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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一只手勾住他的腰,往前一带,鼻尖第二次受创, 酸痛直冲脑门。 他抬起右手捂住鼻子,泪眼汪汪,昂头上看,朦胧的视线中,好似看到了前辈。 “你身子钢板做的啊!” 话刚出口,牧封川瞬间冷静。 他一抹生理泪水,向旁走了两步,远离崖边,躬身一礼道:“出言无状,师尊恕罪。” 晏璋视线还在被挣脱的手上,他一瞧牧封川这幅恭敬有礼的样子,忽而心生躁意。 跑那么快干嘛,你无状的时候还少了! 咽下喷薄而出的欲望,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与对方动辄互讽的章雍。 可现在,我你既是师徒,该更亲近才对。 山顶的风又急又冷,吹得牧封川唇瓣泛白,晏璋凝目扫过,一拂袖,结界开启,无妄峰便与其他峰一样,不再受高度气候影响。 他抬步朝弥心殿走,口中淡淡道:“无碍,以后小心点儿。” 也不知这句小心,究竟是说刚才险些滚下山,还是说口头上的冒犯。 反正,牧封川就当两者都有。 他紧随其后,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前面传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想去便去,此事由你做主。” 真的? 牧封川眼眸一闪,觉察晏璋有驻足意向,忙跟着减缓速度。 两人在殿门口的云杉下相对而立。 瞟一眼晏璋脸色,牧封川沉吟片刻,道:“那弟子就不去了吧。” 他都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实在不想去重温体验。 晏璋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牧封川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那种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型,虽然看着不容置疑,其实挺好说话嘛。 话题结束,空气又陷入凝滞。 晏璋觉得胸腔好似窝着一团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这七日里,除了牧封川刚醒的那天,随后,两人相处模式总是这般板板正正、一问一答,冷场次数比说话次数还多。 要是一开始,他遇到的牧封川就是这幅模样,晏璋或许会十分满意。 过去,他想象中的师徒关系便是这般。 即便他从未准备收弟子,可那种师父宠溺无度,徒弟恃宠而骄的关系,一向为他所弃。 结果,真遇到“理想型”了,他却发现,还不如牧封川之前有话直说,时常气得他想把对方吊在崖顶三天三夜的模样。 一定是因为他清楚,这不过是伪装。 逆徒装乖,分明是想迷惑他,逃避该有的惩罚! 晏璋一抿唇,沉声道:“在我面前,不必拘束。” 你不叛逆,我怎么教训? 牧封川抬眸一看,彬彬有礼道:“是。” 话题再次结束。 晏璋好似看到,自己巴巴递过去一叠字,对方手都不伸,眼睁睁看着那叠字“哐当”摔在地上,变成碎片。 两人站在树下,大眼瞪小眼。 高空冷风经过结界,被过滤成柔和的微风,吹得树叶婆娑作响,牧封川肚子恰是“咕噜”一声,好似伴奏。 晏璋陡然惊醒。 “你——” “师尊恕罪,玉明师弟应已给徒儿领回膳食,若是无事,还请允许告退。” 死死盯着牧封川头顶,最后,晏璋一挥手,从牙缝挤出一个“嗯”字。 那个被他咬牙切齿的身影,迅速转身,撒腿就跑,没有丝毫留恋。 逆徒!逆徒!都不问我吃了没! …… 接下来数日,师徒继续保持相敬如冰状态。 晏璋心中自然百般纠结,牧封川却适应良好。 在正式拜师的前七日,他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从无妄峰最了解晏璋的人着手,提前细细询问了这位便宜师尊的性格喜好。 不说特意讨好,他也不想把自己金大腿给得罪啊! 那日,道童玉明道:“无妄真人严正持重,最厌轻浮之人。” 牧封川点头,很好,自己得少开口,就是说话,也得先过一遍脑。 玉明又道:“真人静穆少言,不爱呱噪。” 牧封川继续点头,他明白了,还是少说话。 玉明还道:“真人恪守礼节,不爱与人靠太近,说话不喜重复,态度不能急躁。” 牧封川扶额点头,果真老年人喜好。 最后,玉明还补充道:“从去年六月起,真人脾气稍有变化,气势略胜,师兄如若遇到,记得及时避让。” 明白了,更年期是吧! 以上,被牧封川总结出乖巧徒弟三准则:少说话、少说话、还是少说话! 反正,从玉明讲述看,除了稍稍不好亲近外,这位师尊并非不讲理之人,在真正摸清对方脉络前,牧封川觉得,自己性子还是先收敛着为好。 他全然忘了,刚在无妄峰醒来时,晏璋言行已有多项打破玉明所言,或许对他来说,那日最重要的,唯有“从未”二字吧。 自认了解了晏璋,牧封川当然不愿意试试摸老虎屁股,看老虎会不会回头咬他。 于是,在晏璋不知情中,他的形象与章雍完全拉开,也算可喜可贺。 不用去开慧堂上学,无妄峰又出入不便,牧封川恍惚自己变成了高塔上的长发公主,每天期待王子从塔下路过,把他救下。 “王子啊王子,你到底在哪儿?” “什么王子?” 牧封川一惊,猛然回头,忙从半趴在巨石上的姿势转为正站,九十度鞠躬:“师尊好!” 晏璋一口气被吓回去,胸口一窒,咬着后牙槽道:“不必如此!” 实在是好生奇怪,莫非他会吃人吗? 牧封川挺直腰杆,嘿嘿尬笑,这不是被逮住开小差,反应大了些吗。 说是不用上学,其实还是有课程有作业的,不过是一对一辅导。 每日辰时,晏璋会在弥心殿前的万年云杉树下,给他讲解许多修行上的术语,并解答前一日不明之处,这项课程很简单,往往只需半个时辰。 接着剩下半个时辰,便是指导剑术。 修真界用剑者如多如牛毛,归元宗身为名门大派,自然不缺好剑法。 作为刚入门的弟子,牧封川自动获得门派基础剑法——万剑归元。 不过,在晏璋的安排下,他又用宗门贡献点兑换了另一门剑术法诀,四季剑法——密语珠的贡献已经到账。 按理来说,得如此看重,即便不是从早学到晚,也应该一日挥剑三万次,可牧封川偏偏朝七晚三,绝不加班。 牧封川:只要我不卷,就没人卷得动我! 当然,无妄峰的确没有第二个人能和他卷,可是有大boss监工啊。 就在牧封川提心吊胆,生怕晏璋对他懈怠行为表示不满时,晏璋瞥他一眼,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并肩而立站在巨石前。 遥远的地平线,漫天夕阳残照,落幕在绚丽云彩的衬托中,没有半点儿萧瑟,无比宏大。 两人都没有开口,静静欣赏着这一幕。 一阵风从二人中间吹过,卷起千根发丝。 牧封川一瞥眼,他的头发与瞳孔一样,微微偏褐色,在落日余晖中尤其明显,所以,那缕漆黑的属于谁? 脸部肌肉一僵,还没等他动作,风停了下来,两缕发丝自然分开,各自垂在主人的肩头。 还好,虽然没用飘柔,但比用了更顺滑。 牧封川唇瓣微弯。 最后一丝日光被太阳带走,夜幕拉上。 他没有看到,晏璋嘴边出现了几乎与他相同的弧度。 直到皎月升起,银白的瞳孔平等注视每一个人,牧封川余光瞥到,身旁之人转身离开。 “早些歇息吧。” 淡如凉水的声音,今日听在耳中,不知为何带了些暖意。 或许是太阳的余温还没散去……牧封川昂头凝视月亮,忽然觉得,玉明说的那些,也不一定完全正确。 我师尊该不会是个闷骚吧? 第42章 天降横财 前一日, 牧封川还在感慨晏璋竟然没抓自己摸鱼。 后一日,牧封川就知道了什么叫临时加考。 翌日清晨, 他照例到树下准备上课,却听晏殊道:“今日不讲课,让我看看你的四季剑法习得如何。” 牧封川表情一崩,继而迅速粘回来。 还好,他虽然摸鱼,却是劳逸结合,修行上无半点儿懈怠,只要不是故意鸡蛋里面挑骨头,总不至于挨骂。 持剑在树前屹立。 四季剑法的四季并非指春夏秋冬, 而是代表四季意象的风花雪月。 风剑缥缈,花剑繁华, 雪剑凛冽,月剑质朴。 据说此剑小成后,将景随意显,有动摇敌人心神之效。 牧封川所习不过半月,当然达不到那种效果。 但见他忽而睁眼, 一丝丝青风在虚空具现,朝剑锋缠绕。 利剑陡然刺出, 悄无声息, 渺若烟云,比起过去他剑招,似乎更轻了, 然剑上含而不露的灵力,却证明,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从第一招开始, 牧封川便彻底沉浸在挥剑中,外界种种,皆与他无关。 还未完全长成的少年,握着乌黑的长剑,人与剑融为一体,哪怕在真正的大能眼中,有诸多破绽,可谁也不能否认,一柄绝世之剑,正在炉火中锻造。 晏璋眼眸频闪,赞许、激动、期待、渴望……这柄剑将斩开天锁,助他登上飞升通道! 剑光缤纷,时缓时急,时柔时刚。 四季剑全套共四九三十六招,完整演示一遍,也不过一盏茶功夫。 最后,牧封川一个收剑回鞘,漫天剑影立时消散。 他青松般原地卓立,一转头,比刚才剑光还亮数分的眼眸中,映照出晏殊清晰的身影。 晏璋心头一跳。 风吹散了残余剑意,人走了过来。 晏璋喉结滚动,手指蜷起,视线凝聚在对方唇边噙着的那一抹笑。 要不要夸? 瞧他现在志得意满的模样,若是夸了,日后再懈怠疏懒,那时严加管教,岂不是更容易叛逆? 可要是不夸,他会不会表面顺从,内心逆反,和梦里一样,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即便过去修行遇到瓶颈,晏璋觉得自己也不曾这般为难过。 收徒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过去五百年,他坚决不收任何弟子,当真是个明智选择。 牧封川已走到跟前。 在两步外站定,他抱拳一礼,道:“请师尊点评。” 晏璋下意识颔首道:“很好。” 牧封川一抬眸,眼中满是欣喜。 晏璋倏地觉得,自己刚才的摇摆简直有些可笑。 牧封川可是无妄真人唯一的弟子! 哪怕梦境中,自己也收下了这个徒弟,这说明,不谈品性,至少,无论哪一个自己,都认可对方天资,既然如此,有何必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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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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