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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褉礼上,越家公子也来了,沈大人你是见过的。” 越芥? 公羊慈见他知晓,终于抿出一个微笑,“我可以代为牵线,若能征得越家帮助,沈大人想做的事也就不是空谈了。” 给他和越芥牵线,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沈清和心中五味杂陈,还是亲手给沏了杯茶,摆在了空位上,抬手示意,请公羊慈入座。 “好啊,那我先谢过。” 这是邀请的意思。 公羊慈一掀衣摆,施施然入座。 宽袖拂过几案,端起桌上热茶,通经回纬的梭织镂绘,其价如金。 “越公子,我们也是许多年不见。”魏宏伯须发已全白,额头丰隆,要不是半靠在床榻上,脖颈上已经爬上了灰褐色的斑点,看上去真像是画师工笔下和善的老寿星。 越霁微笑,“家中事忙,没来拜访魏叔伯,是晚辈的不是。在家时父亲时时挂念着,今日我来,正好替他传达一声问候。” 魏宏伯笑得越发和蔼,眼角炸起一片片纹路,面价红润,精神还不错,“唉,我身体是大不如前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从前还能时常聚聚,现在是难了,就怕一离乡土就再也回不来了,也就不折腾了!” 越霁微笑聆听,端的是谦顺的子侄姿态。 “不过我还是最羡慕你父亲,年轻时叱咤风云,到老来还有你和越隐两个骄子,叔伯没他那么好运,只魏生这个不成器的,魏家偌大家业,别在他手里败光我就知足了,只等老头子下去和祖宗们告罪吧!” 魏宏伯预想过,魏生平日就只爱捣鼓草药丹丸,身边又无兄弟帮衬,他走后肯定有人不消停,只能豁出这张老脸,挟着和越圣几十年的老交情,为自己唯一的儿子寻求越氏抬手庇护,也不叫他被旁支的豺狼虎豹给蒙骗了去。 接了有越霁私印的拜帖,他已觉得这事十拿九稳。越霁好啊,世家公子里头等出挑的人物,也是敬重尊长的好孩子,讨个人情想来也容易。没想到见了面,却像块滚刀肉般,话是句句不落,但就是要不到最后的承诺,尽管他抓心挠肝的着急恼火,但看到这和琉璃一样的人朝他看来,还是按捺住火气,再细细讲话说明白些。 他说几乎声泪俱下,年纪又大,看着可怜得紧。越霁轻轻把捧着的茶盏放回桌上,上好的青釉仰覆莲花尊,清脆的磕了一声响,打断了魏老爷子接下去的话。 “魏生我见过的,不至于像您说的那样不堪。” 越霁微微低头,极具优雅规整的世家公子姿仪,看着在清水中上下沉浮的嫩生茶叶。 自从魏家分离成两支后,一支留在云中郡,一支远迁涿州,便像断身的地龙,苟活而已,虽跻身五姓,再无往日气象。 就算魏宏伯不邀他来徽州,他也会来一趟。凡有走兽垂死,旁侧必有觊觎的野狗。 不用魏老爷子多说,看在两家父辈的情分,他会帮忙好好收敛,不叫无名野狗啃噬的。 “不若让魏生来上清书院,书院里都是当世清学圣手,栽培一番定卓有成效,也不至于让叔伯您如此忧虑。” 魏宏伯诧异睁开眼皮,让人看清他泛起浑浊的一双眼。 魏生是他老来子,十二房妻妾就得这一个儿子,百般娇宠,就是书经也是在家中私塾里,延请名师授学。现在魏生快及而立,让他再去上清书院是什么意思? 若是他死了,魏生又在书院,那魏家由谁来接手啊! 魏宏伯一时情急,咳了几声,叫起越霁表字,“不是,子清啊,叔伯的意思是说……” “当然了叔伯,您和我父亲交好,魏家有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越霁露出一个浅笑,“魏表哥来了书院进学,我当然会尽我所能,保魏家的基业无事,让您九泉下能好好告慰祖先。” 魏宏伯直觉这话刺耳,但看越霁依旧客客气气,没什么别的意思,是他想多。但心里头那点想再说些什么以示亲近的话,怎么也张不了口了。 只能沉沉叹了口气,就算昔日再风光,现在也终究只是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了。他终于显出这个年纪的颓唐老态来,对身旁的老仆说:“你去把魏生叫来,见一见越公子。” 他也老了,只能做到这儿了。 魏生被家仆叫进来时,越霁已经在请辞,魏宏伯披着外袍相送。 “爹,你们……” 他诧异地看向越霁,“越霁公子?你怎么来了?” 越霁朝他颔首示意,转身离开。 “诶诶……”见他走得头也不回,魏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一回头,就被魏宏伯拽住了手臂。老爹每天病榻缠绵,手却和鹰爪一样有力,抓得他筋肉一痛,随即皱起了眉,“爹!” “见不着有客吗,说话没大没小,我已经和子清商量好,等入了秋你就去上清书院,好好学学规矩,也叫我省心!” 魏生不敢置信,“我?上书院?爹你没事吧!我都要三十岁了,去上什么书院?!”他眉头一拧,“我那么多叔叔伯伯,他们的儿子不是正好上书院的年纪,你叫那些人去,他们保准乐意,别再来作弄我了!” 魏宏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说什么混话!就知道成天捣鼓你手里那些玩意儿,现在外头那些人就是看我还活着,才肯多给几分薄面,你们哪个能挑的住大梁,我就不至于半截入土了还在这里费心费力!” “混账不混账的随你说,反正我不去……”他在云中郡当土皇帝,呼风唤雨惯了,哪里愿意再去守礼当什么乖乖好学生。魏生眼珠一转,反抓住魏宏伯的手,“是不是你们说什么了?”先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了痴了,让他去上书院! “我还说呢,往年修褉都不见越家来人,怎么突然越芥就巴巴的来了,原来是在这处等着!” 见老爹没说话,魏生便有了答案,他咬紧了牙根,眉眼间闪过一丝阴毒。 “爹,你糊涂啊!你当越霁还是你的好贤侄?平日里从未来瞧过你一回,觉得你快不行了,我们魏家要日薄西山了,上门又是装乖扮巧,又是逼我去上清书院。” “你将豺狼认作羔羊,他分明是要在我们魏家身上咬下一块肉啊!”
第55章 天干物燥, 黑云压城,溸水中的小鱼跳出水面,摔在缸口大的莲叶上, 扑通一声落回河中。 万物都在等候这场急雨。 沈清和独自撑伞,逆着避雨的人流商贩, 走下长堤,到了临街的茶馆前。二楼窗户半开, 有个身形颀长,似戴纶巾的人, 正在望他。 清学家大都重视门第、容貌、仪止, 其中尤以拥有清学解释权的越家尤甚, 他们对于品貌穿着的要求已经到了严苛的程度, 一直是清学最忠实的卫道士。 所以越氏的人也很好认, 穿戴严正, 端着架子, 八成就是, 沈清和一个错眼就认出是越芥无疑。 天公播露,斜飞的细雨濡湿沈清和的衣衫, 他只多看了窗口一眼,便收回视线, 在廊下将油纸伞收起, 踏入茶馆。 从前门阀皆以夸豪斗富为荣,但数十年积淀, 真金白银供养, 也有了更高追求—— 茶香清雅,长饮而始终清醒,于是备受青睐, 世上便有了许多这样的茶馆,大多只有士人进出,是他们烹煮品茗,待客晤谈的好去处。 丝竹渺渺,叫人身心一松,沈清和无心欣赏乐音。 公羊大人不知哪里来的能让他和越芥搭上线的本事,但他肯定不知道早几年越芥就将自己讨厌死了……只是前些日修褉时再遇,他虽然私有诘难,但再细细想,也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五姓虽非一脉,但也同气连枝,共同垄断这时代最上层的资源,撇开种种旧怨,越芥会帮他吗? 他以修楔的名头告假离开任地,但也不能长久停留。目标已然浮现,若不能快刀斩乱麻,他怕是再难像今天一样,距离成功那么近,那么近。 虽私心里觉得这事儿成不了。 但成不了,就不去试,也不是他的风格。 沈清和心思百转千回,见到越芥时还是挂上笑,多年别过,越芥也早已不是从前的越芥了,和他谈判得打起十分精神。 “我没想到,会是你来。”越芥看着沈清和,半抬着下颚,神色倨傲,倒能看出昔日神采。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沈清和怎么敢来。 麓山围猎之后,沈清和深陷囹圄,他们越家居首功。那日偶遇便罢,没想到他敢找上门,很佩服他的胆量。 “和越兄见面,我当然是要来的。”沈清和坐到他对面,不惧不避。 “要是我告诉堂兄,你不会有命走出这里。”越芥轻描淡写。 “你不是还没说嘛。”沈清和笑弯了眼,“不说我现在只是个芝麻大小的人物,只单论我对越兄人品的信任……”沈清和环顾四周,轻笑一声,“现在看来,我是赌对了。” 油嘴滑舌,小人谄媚。 说的没错,他只是芝麻大小的人物。越芥见过太多这样的小人物,太多太多,或是过刚而折,或是沉湎沦没。 就是这样,沈清和的特别才尤为瞩目。 就是这样,越芥才到今天也不明白。 从前的他或许不会在乎一个庶民的特别,就像堂兄所说,越家子弟自负使命,继往开来,光耀门楣,哪一件都兹事体大,他一直做的很好,也有自傲资本。只是偶尔停驻,总觉得有所缺失,去追寻时,已经漫成茫茫迷障,本可以无视,可总能捕捉到彼岸的微渺光亮。 细看,就是沈清和笑盈盈望着他的脸。 越芥猛地回神。 上好的顾渚紫笋洒在了他的指尖。 “……说吧,想找我干什么。” 前些日子觉得和一个小郡守置气,实在不必,现在改主意了。 自己在官场有些名声,左右是不太好的,刻薄寡恩这样的名头,他听得耳朵已经起茧子了。如若沈清和有求于我,不会叫他如意。 沈清和人坐直了,他决定迂回一下。 “我给你看一件东西。”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签纸,摆在桌上。 越芥瞥了一眼,似乎是张药方。 拿这个做什么? 沈清和看出他疑惑,既然来了,也不是全无准备。这张黄纸上的东西,是他搜查酒馆得到的意外收获,确切的说,单在别人手里可能并无作用,在他这儿,才能发挥十足十的成效,成为刺向魏氏穴心的一把利刃。 “这是春水煎配方——的一部分。” 沈清和按住黄纸一角,轻轻弹了弹。 越芥眉头皱了一下,视线从点着黄签到指尖顺着向上,看向沈清和。 “越兄不懂药理,我来给您讲解一下,其他草药都是清热解毒的佳品,但加入陀罗花,饵术,乌苦草后,药性发生了显著变化,大量生物碱产生了,它就从治病良药成了害人无须见血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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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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