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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儿卧病,老父白头,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一出。 越霁望着人群闹哄哄散去的背影,只轻叹一声罢了,侧头问公羊慈:“就是你说的那个东西将他打伤的?” 公羊慈半垂着头:“是。通体如墨,大小不过五尺,发作时声响巨大,若正中要害,再厉害的高手也挡不住一下。” “从未见过的神兵利器,再厉害的高手,也挡不住一下?”越霁咀嚼着他说的话,“玄铁制的长刀,削铁如泥比之如何?” “不行。” 公羊慈头摇得很果断。 越霁突然冒出一句:“那这东西不能在别人手里。” 他的意思明了,这样威力巨大又难以被控制的武器,要么为越氏所用,要么就永远不要出现在世上。 公羊慈沉默一下,他轻抚过腰间细长的丝绦,缓缓开口:“私下时候,沈清和与我谈过。他说,这东西是铸造大师的遗作,大师早就死了,铸造方法也已失传,这是世上唯一一件了。” “哦?” 越霁看着地上遗留的血迹,指尖敲了敲环佩,既是只有一件,那也无需多挂心。 他将刚升起的想法淡却,转而提起了另一桩事:“这事做的不错。你和魏家小姐有亲,理应也算半个魏家人了,如此大费周章为魏家办事,他们也要感激感激。魏生不行了,这云中郡魏家,也该有你的一份。” 公羊慈愣了一下,才作礼道:“多谢越公子。” 越霁皱眉看他,大事了了还心不在焉的模样。 “从现在起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盯着魏生。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最好是一辈子这样躺着了。” “是。” 他忍不住又问:“那沈清和他……” 越霁瞥了眼低眉顺眼的公羊慈,语气轻飘却暗含警告:“既然上了船,就好好抓住手里的桨,可别一个浪头都挡不住,又回到水里去了。” 两方人都簇拥着自己的主子走了,独留公羊慈一人在原地。 他也是害魏生不省人事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有越霁做靠山,知情人会闭上嘴,魏家也能让他来去自如。 目的已然达成,公羊慈心中也不尽欢喜。他本不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可沈清和与他在马车里说的话言犹在耳,搅扰得心中不宁。他攥上腕间的佛珠,那木珠子好像突然有了温度一般,灼得他指节一松,再看时分明也没什么变化,哪里有什么热度,分明就是一串普通珠子。 “真是着了魔了……” 公羊慈敛去乱七八糟的心思,事已至此,无法回头,也回不了头了。 …… “现在怎么办!” 遥光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已经在屋里走上一百零八个来回了。 孔正卿在一边,被他转得眼晕。 “我加派人手去打听,那公羊慈避也不避,将人带去了魏家,我上门要人,他们只说沈大人在府上做客,暂且不愿回来,将我的人全都挡了回去来。”饶是领教过魏家的蛮横,也对震惊他们公然掳走朝廷命官的行为。 “若不是心虚,怎么不愿放人!公羊慈这个两面三刀的,要是被我抓住我一定要将他吊起来军杖伺候!不行,已经两日了,沈清和现在肯定是凶多吉少,他这一身细皮嫩肉的……什么魏家不魏家的,就是天王老子家里,我今晚也要潜进去将沈清和带出来!” 想到这些舞刀弄枪的事,遥光脑子转得极快,“要不把那魏家炸一回?可惜书院的学生都被沈清和赶了回去,没人能配方子……” 祖宗诶! 孔正卿慌忙伸手拉他:“现在魏家上下铁桶一块,你就是武艺再高强,双拳也难敌他们百十双手!” 他现在冷汗直流,陛下要他照拂沈大人,沈大人被魏家抓走了,现在遥小将军也要跟着去犯险,若一个两个都出了事,他可怎么回去交代!更可恨这地方目无王法,本地大族和官府勾连一处,织成了一张大网,就是钦差来了,也是被死死网住动弹不得! “那你说!”遥光耐下性子,“若你没有办法,我今晚就要去魏家,就是将土地一寸一寸翻个遍,也要把沈清和给找出来。” “唉!”孔正卿沉沉叹了口气,他想到沈大人,私心里也绝不希望朝廷失去这样一个明公正道的好官,“你我都奈何不得他们,为今之计只有请人来助了。” “请谁?” 遥光不解,云中郡是魏家一言堂,他们哪里还能找到能进去魏家的人? 孔正卿伸出一根指头,向上指了指。 遥光微讶,“你是说,找陛下?!” “我离开京都时,陛下曾给我特使之权,可调八百里加急。徽州离京都正好八百里,只要一切合宜,书信一日间就能送到陛下眼前。” 昭桓帝座下的位置是从西北一路南下勤王来的,说是刀光血影里拼杀出来也不为过,后来又御驾亲征,平定多地起义叛乱,故而最重视的是兵制军备。八百里所需接力传递的驿站自然设置完备,只要送出信,自然有最好的兵士良马护送到京都。 “那还等什么!” 遥光眼睛一亮,他们是没办法,那萧大哥一定行啊! 他立即蹿起来,到桌案前给他哼哧哼哧铺纸磨墨,“你快写!你一写完我就送到最近的驿站去!”
第61章 夜深, 徽州及附近两州消闲已久的龙骧营突然收到调令。 金甲卫名声赫赫,但只护卫京都皇城,出了皇城, 还有一支队伍——原西纵营,后改名为龙骧营, 顾名思义只专供天子驱策。除逆王平叛乱的首功之队,人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如今叛乱已除,龙骧营兵卒削减大半, 剩下的分属各个大州山营, 只听皇命差遣。虽不如活跃在朝前的金甲卫名声响亮, 但昔日金刚铁血, 仍能让见识过那些年腥风血雨的旧人两股战战。 昭桓帝能在如此英年稳坐皇位, 朝堂不论地下有多少暗潮, 表面都如水般平和, 靠的就是那些年打下的威名。 但自从兵变的那些年过后, 龙骧营已许久没接到深夜递来的急令,营中都尉看看清调令上内容, 以及鲜红色的盖印,精神一凛, 猛地起身。 神骏的白马踏过初升的红日, 身后的人马在溸水边纵队飞驰,都尉战战兢兢地拽紧缰绳, 紧跟面前白马上一身玄色便衣的昭桓帝。陛下稳坐中庭, 多年未见,不复昔日疆场上少年帝王的英姿勃发,如今积威于一身, 是真正天子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 深夜抽调龙骧营到徽州,天子亲至,现在也未说明缘由,难道是要起战事?还是中州地域,那得是叛乱…… 都尉去觑昭桓帝神色,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一个冷酷的侧脸。也就是当年逆王党羽纠结时,陛下才这么严肃过。 他立即将此事的严重往上抬了几分,愈发严阵以待。 风声在耳边呼啸,萧元政自接到八百里加急,就从京都疾驰到徽州。京都外的势力纷乱,得知帝王要离京,没有侍从仪仗,没有军队部署,就点了几个御医走,几位心腹近臣劝了又劝,谁也没能叫他改变心意。 龙骧营许久未起用,训练却一日没断过,人人披戴黑甲,神情肃穆,在尚未分明的天光下团团跟在一人身后。晨起街边零散的行人被这黑云一样的兵卫慑住,慌忙又躲回家中。 遥光孔正卿还在焦急等待京都的消息,整宿整宿没睡着觉。猛然听见街边如雷鸣震荡的马蹄声,探出窗外,就见满街的黑甲士兵。 “是龙骧营!” 总算是来了好消息,遥光攀着窗棂,露出惊喜神色,心已定了大半。当年平叛,他尚且十几岁,也领教过这地狱之师的厉害。 眼尖看到领头白马上的玄色身影,他又是一惊,“……陛下?是陛下!” 孔正卿没他这样过人的目力,听他叫陛下心中一凛,陛下竟亲来了! 魏家也豢养了些府兵,不说缓不济急,就是真齐刷刷在门前站了一排,比之血海里拼杀出的龙骧营也是纸糊一般。不消片刻,云中郡首屈一指的大族便彻底中门大开,任由这支黑色的队伍长驱直入。 最混乱黑暗的时候,阵前搏杀,抄家灭族,龙骧营什么没沾手过。他们真如无孔不入的黑色云雾,熟稔地将这座宅邸的各个正门角门占据,大小房屋都搜刮干净,很快将这户宅院里外摸清。 萧元政就沉静地看着下属迅疾分散,不费一刀一剑,就把持这处大院的心脉。 魏宏伯昨夜丑时才睡下,听到动静时天色堪堪擦亮。魏家的年迈家主花白的头发只夹有一点乌色,怒斥两声,听外头还是骚动不断,一个小厮婢女都没到跟前,气得扶着床沿起身,披了外袍怒气冲冲向外去。 “你、你们?” 魏宏伯被吓一跳,怒视闯进院子里的生人。他在云中郡乃至徽州做了太久的土皇帝,早养出了一副能包天的心肝肠肺,即便那披甲持械的兵卒站在他眼前,仍挺直了腰杆不带怵的。 “你们是谁手底下的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咳咳咳……!” 惨白的晨光照在他脸上,胡须乱颤,一激动就开始咳,脸色逐渐涨的和猪肝一样红。见那兵卒只看自己一眼,就回过头去,完全没将他这个魏家主放在眼里! 魏宏伯怒了,他扶着门框走出去,那黑甲兵总算有了反应,只将腰间长刀一抽,雪亮的刀锋就横在他身前,叫他再难进寸分。 “滚回去待着!” 龙骧营全都是孤儿出身,不与世俗牵扯,只听一人命令。龙骧卫才不管这个老头有多么高的身份,这又是怎样庞大的世家——他们连权势滔天的王府都剿过,还怕别的? “你!” 魏宏伯没想到这无名小卒竟敢真对自己亮刀,哆嗦着后退几步,咳得更惊天动地,视线漫上层红色。后方有马蹄声响,原先对他凶神恶煞,半步不让的龙骧卫回头一看,立即收刀入鞘,规规矩矩地站到一侧。 士兵挪开了,佝偻着身子的魏宏伯才颤巍巍抬起头,轻云初开,高大的阴影落在他脸上。 魏宏伯瞳孔骤缩。 “陛……陛下……!” 萧元政肩背宽阔,坐在马上没有下来。他眯起眼盯着魏宏伯看了一会儿,才认出这老态龙钟的人是谁。 “魏宏伯?” 魏宏伯看着本该在京都柄国的皇帝,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又环顾他身侧鱼鳞般拱卫的士兵,魏老家主抖着膝盖,慢慢屈膝跪伏到地上。 “臣拜见陛下!” 萧元政垂眸看着他,落在身上的目光冰冷。 “沈清和在哪里?” 魏宏伯睁大眼睛,盯着自己浮凸出青筋的手背。 魏家强盛时,整个大雍谁不给三分薄面,就是皇家也不敢喊打喊杀上门来要人。也是如今形式衰颓,后继无人,他才在这里俯首,真是愧对列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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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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