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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方才桌上众人的表现,再联系先前的一切,周慕洋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魏樱雪是魏家失踪多年的女儿,同时也是阿荩的弟弟步云茳的妻子,而步离是他们的儿子,又和顾寒渊走到了一起,他们在一起后,顾寒远就将阿荩的母亲接到了顾家,而阿荩是为了寻找家人的消息,才想方设法调查顾家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说来奇巧,实在引人唏嘘。 步云荩在他抓住自己手的瞬间,身子猛的一僵,反应过来时便毫不犹豫将手抽了出来。 周慕洋愣了一会儿,收回手,并不觉得尴尬,只是心里又闷又涩,难受的紧。 步云荩又下意识朝着母亲看过去,半途接触到一人疑惑的目光,一时想起顾寒渊刚才的话,又将视线生生收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忍的呼吸都不畅了,便不自觉端起酒来。 周慕洋见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劝了好几次没劝住,就想着左右他酒量不好,喝几杯就醉了,也好过这样的难过。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步云荩将那烈酒当水似的喝,生生干掉了两壶极品茅台,方才有了些醉意。 说来步云荩以前家里穷的不开锅,酒这东西就没碰过,就是后来到社会上混了,也没给锻炼出来,可是自从重生到这具身体里,他悲哀的发现,这身体就和对酒精有抗体似的,酒量实在是好的没话说。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坐在隔着桌子几米远的母亲被人搀扶着离开,于是也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步云荩摇摇晃晃的跟上去,从后面扯住了步离奶奶的衣服。 栀嫂率先回头看过去,见是个一身酒气的陌生男人,忙道:“哎呀你干什么!你拉着我们老夫人做什么呀?” 步云荩充耳未闻,抓住老人的手反而更紧了紧,死死的不愿意放开。 老人抬头,看见那双爬满了血丝的眼睛,心中突然莫名纠疼了一下。 她抬手覆上步云荩的手背,动作轻柔的拍了拍:“这孩子估计是喝醉了,云栀啊,你给他弄些醒酒茶过来吧。” “哎哟老姐姐,我怎么能放您一个人在这!”栀嫂顾虑道,“这人喝醉了,要是撒起酒疯来伤着您了可怎么好。” 老人想了想,觉的也是,就带着步云荩到了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本意是打算去找些缓解酒劲儿的东西过来,却没想到,刚抽出自己的手,又被对方一把抓住了。 步云荩见她要离开,心头猝起一阵慌乱,脱口而出道:“阿娘,别走!” 老人一愣,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步 云荩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面庞,那上面爬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让他混沌的思绪顿然有一瞬间的清明。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跳一时恍若擂鼓。 那一刻,他冲动的想要说出一切,可是他又害怕,怕没人相信自己,种种纠结顾虑之下,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孩子……”奶奶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垂眸,就看见青年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带着剧烈的颤抖,青色的筋脉清晰的浮现在那白皙到恍若透明的皮肤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血管,爆裂而出。 她的心猛然一阵刺痛,也跟着失了跳动的节奏,有那么一瞬间,她从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看见了自己长子的身影。 老人家没读过多少书,就算心思灵巧,却也有些迷信——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儿子是真的回来了,还想再多说些什么,这时候,周慕洋却好巧不巧的找了过来。 看着双眼迷离歪在沙发上的步云荩,周慕洋脑海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方才吃饭的时候栀嫂不在,所以就没注意到步云荩也在桌上,但栀嫂是认识周慕洋的,见他直愣愣瞧着步云荩,便问道:“周先生,您认识这位先生吗?周先生?” 周慕洋回过神来,转而看向栀嫂:“您刚刚说什么?” “我问您认不认识这位先生?”栀嫂指了指瘫在那里抓着奶奶手腕的步云荩,“他喝醉了,一直抓着我们老夫人不放,您看这可怎么好?” “抱歉,是我朋友冒犯了,我这就叫醒他。”周慕洋态度得体的说道,话落就弯了身子要去唤步云荩。 奶奶眼睛不好,之前吃饭的时候坐的远没看清,加上又没人叫周慕洋的全名,这时候却因为他弯腰的动作,就与周慕洋的面孔离的极近,瞬间将那张脸看了个分明。 “你……是你——”老人浑身一颤,突然失声叫道。 栀嫂被她这突然而来的反应惊了一下,而周慕洋则是心下一紧。 僵立半晌,周慕洋缓缓偏过头来,他看见老人家满脸震惊中夹杂着怨愤的看着自己,那眼神那么熟悉,有什么模糊的记忆一瞬间鲜明起来。 “……伯母!”周慕洋张了张口,语气艰涩的唤了一声。 “你不要这么叫我——”奶奶听见那声伯母,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失控的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周慕洋迎着那双充满了痛意的沧桑眼眸,一瞬间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直挺挺站在那里,就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僵硬的脊背显露出几分不符合他本身形象与年龄的无措和茫然来。 默然半晌,周慕洋仓惶的收回视线,他颤抖着手轻轻拍了拍步云荩的面颊,见对方毫无反应,一时有种进退两难之感。 步云荩其实在听见母亲那失控的声音时,就已经酒醒了大半。 他能够感受到母亲语气里的痛苦和恨意……看阿娘对周慕洋的态度,难道她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自己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向母亲提起过这个人,所以阿娘她,到底是怎么认识周慕洋的,难道是弟弟……可是小弟曾答应过他,不会告诉阿娘的。 心中满是疑惑和担心,这种时候,步云荩如何放心就这么离开,但是周慕洋哪知道他心中所想,因为急于离开,所以他在步云荩愣神的时候,趁机掰开他抓住老人的手,一把就将人拉了起来。 步云荩下意识要挣开他,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再走。” 周慕洋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下,突然直接将人抱了起来,二话不说的转身就走。 步云荩:“……”靠,这什么糟糕的姿势,这家伙竟然,竟然…… 步云荩反应过来就开始剧烈的挣扎,但是周慕洋却怎么都不松手,脚下步子迈的飞快,就好像身后有什么追命的东西。 这要放在平时,依着步云荩那身蛮力和狠劲儿,怎么也不会让他这样抱着跑,可此刻他喝多了,头重脚轻的,竟就这么让对方带了出去。 但其实周慕洋这样行色匆匆,不是因为害怕奶奶,也不是没有勇气去承受什么,他只是明白,在这个老人面前,自己说什么都是苍白和无力的,忏悔道歉的话也早在二十年前就说了无数遍,可那不是老人家想听的。 他曾也想过赎罪,想过代替阿荩照顾她们一辈子,但却被对方狠狠的拒绝了,看似柔弱的女人,却有着坚硬的心,她不会原谅周慕洋,也不接受他所谓的任何补偿,对于这个间接害的她痛失爱子的人,女人只有一个要求——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而周慕洋,在女人的固执下,什么也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对方,永远都不再出现。 当年的承诺,他遵守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逼迫自己不去看不去了解,即便思念成疾、蚀心腐骨,他甚至不敢去阿荩的坟头,祭一注细香。 这边动静太大,恰巧路过的顾寒渊和步离立马赶了过来。 步离见奶奶面色难看,忙上前将人扶住:“奶奶,奶奶您怎么了?” 老人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们顺着老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就是周慕洋抱着步云荩、快速离去的背影。 那步伐仓惶凌乱,简直逃也似的。 - 1998年的2月,发生了一件步云荩两辈子都不愿意记起的事情——他因为心情不好,喝了一瓶子啤酒,结果醉的不省人事,稀里胡涂被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当成弟弟看待的男孩给上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勃然大怒,将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人从睡梦中揪起来,二话不说爆揍了一顿,他当时是气昏了脑子,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将人揍进了医院。 而那个男孩,就是周慕洋。 从那次之后,两人原本不错的关系,就变成了水火不容。 步云荩每次看见周慕洋,都当做空气,而周慕洋偏要缠他,步云荩被逼急了就动手,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到了四月,方才出现了缓和。 那天步云荩去学校看步云茳,出来的时候,见春光正好,林里樱花开的绚烂,就到树下打了一盹。 谁知醒来时,发现周慕洋那孙子竟然趴在他身上偷亲自己,步云荩这暴脾气,当下就是一拳砸了过去,那一拳正正砸在周慕洋的鼻梁上,当下就血流如柱。 一段时间不见,少年清瘦了许多,白皙的皮肤泛着几分冷色,他跌坐在地上,因为疼痛而皱紧了眉头,双眼无措的看着自己,一只手紧紧的捂着鼻子,鲜血却从指缝间溢出来,濡湿了他尖削的下巴和身上雪白的套头毛衫。 步云荩看着他那样子,一时觉得狼狈又可怜,突然就心软了。 步云荩将人送去就医的时候,一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下不为例,可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有一就有二”;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他给点阳光就灿烂——这后者,说的就是年轻时候的周慕洋了。 步云荩当天不过对他表现出了一点不经意的担心,他第二天就舔着脸找到了人家里,卖乖讨好,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而步云荩又是个典型吃软不吃硬的人,最后终究没能经得起他的软磨硬泡,随了他去。 这之后,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周慕洋有空没空就黏在步云荩身边,陪步云荩打球,给他做饭打扫卫生,献宝似的给他看自己珍藏或者新得的宝贝…… 步云荩有时候躺在沙发上看书,会忍不住看一眼厨房,看着那俊朗朝气的少年穿着纤尘不染的柔软白毛衫,外面却系着花边的土围裙,忙忙碌碌的给他做饭。扑鼻的香味传到客厅,他每到那时候,总觉得心里格外踏实,甚至产生一种,其实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念头。 反应时过来又觉得荒唐,忍不住狠狠唾弃自己。 周慕洋没有再提喜欢步云荩的事,但是他眼底的喜欢那样明显,步云荩饶是心再大,也无法做到完全忽视,可是他同样狠不下心将他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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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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