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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星离是下了狠劲的，但是续昼的耐力实在强得可怕，最后少年气喘吁吁地停下，抬起头凶狠地盯着他。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泛起红，眼角都变得湿润，一颗泪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顺着洁白的脸颊流下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扎眼。 续星离紧紧咬着下唇瓣，没让哽咽泄出来，只是怒气冲冲地瞪着续昼，浅棕色的眸子被一层水汽蒙着，透出的委屈与怨恨却毫不遮掩。 续昼彻底愣住。 他很少见续星离哭，续星离本来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从小到大不论遇到什么事，能自己抗的都自己咽下去了。小时候可能还能听见续星离说一些令人烦恼的事情，对他撒撒娇，但长大后基本只说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在续榆回来后，续星离更没有脾气，简直是与泪腺绝缘了。 以至于看见这样的续星离，续昼竟然觉得十分陌生。 续星离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这种表情，而自己也被另一种更加心痛与悲恸的情绪紧紧包围。 “星……”他下意识朝续星离走过去，想喊他的昵称，可喉咙仿佛被堵住，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见他靠近，续星离拼命将他推开，续昼只一下失了神，就被踉跄地推出房门。 “续昼，”续星离咬牙道，“你要是敢把我的钢琴扔了，我就把你的小提琴砸烂！然后我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第11章 我在意 这句话说完后，房门被用力地甩上。 “砰——！” 极其响亮的关门声在别墅里久久回荡着，连整个建筑都在回响中微微颤着。 续昼在房门前静静伫立着，听到锁门声后下意识伸进西裤口袋，将钥匙攥在手里。 续星离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他的弟弟刚刚说了什么？ 续昼完全回想不起来，他的脑海里只有最后那一幕。续星离赤红着双眼，像是看见仇人一般凶狠地说：“我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去死…… 去死！ 这两个字像是棒槌一般打在他的头顶，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一阵阵心悸刺激大脑皮层。他猛地抬起眸，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续榆扶住楼梯旁的栏杆，喘着气问，“发生什么了吗？怎么这么吵？” 续昼将钥匙收回手心，紧紧握住，深吸一口气，才默默转过身。 “没事。”他说，“是我关门没控制好力道。” “这样啊。”续榆眨了眨眼，视线转向他身后的房门，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 紧接着他对上了续昼的目光，立刻露出一个微笑，说：“爸爸妈妈回来了，晚餐也准备好了，我们喊小星一起下去吧。” 续昼静了会儿，才点点头说：“我叫他，你先下去吧。” “好。”续榆应了声，下了楼。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续昼才转身面向房门，垂着眼想了想，最终还是将钥匙收了起来，抬手敲门：“吃饭了，星儿。” 星儿是他对续星离的昵称，也是全家独一份的小名。 续星离升入高中后他就不再经常这么喊了，但是续星离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他知道续星离对他有恨，可他还是下意识喊出了这个称呼。 直觉告诉他，这个昵称能让续星离冷静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打开。 房内的少年除了眼眶依旧有点红外，没有其他的异常，看见他也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然后绕过他朝楼下走去。 续昼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餐的时候续铭还提到了刚刚的关门声，被续昼以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道认下。 续铭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他下次注意。 五人安静地用完餐，佣人们端上来果盘，续星离看都没看便起身离开。 楼梯靠近大堂，现在这个时间佣人们大多回去休息了，管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大堂只有续星离一人，显得空寂肃然。 这是他儿时的常态。在他的记忆里，白天的时候，很少能见到爸爸妈妈，家里一般只有续昼和保姆陪着他。 后来续昼上了高中，每晚九点才能回家，陪着续星离的就只剩下保姆一人。 再后来，保姆辞职，续星离也长大了，不需要人时时刻刻守在身边，于是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前十六年大堂里能凑齐一家人的日子，甚至没有续榆回来后一起批评续星离的日子多。 续铭和叶嘉婷似乎觉得只有在这种时候一家人整整齐齐才重要。 续星离冷眼扫视一圈，径直朝楼梯走去。 但是他还未走到楼梯口，刚走出空无一人的廊道，本应该在餐厅的续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哗啦——” 一阵天旋地转后，续星离从满地的陶瓷碎渣中回过神。 两人重重相撞，他踉跄着努力保持平衡，却还是将走廊上续铭收藏的青花瓷撞倒了。 走廊上的地毯昨天才被送去清洗，此刻只有光滑的大理石瓷砖，脆弱的青花瓷压根受不住这样的撞击，直接变成了一地碎片。 陶瓷碎片飞溅地很远，不远处的续榆也跌坐在几片碎片中，表情惊恐。 他惶恐地瞪着眼，挣扎了几次才站起身，朝续星离走来。 “小星，你还好吗？”他朝他伸出一只手，像是想将他拉起来。 续星离暗着眸子，冷冷地盯着他。 这是上一世的发生过的事情，也是在今天，他怎么就忘了呢？ 上一世的他小心翼翼地吃完饭后，习惯性地提早离开餐厅，也没有人留他。谁想续榆跟着他离开，从另一条路抄近道找好角度后来了这么一出。 这一次被续昼气极了，竟然忘了还有这茬子事。 续星离在心里默默腹诽了续昼一番，然后毫不留情地推开续榆伸向他的手。 “啊——” 续星离承认他确实使了一些劲甩开续榆的手，但是是个正常的男人都绝不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更别说上一世的续榆在学校里打过那么多次架，身体素质差不了。 可是眼前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顺着他推开的力道和方向倒去，直挺挺地摔在了满地的碎渣中。 “？”续星离拧着眉看过去，正要说没必要这么夸张吧，身后突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小榆！” 续星离闻声转过头，看见叶嘉婷向他们跑来，身后跟着续铭和续昼。 他还没反应过来，叶嘉婷已经扶起续榆，焦急地问这问那，然后责备地看向续星离，呵斥道：“你推哥哥干什么啊？” 续星离被劈头盖脸挨了这句骂，愣了愣，回过神后讥讽地勾起唇，开了口：“他要害我，难道我还要扶他啊？” 续家三人顿时怔住了。 不等他们说什么，续昼已经停在他身边，蹲下身朝他张开双臂，要将他抱起来。 续星离见状很快躲开了，他不顾地上的碎片，双手撑着地板趔趄地站起来，然后随意地拍拍手，也不知道是故意呛续榆还是怎么，开口说：“我没这么娇弱。” 说完这话，他抬脚就走，却被续昼挡住去路。 “堵这儿干什么？”他紧蹙起眉，抬眸对上了一双看不清情绪的漆黑瞳仁。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续昼说，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强硬。 续星离才不从，嗤笑一声，说：“你管我做什么？快去关心一下你的亲弟弟吧，我怕他那个娇气的身体受不住。” 见讲理没用，续昼脸色沉下来，往前走了一步，拉住面前人的手腕就走。 “你放开！”续星离挣扎着，用另一只手推搡着，结果在续昼纯白的衬衫上留下了一大片鲜艳的血迹。 续昼的神情顿时变得更差，直接一手箍住续星离的两个手腕，强硬地拉着他上楼。 半路上遇到了拿着纱布和药的佣人。佣人看见续星离被血染红的双手，原本想问问需不需要包扎，却被续昼阴着的脸吓得没敢开口。 续昼也没要他们的，只是带着续星离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熟练地从书柜上拿下医药箱。 然后他让续星离在床上坐好，这才松开了手。 续星离知道自己逃不掉，便坐在柔软的床上赌气地不停晃着腿，又不肯看拿药的续昼，只能抿着唇摊开手掌，入眼一片血肉模糊。 伤口不深，有些地方已经不再流血，续星离就伸出手指在伤口上重重摩擦了下，很快猩红的血液再次溢出，他自己也疼得一抖。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用力地按住他。 “你在做什么？”续昼的声音染上压抑的气愤，可能还有隐隐的诧异。 续星离眨眨眼，又想起来什么，抬起眼，眸子里盛着些隐秘的笑意，开了口，声音微小得几乎听不见：“真不疼，当初我死的时候比这个疼多了。” 比起被车撞飞全身粉碎，现在这点小伤带来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你说什么？” 他的下巴忽的被捏住，接着手指用力，不让他低下头，只能对上续昼沉沉的眼神。 续星离被迫张开嘴，却只是耸了耸肩，说：“没什么。” 续昼又盯了他好一会儿，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 续星离的手被他哥抓着进行清洗消毒和包扎，尽管他之前那么说，但是药水抹上伤口的时候他还是抿住唇，全身疼得止不住地微颤。 续昼显然是感受到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最后加快速度将纱布缠上他的手掌。 快结束时，他终于主动开了口：“我想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续星离轻哼一声，说：“直接下楼去听续榆编故事不就好了？何必问我呢？” 续昼闻言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再次开口：“你也可以编故事，我听你说。” 续星离愣了下，可很快回过神，撇过头说：“无人在意，懒得说。” 续昼立刻伸手按住他的后脖颈，将他的头转过来面向自己，接话道：“我在意，星儿，说吧。” 这下续星离彻底怔住。 续昼的声音低沉嘶哑，夹杂着无奈与下意识的宠溺。 就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长大后，续星离没有像从前那般黏人，续昼也逐渐变得生硬冷漠。 饶是对续昼生着气，也知道续昼对自己不会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可是听到这个已经快要陌生的语气，续星离的心尖还是重重一颤。 他垂下头，喉结轻轻地滚动着，之前张牙舞爪的气质瞬间消失，仿佛变成了一只无措的小兽。 “你告诉我，是续榆先撞得你吗？”续昼见状，乘胜追击地引导。 续星离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对上了他鼓励的眸子，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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