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等他结束。 过了十几分钟。蒂利亚似乎想起了现场还有另一只虫。 他将音乐盒重新放回盒子内,又将盒子拿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藏起,再次来到我面前。 “你想让我做什么?” “……更多的真相。”我看向他,语气淡淡。 “我无法相信你说的话。因为语言是一张精密的网,既能编织出华丽的表象,也能巧妙地排列组合,传递出截然不同的含义。” “展示给我看。” 蒂利亚被我的话怔住,目光凝聚到我脸上,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我。 我任他打量。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蔓上一丝微笑:“那你来看吧。”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而我所有的意识,忽然就从身体上抽离,于几个眨眼间,变成无数细小的分子,散布在整间囚室。 ‘这是……怎么回事……’ 话落,眼前的场景倏地消散,变成一块块碎掉的拼图。拼图块哗啦啦地倾倒而下,露出纯黑的底边。 隐约之中,我感到自己在扩张、不断地扩张,向着房间之外、花园、湖水、天空、大气层…… 很快就来到辽阔冷寂的宇宙。 ‘自己看吧。’ 一句低叹,我的脚下忽然出现那只巨大的青色眼睛。普兰巴图的螺旋星云,那颗垂死的星系。 我从高空摔下,意识不断地分散、分散、再分散…… 尔后重聚。 我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怪物。 它的身体如同流动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熔岩的光芒,时而凝聚成锋利的尖刺,时而化作柔软的触手,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缓缓从岩浆中升起,如同一条巨大的银蛇,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怪物怒吼着朝我扑来,大张的巨大口器,无数细密尖利的牙齿,以及黑漆漆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在他背后,狂风呼啸,漫天的灰烬和火星铺卷而来,天空被岩浆的赤红色染得如同地狱般可怖。 强烈的罡风中,我几乎站不稳,只能疯狂拍打着身后的翅膀,和那无穷无尽的引力做抵抗。 身上的战甲已经残破不堪,无数伤口齐齐嘶喊,流下不知多少液体。 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脖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干裂粉碎成无数齑粉。 “少将!小心!” “少将!!”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我跪倒在地,脑袋和身体同时被无形的锁链绞缠捆绑,本能的恐惧从四肢百骸侵蚀漫上,将我困缚于地。 那是源自本能的颤栗,彷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某种超越自然法则的存在。 恐惧无边无际,无情的汹涌而止,让我感到无尽的空虚和寒冷。 不。不。不。 我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水银怪物突然加速,身体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扑而来。 我猛地睁眼,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手中的电磁波枪,瞄准、射击! …… 射击、躲避、回击、射击、躲避…… 不知重复了几百几千次。 无济于事。 电磁脉冲只是能稍稍克制皇后的进攻,却无法阻止。每一次能量冲击,都如同刺入水中,再大的波动,也最终会恢复平静。 下属们的嘶喊砍杀声被风中吞没。 很快,他们的身影也一只一只消失。然后,终于轮到了我。 “来吧……” 我低声喃喃,直到自己已无退路。背后的翅膀再次展开,最后一次振翅高飞! …… 疯狂晃动的视野里,逐渐被银色的液体淹没。 耳边只剩下岩浆沸腾的声音和风声的呼啸。 身体一点点被吞噬,意识也开始模糊。最后的念头,是一个名字和一个词组。 阿尔托利……阿尔托利…… 复苏之石……复苏之石…… 水银怪物重新凝聚成形,缓缓沉入岩浆中,彷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似乎恢复如初。 火红色的岩浆如同沸腾的血液,炽热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际。喷薄的热气将空气扭曲,彷佛连时间都在这里被灼烧得失去了意义。 然而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某一点触发、横扫而出! 炽热的岩浆骤然凝固,流动的熔岩河转眼便成漆黑的岩石。 大地不再颤动,岩浆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灼烫的温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和死寂的寒意! 无声无息间,不断冷化的黑色岩石堆砌成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直指灰暗的天空。 只留下地表上一点点零星的火苗,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彷佛这颗星球灭亡前的最后挣扎。 “阿尔托利,你说过,你爱我,只是因为我是我……” “那么,来找我吧。” “我在这里等你。” …… 我睁开眼,意识在那一瞬集中、回归。 “看到你想看的了吗?” 蒂利亚笑问。 我没有回答,在下一刻转身离开,冲出房间。 去找西恩,应他要求,和他谈谈。 黑暗彻底降临。寝殿内,黑发雌虫听到脚步声,抬头向我看来。 “阿尔托利……我……” 干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再次垂眸,只是沉默着拉过了我的手。 “进入我的精神域。你就会明白了……” 雌虫的手抖得很厉害,我有些猜想,却仍不敢肯定:“医生说现在不能……” “听我的,没关系。” 雌虫扯起唇角,突然快速说了一声:“阿尔,我爱你……无论如何,我都爱你。” 话落,西恩分出一股精神力,卷上我微微释出的精神力触角,向他精神域扎去!
第92章 出生的目的 进入西恩精神域前,我不明白他为何那样表情、说那种话。 进入后不过一会,我已通晓他所有未出口的隐含意味。 只因他的精神域…… 近乎一片空白! 只隐约瞧得出天空和地面的分界线,环绕在外的精神海是一汪浅浅的湖水。 原本该是内核拟像的地方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被浓郁的白雾环绕。我踏入其中,几经尝试,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我荡平那些浅浅的湖水,在纵横交错的沟壑间,翻遍了每一寸,都没找到我曾留下的精神烙印。 这不是什么高级的防护术或精神力屏障。 无法深入,只是因为雌虫的精神域,就只有这些东西! 无法找到,是因为根本不曾存在过!! 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就连两岁的幼崽,建构出的精神域都比眼前这个详实! 可眼下,这个不可能,就这样展露在我面前。 只有一个解释—— 这只雌虫,诞生的时间,不过两个月。 他果然不是西恩。 我从精神域撤回精神力,多日猜想得到证实,竟没有太多震撼,只觉极其荒谬与可笑。 克隆体加记忆输入吗…… 疤痕、标记孔和那些古怪、不安、暴躁,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做这些事的虫,是兄长和西恩。 他们合谋,给我造出这样一个虚假的“幸福家庭”,居然还想着我可能会接受?!! 我忽然想起,那次在斯默通的视频通信,西恩说过的话。 他说,他会回来,他向我保证。 哪怕断胳膊断腿,哪怕变成一个白痴。 好家夥!送一个克隆体,也叫保证?!! 简直离大谱!! 滔天怒火汹涌而来! 我咬着牙,感受那股强烈的负面情绪一寸寸撩烧、啃噬、挤压着胸腔里的脏器,用尽全力才克制自己没有去打砸摔东西发泄。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我一遍遍默念,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直到嘴唇都被我咬出血、手心抠出血,急促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 “西恩,你……” 我抬头,向眼前的雌虫看去,想再多问一些细节,却只见—— 黑发雌虫僵在椅子上,肌肉剧烈抽搐,鲜血从他口鼻同时流出,宛如汩汩流动的溪水! 转眼间就浸透了他身上的衬衫西裤,在地上汇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血色水洼。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只觉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西恩!西恩!!” 我扑过去扶起雌虫,将他头颅抱在怀里,脑中一片混乱: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我跪在地上,大声喊着:“医生……哈勒!哈勒!!” 该死的! 平时赶也不赶不走的烦虫精,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刻不在?! “没、没事……”雌虫低咳着,勉力抬起手,触到我的脸颊,“我让他、他们……都去……休、休息了。” “阿尔……我、我不是……真、真的……对、对不……起……” “他……他让你去……去找……他……” “去……找……” 雌虫眼中的光芒忽地消散,那只手猛地摔下,在我嘴唇、下巴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血痕。 喷发的血泉慢慢降下速度,浓郁的血腥味将我包围。 我只觉身体越来越凉,心脏陷下去一半,手和脚瞬间也变成空的。 大脑凝滞卡死,宛如生锈的齿轮,几番努力运转,也丝毫不动。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提前将所有虫都支走,是因为预料了自己的死亡? 我眼前一片空白。 只有雌虫那句告白不断在耳边响起。 兄长再三提醒我,近期不能进入雌虫的精神域。 我以为只是一般的医疗叮嘱,并未多想。 但其实这是为了防止克隆体的死亡。 对出生才一个多月的克隆体来说,他们所谓的精神域只是个“样子货”。 经不起任何细致一点的探察和使用。 而兄长打定主意只要度过前期几个月,我就不会发现端倪。 是因为他完全有资源,在这段时间内,通过无数高级别雄虫治疗师的精神力输入,帮“西恩”建构起真正的精神域。 这也是最近过分频繁的“医疗诊治”的真面貌。 想必,“西恩”也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出不对劲的。 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我接受不了…… 所以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给出决定性的证据,并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份傲慢和自说自话…… 可真是……像极了他…… 我坐在血泊中,抱着雌虫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怔怔地想我和西恩曾经经历过的种种,想着他在熔岩中消失的样子,想着这些天的虚假幸福,心底的自嘲、悲思、可笑、阴冷、恨毒、怨憎、思念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3 首页 上一页 1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