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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的震慑像一只不可撼动的铁箍,时刻紧紧勒在雌虫和亚雌的颈项之上。 埃德温径直走向公爵的卧房,机器人将他视为威胁,不断对他发出警告,一把拴着长链的刀被某个机器人甩出来,直直砍进埃德温的肩膀。 埃德温动作一滞,又有几束铁链带着金属尖刺,刺穿他单薄的衣服,刺入他的皮囊和血肉。他被机器人拖拽着,半跪在地,而机器人发出的信息传入主系统,终于惊扰了沉溺玩弄自己亲生雌子的公爵。 一道命令后,埃德温被生生拖拽入公爵的卧房,他的血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片暗红的痕迹,沉默的亚雌随之拿着清洁工具,将那价格高昂的地面复原。 “雄主,” 跪在地面的埃德温没有看床下浑身赤裸,不断颤抖啜泣着的金发年幼的亚雌,他低垂着头,如墨般的黑发遮住了他苍白的脸和淋漓的血: “奴向您献出翅翼。” 说完,他看都没看高高在上的雄虫,突然催动身体里所剩不多的力量,释放出自己的翅翼。 两片巨大的黑色双翅从雌虫的背后铺展开来,仿佛来自异世界的神秘图景,瞬间割断了机器人施加在埃德温身上的束缚。赤金的纹路在那片墨黑之中蜿蜒而上,像火山中流动的岩浆,极致的危险令生灵颤栗不止。 机器人发出刺耳的警告声,纷纷将雄虫保护起来。却没能阻拦住雄虫贪婪到极点的目光。 公爵将皮肉细嫩,叫声凄惨的亲生亚雌子忘到一旁,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用一种打量珍奇的眸子看着他面前的这对造型古怪的翅翼。 诚然,作为公爵,他有无数对雌虫献出的翅翼,大多比眼前这一对精美,有的如同琉璃映雪,有的如同金乌晒湖。 但没有一对翅翼,仅仅观之,就能体会到那种源自深渊般无可比拟的强大。 虽然生得粗鄙,但这力量之美属实让虫垂涎,粗鄙的雌虫凭什么拥有这样强大的翅翼?公爵贪婪的眸子流露出一丝兴味,他缓缓走近,踩着自己亚雌子和埃德温身上流下的鲜血: “可惜了。”眼窝凹陷,皮肤苍白病态的雄虫抱怨:“黑色是晦气的颜色,不过这纹路却像血管一样,很有意思。” 他像品评一件死物一样品评着埃德温的双翅,俨然已经不把双翅连接着的雌虫当作活物了。毕竟雌虫在失去翅翼后,身体就会如同破洞的口袋一样,流失掉所有生机和能量,死亡不过是在几日之内罢了。 “没想到你还有点用。”欣赏完翅翼的公爵终于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了沉默的埃德温:“教廷越来越嚣张,竟然把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公爵府塞,受了多年吹捧,他们当真不把皇族和贵族放在眼里。” 病弱的雄虫神经质地咒骂,光落在他佝偻的身上,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一瞬,一道灰雾般的,飘忽不定的触须缠住了雌虫的脖颈,以便在剥离翅翼的时候控制雌虫。 埃德温瞳孔一缩,瞬间被脑海中尖锐的疼痛占据了心神,有一道蛮横的、邪佞的力量企图钻入他千疮百孔的精神海,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埃德温的身体在痛苦中痉挛,即使他知道那是雄虫珍贵的精神触须,是雌虫和亚雌仰望的神圣存在,可是他此刻只觉得无比恶心。 被意识侵占的恐慌让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他的翅翼歇斯底里地煽动起来,疯狂抽取他破败身体里仅存的能量,四周压制他的机器人的武器瞬间被割断,粒子炮炸膛发出空响,四下一片狼藉。 “喔——”雌虫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嘶鸣,而被埃德温的抵抗挫伤了精神触手的雄虫尖叫一声,因为从未体验过的剧痛瘫软在地,淅沥的腥臭液体从他的身下蔓延出来,让他阴邪病弱的脸更加扭曲: “贱虫!你敢反抗我?!该死该死该死!!!” 灰雾在他身后不可触碰的异空间翻滚着,两条灰锁似的触须尖刺一般刺向埃德温。那是任何雌虫和亚雌无法反抗的力量,雄虫“神力”的根源,转瞬就会刺穿雌虫的精神海,彻底抹杀掉雌虫。 埃德温的脑海轰隆作响,许多声音在他耳边接连响起——他早亡的雌父冷淡虚弱的声音,战场上同袍濒死的哀嚎,待他严厉却关怀的阿克斯元帅最后的教诲,神像上虫母灿烂的光辉,还有—— ——“雌父,抱抱我嘛。” 鼓着苹果脸儿的雄虫崽举起小胖手,充满信任地落入他的怀里,陌生的暖意在他的胸口螺旋上升...... 一切都结束了。埃德温想,濒死的危机让他的翅翼失去掌控,卷起厉风,金红的纹路歇斯底里地闪烁,带着浑身浴血的雌虫离开地面。思维混沌的黑发雌虫向虚空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召唤着他的荣耀殿。 能量耗尽,漆黑的双翅彻底失去光泽,委顿地消失在雌虫身后,他濒死的身体向下坠落,灰雾般地触须挨上了埃德温浸血的黑发,即将刺穿他的头颅,而突然,无数如同永夜一般漆黑的精神触须喷涌而来,竟化为实物接住了下落的雌虫。 “哒,哒,哒。” 四头身的幼崽脚步声清脆,软萌的模样看上去毫无威胁。可他身后,铺天盖地的漆黑触须吸干了公爵府所有的光亮,就连机器人的光圈都接连熄灭。 “该死的是你,雄父。”
第9章 丝绸般的精神触角将坠落的雌虫接住,轻轻包裹着送到雄虫幼崽面前。 触须温柔地撩开雌虫沾血的发丝,露出他染着血红的苍白面容。他那双湛蓝的浅色眸子失了焦点,能量耗尽和雄虫精神触须的锉磨让他的胸口濒死般震颤着,俨然已经半失去意识。 雄虫崽肉嘟嘟的小脸儿紧绷着,天然上翘的唇抿去了笑纹。他让自己漆黑的精神触须轻柔地托着埃德温受损的身体,用自己短短的手指抹去了溅在埃德温眼皮下的一滴血。 “......少......少雄主?” 埃德温双眸无法聚焦,轻轻晃了晃脑袋,半边脸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雄虫崽胖胖短短的小手,祈求更多温度。雄虫崽胸口翻滚的酸涩和怒火再次蒸腾,竟体会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杀意喧嚣直上。 无数漆黑的触须将伤重无法移动的埃德温包裹着,拂过埃德温的伤口,止住血液喷涌。而幼小雄虫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鲜血,瑟缩在床角,瞪着一双草木皆兵的眼睛发抖的亚雌,最终落在了瘫倒在自己便溺之中,面容扭曲的公爵脸上。 “塞拉,你个废物来这里做什么?!你...”攻击被格挡回来,瘫软在地的公爵看着铺天盖地的黑色触须,紧绷的声音发颤:“......你竟然不是残废!黑色精神触须......黑色的......你返祖了!呵呵呵呵......真是意想不到,教廷那帮废物培养了多年,也没养出返祖的雄虫,倒是你,呵呵呵呵......果然贵族血脉才是虫母赐予的荣光!” 因为雌虫顽抗而精神触须受损的孱弱雄虫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声,狂喜、嫉妒和忌惮在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相继浮现,他用一种比毒舌更贪婪的目光看着自己亲生雄虫崽的身体,几乎无法掩饰目光中的恶意。 “快杀了那下贱的雌虫,他伤了我的精神触须!真该死...把今天在这里的雌虫和亚雌全杀了,该死...该死!看到我这副模样,都该死,下贱的废物......” 公爵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浑然看不清形势,甚至对不远处的幼崽招了招手,示意幼崽扶他起来。 塞拉远远看着他这具身体的雄父贪婪、恶毒、愚蠢又盲目的模样,一双盛着光的焦糖色眸子冷到了极点。平心而论,他是知道为何公爵事到如今还在颐指气使,那是因为在雄虫的世界里,他们沉溺于残忍行径带来的感官刺激和权力体验,在权力中变得麻木愚蠢,早就忘了他们自己不是所谓的神子。 他们只不过是血肉之躯而已。 “我说了,该死的是你,雄父。” “哒,哒,哒”。雄虫幼崽的脚步再次响起,他走近了肮脏丑陋的公爵,他名义上的“雄父”,他的声音仍然带着孩童的清脆,可是在他身后仿佛从异次元蔓延出来的无数触须带来的黑暗里,却仿佛丧曲。 “你说...你说什么?你......你是雄虫!你敢为了下贱的雌奴违抗你的雄父?” 当那铺天盖地的浓黑触须靠近了自己,公爵才从他那扭曲的幻想里清醒过来,本能中对于绝对力量的臣服让他颤栗起来,极力压抑着自己的胆怯: “那该死的雌虫伤害了我的精神触须,庄园的系统早就通知贵族院和教廷了,我可是公爵!这些肮脏下贱的雌虫和亚雌都会死,都会死,你就算返祖了等级高又怎么样,你是个长不大的残疾虫,不知感恩的东西,我早该将你和你的贱虫雌父一起打死!” 公爵歇斯底里,口不择言,他受伤的灰雾状的两根细弱的触须在填满整个空间的黑色触须面前显得孱弱又可悲,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机,开始向远离塞拉的那一方躲闪,可是那已经晚了。 “我不支持剥夺任何生命,我也并不是一个义警,无法同时承担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的角色。”幼崽的声音仍旧是年幼无害的,但是丝丝缕缕意味不明的杂音裹挟其中,破坏了那份澄澈,平添一份不可撼动的裁决力量: “依照帝国法律,你今日虐杀雌虫和亲生亚雌子的企图,玩弄亲生亚雌子的禽兽行为,都不会得到任何惩罚。可是......” 雄虫崽在形容狼狈,面容扭曲的公爵面前站定,他身后一道漆黑的触须倏忽上千,强行挽住了公爵那两条即将消散的、瑟瑟发抖的灰色触须,在公爵刺耳的惨叫中勒紧,即将崩断: “没有道德约束的法律,亵渎生命的制度,是不值得信奉的。所以,该死的是你。” 随着幼崽的声音落下,一声微不可查的裂帛声响起,灰色的触须骤然崩断,消散在虚空里,而公爵尖利到宛如鬼吼的惨叫也戛然而止,恐怖的寂静降临在空间中,直到一道沙哑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寂静: “少雄主,教廷和贵族院的人很快就来了。” 埃德温的声音很虚弱,他被黑暗中无数条漆黑的触须缠绕着,托举着,一动都不能动,像是蛛网中的飞虫: “您...的行为,会为您招来麻烦,即使您的等级很高,教廷......一直在尝试繁育返祖的雄虫。这些年教廷一直在通过系统安排战斗力强,等级高的军雌嫁入皇族和贵族家中,企图促使高等级雄虫降生。” “我刚才反抗了雄主,损害了他的精神触须。这是事实,少雄主只要照实跟教廷和贵族院的人说就好,可以为您避免麻烦。” 说完,脸色惨白的黑发雌虫力竭似的垂下了脸,被冷汗和血水打湿的黑发贴在他的面容上,让本就如雪如画的面容美得奇诡,也脆弱得惊人。 他的时间不多了,今日他借着进献双翅的机会,想要保护西森的孩子,一个无辜的年幼亚雌,做好了去死的打算。却没想到在濒死之际,本应在熟睡的少雄主接住了他,还——攻击了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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