带二人来了内间。 沈清和百无聊赖的看着,内间就暗得多,大白天的,几十盏烛台照得房间灯火通明。沈清和还在困惑呢,就见房间架子上摆满了酒坛,坛边垂挂的木牌上名字各不相同,香软玉,淡扫眉,芳不栉,浅罗敷…… 好奇怪的酒名,难不成是这个酒馆特调? 他去看柳拂兰,期望从他那里得个解答。 柳拂兰羽扇轻摆,哈哈大笑起来,“拿今天最贵的酒给沈公子尝尝!” 小二听了,眼笑眉飞取了高高放着的一坛‘作婵娟’来,开了坛口,给倒了一碗。 “作婵娟,五百银子一坛,承惠了公子。” 什么东西就要五百两?! 沈清和面露错愕,不信邪捧起碗喝了一口,抬头时已将‘奸商’二字写在了脸上。 柳拂兰第一次见他如此错愕的样子,笑得开怀,就是这天价的一坛酒也觉买的值了。 小二乐呵呵的解释:“您是有所不知,这五百两虽只买了这坛清酒,但另有赠物相送,定叫公子物超所值!” “所谓‘作婵娟’,指的便是雪白如月,体态轻盈婀娜似飞天姮娥的女子。” 沈清和看着碗里堪称清冽的佳酿,突然几欲作呕。 “那些呢?”他忍住想吐的欲望,指了指墙上那排。 小二以为他来了兴趣,一一如数家珍起来,“这美人就正如美酒,‘香软玉’温柔可人,‘但扫眉’文采斐然,‘芳不栉’小家碧玉,‘浅罗敷’坚贞貌美……虽都不如您手中这坛昂贵,但都是难得一见的佳品!”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都在道观修行过,身上都沾了些神仙气,那可才是世上难寻……” 他还没说完,就听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作婵娟’已经葬身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53章 小二张大了嘴巴, 显然已经是懵了。 他神色一闪,看向了柳拂兰,又回到了沈清和身上, 添了几分谨慎,试探问:“公子, 您这是什么意思?” 起这样风雅的名字,行这样下作的事实! 他心中一时五味翻腾, 一为白莲教终于有端倪可查,二为这将人作酒随意买卖而升的怒意。 也是, 这样开盲盒的玩法, 说不准他们还觉得别具风味呢。 沈清和将握拳的手藏在袖里, 假笑说:“或许, 我不喜欢女人呢?” 柳拂兰半边眉峰挑起, 这沈公子对他总不假辞色, 还以为他是不喜欢男人的呢, 没想到…… 小二一愣, 面色慢慢松缓,稍后露出个了然的笑, “嗐,您早说啊!” “小店的酒也有雄雌之分, 那雄酒就在隔壁。也怪我, 没提前问清楚,公子请随我来。” 以免打草惊蛇, 沈清和装作无事, 随他去看什么雄酒,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随手指了一坛便草草离开酒肆。 二人同乘一架马车, 柳拂兰促狭:“你竟然是个断袖!”他就知道,上天赐予他这样的身段相貌,只安稳娶妻生子,岂不暴殄天物! 沈清和乜他一眼,一心想着酒肆里的事,“柳公子,你可少挨蹭我,男同可是会传染的,小心被家里打断腿。” 柳拂兰大笑起来,随后定定看着他,眼神如狼似虎:“若得一度春宵,我可不怕断腿,就是死也不怕!不知沈公子可否愿让我当个风流鬼?” 眼见他光明正大说荤话,开始用语言对他性骚扰了,沈清和忍着让他戴手铐的冲动,心道:这次我牺牲可大了!了结了白莲教诸事,他得再了结这家伙的命根子,省的日日发情为祸人间。 对了,系统库里似乎还有化学阉割的法子,让高容研究一下,若能成,柳拂兰便当第一个小白鼠吧! 柳拂兰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升起丝丝凉意,他瞅了眼沈清和,无意间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分明的一截腕骨,心头又开始发热了。 “那柳公子你要失望了,我可要去找我的‘小檀郎’了。”‘小檀郎’是他新换的那坛酒名。 “从前以为你们五姓七望都是清流精白,事事都要头等,没想到这奇技淫巧也不甘人后,还有这些不为人知的玩法。” 他话里带刺,柳拂兰却一副受用姿态,“那是,你没见过没听过的可多了,沈公子日后可要多学学看看,保管你大开眼界。” “所以这以酒代人的法子,是柳公子你想出来的?”沈清和横扫来一眼,似尖刀出鞘。 正是太阳将落山之时,天地开始蒙上一层昏黑。 柳拂兰半张脸正好隐在暗处,上挑的双眼露出狐狸般的狡诈精光,向来精虫上脑姿态的柳拂兰回避了他的话题,单手搭在他肩上,“嗯……你且只管享受吧,爷提醒你,知道太多对你可没好处。” 他既不否认,也不回答,只叫人别再打听,只可惜沈清和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柳拂兰就是一个字也不说,也已经引他找到了酒肆。或许料想他知道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又或许觉得他一个苍州的小郡守,再怎样在徽州都翻不出什么水花。 几吊钱买来,甚至是被信众免费送进观里的人,一包装倒手就是千倍万倍的利润,何况这天下不止一座白莲观,观里也不止一个人,这样暴利的生意,能赚多少钱?钱只会流动,不会消失,只要周转起来,就会留痕,只要留了痕迹,就会被人找到端倪,也不枉他几天两班倒的虚与委蛇。 “我到了。”车旁已经是驿站,沈清和掀帘下车,半途被柳拂兰抓住了手腕。 “清和啊,明者远见于未萌。” 柳拂兰敞着衣领,半躺在车厢内,蝉衫麟带,十足十的纨绔做派。但就这样的人,列于五姓七望中,本地高官都对他敬让三分,当真会如表现的这般游手好闲? 沈清和打了一个问号。 但无论柳拂兰怎样,他都要查。不仅要查,还要查个清楚明白。白莲观背后的腌臜,不只是谋取暴利,只要它们存在一天,就意味着世上还要出现无数的小满,只是她们不一定幸运,能在潮平郡遇上一个正义凛然的孔正卿。 沈清和听到脑中有几声嗡响,然后是系统缓慢开口:“宿主,按照我的综合数据评估,您和他们任何一家正面对上,获胜的可能性都近乎为零……”他也不逼沈清和去交朋友了,“所以我的最优建议还是,暂且放下这件事,等到日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