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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要我了,”双童声音稚嫩哽咽,“没有家了。” 那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那便跟我回家,做药童如何?” 双童埋在手心哭泣的眸子抬了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老天对他不公,被母亲抛弃,被师父丢下。 老头又对他极好,被师父捡走,被人收留。 “好...” 那人微微一笑,牵起双童的手往药铺走。 路过瓦屋时,药铺老板轻轻向白竹点了点首。 双童没注意,他用力擦着泪水,眼睛红红一片,他看着那座高耸的山,看着顶尖多出的那一抹白。 耳边响起师父同他说的话。 ‘如果段公子、江公子先师父一步下山,双童便不用再等我了。离开这个地方,找一处安身之所吧。’ 双童不同意,反问道:‘那如果后面师父下山找不到我怎么办!我不走。’ ‘等不到便走,师父不会下山的。’ 双童赌气地跑开,最终还唔哝道:‘我不,我一定会等师父的。’ 会一直等师父的。
第50章 邑阳城出关, 向北五十里,杳无人烟。沿路风光由葳蕤草木逐渐转为独树无依、尘风细沙,连带着鸟儿的婉鸣啼声都消失不见。 江和尘眯了眯眼, 以防尘沙蒙眼,问道:“咱们真的单枪匹马闯边塞?”好像还没有枪。 段怀舒轻声一笑, 勒了勒马绳, 将马步放缓,后道:“不入边塞。” 此处地面有些旱,积了薄薄的细沙,马蹄踏在上头也没什么响动。江和尘视线蜻蜓点水般过了四周,标准的半荒漠地带, 往后是茂盛的草木, 往前是旱燥的沙漠。 “那是什么?” 半荒漠地带最典型的便是半旱土地上兀然出现一块青绿,是与环境严重不符的草木, 它们窜得极高,马儿悠然路过,它们便如清风拂过脸颊,带起一阵痒意。 恰是,西北方位有什么东西被一点青绿遮挡, 当风刮过, 青绿竞相下压, 被遮挡之物便半露不露。 段怀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在空旷的荒野, 近却遥远:“墓。” 江和尘眉心一动,不再多言。 或许他知道是何人之墓。 不出所料,段怀舒指节勾了勾马绳,将马转向西北方。马儿也有灵性地避开了几处大咧生长的草木。 却又出乎意料, 江和尘没猜准,或者说没猜齐全。 这确实是段青寂之墓,却又不只是段青寂之墓。 ——定北将军之墓 ——生之大梁卫,死亦鬼雄将。 “父亲被冠以叛国之名,本无法入此墓,”段怀舒引着马绳走向前,神色淡淡读不清其中的情绪,“皇帝却不顾群臣奏本将父亲安葬于此。” 段怀舒侧目问道:“和尘,你觉皇帝此番是何用意?” 江和尘不过是顶着空壳而存于此处的异世之人,他没有记忆,没有剧情。他也不清楚段青寂是否叛国,但他能判断出皇帝并非良善。 江和尘抬眸对上段怀舒墨色的眼眸,里面有暗色鎏光静而流淌:“在世人口中落得贤善之美称。” 段怀舒轻轻颔首,又道:“还有一个原因,”他虚握手心,“枪。” 他看见段怀舒俯下身将碑前的风沙拂开,他听见段怀舒开口,是淡漠静然的声音,像是沉积三年的伤疤已然恢复,不疼了,但每当你再想起它,伤处又丝丝泛痒,挠不到实处,久而久之便再感受不到。 江和尘视线落点移向面前淳朴简然的石碑,若非碑上的字宏伟磅礴,毫不意外会被当成荒地野坟。 “定北墓并非看上去如此平静。” “大地之下是成片的墓室,犹如棋盘,亡故的定北将军就犹如棋子钉在烽火战场。” 闻言,江和尘便知这墓暗藏玄机:“这墓中有机关。” 段怀舒低低嗯了一声:“这墓中机关不少,除了防盗墓贼所设,再者便是边塞的最后一道防线。” 定北墓往南便是大梁地界,如若外族压境至此,那无疑是千钧一发。 “只是没想到,”段怀舒似有些嗤笑,“皇帝将我堪比外族。” 江和尘抿唇,他在京便听薛应说过,武将不可无兵,亦不可无兵器。皇帝收缴段怀舒的银枪埋入段青寂墓中,此招甚是阴毒。 若是段怀舒掘坟取枪,不说遭受万万民众的谴责,想必他也不可能如此无孝道。若他真狼心狗肺,这墓中绝密机关亦可取他性命。 江和尘有意安慰,便寻了一个话题:“父亲,是什么样的?” “父亲。”段怀舒对上了他的眼眸,静了两秒,在江和尘沉不住气准备询问之时,他又开口:“国之忠臣,为大梁国当得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说的是大梁国,而非那虚情假意的君王。 —— “父亲,”段怀舒压着微喘,身上还是练武服,他将手中的红缨枪丢给身后同样行色匆匆的少语,“您今日同皇帝请辞告老?” 段青寂不过半百,黑发束起仅有几丝银白隐于其中。闻言,他笑着拍了拍段怀舒肩膀,道:“怎传得如此过?” 武将束袖,配兵器。如今段青寂将束袖带卸下,两扇宽大垂了下来。他不适应地理了理手袖,道:“只是辞了定北将军一职,皇帝念为父功高劳苦,便又封了一个武定侯,不算告老。” 段怀舒轻蹙眉头,因跑动的气息已然平稳,鼻尖隐隐汗水也被风吹了干。 他问道:“皇上有更好的武将?” 段青寂微微一笑:“人上有人,天上有天。”[1] 段怀舒还是不解:“父亲,您说过,若需,您愿战至身殁。” 而面对他的仍是那副微笑,段青寂试着学朝堂高官甩了甩袖,道:“可是不需了。” 段怀舒接续道:“国泰明安,边塞平稳只是浮于表象,狼子野心是灭不掉...” 段青寂打断他,道:“但百姓安居也是事实,战争会减少,也会有更合适的人接上为父的职位。” 段怀舒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不愿相信,但他仍问出了口:“父亲,您厌弃战场,想身居庙堂?” 周身静了下来,少语连大喘气都憋了回去。 良久,段青寂颔首,算是应下了他的质问。 父子俩不欢而散,或者是段怀舒单方面不高兴。 元长自段怀舒负气走后,便从门后走了出来,他轻叹一声:“将军,又何必应下这莫有虚名来激少主。” “既已猜透皇上的心思,满门忠烈只会引来杀身之祸。”长长的袖摆有些不便,段青寂不动声色地轻蹙眉尖,“怀舒秉性同本将年轻时太像,男儿征战四方,剑锋所过,仍太平长安。本将兀然转性他有所怀疑、气恼,这是应该的。” 说罢,段青寂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嘴角:“自称错了,该改成本侯了。” 元长了然地颔首,道:“所以侯爷打算居庙堂保少主。” “总有人要保卫大梁,本侯仍希望有怀舒一份,”段青寂捏了捏拳,“届时,怀舒不必受皇帝裹胁,守着心中的忠良,在外为国征战。” 元长抚了抚白须问道:“侯爷可不甘?为善妒小人守江山。” 段青寂笑着摆首道:“百姓可安居?政通人和、安生乐业就足够了。”他语气一转,“再者,段家守江山,而非为谁守江山。” 元长俯身作揖:“侯爷此言此感,磅礴大气,非元长所能及。” 段青寂如是想,只求为段怀舒在朝堂铺一条道,极为宽广、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的道路。 只可惜苍天不顺人意,匈奴首领窜掇东夷喀咜赫进攻大梁。薛图虽已入大梁,但群臣皆心照不宣,将他从出征名单中剔除。 可东南西三位大将军无法离守,究竟谁能当此大任? 于情段青寂不愿段怀舒挂帅,于理除了他没有人更加合适。 因是,群臣推举之时,他便未多言。 一纸册封书,拜段怀舒为将军——定北将军。 子承父业,百姓乐见其成,且段怀舒本就是少年英雄,在大梁国的街头巷尾无人不晓。 临行前,段怀舒在段青寂门前踌躇,在快将圆月盯出一个洞前,段青寂先打开了房门。 “父亲。”段怀舒收回视线,微微垂头。 段青寂缓步来到长廊,他已经适应这宽大繁厚的服饰,自然地抖了抖袖:“怀舒,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段怀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作罢。自那日质问后,他便早出晚归练武,好些时候未同父亲交谈。 “明日出征,前来拜别父亲。父亲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欲走。 “怀舒。”段青寂蓦然出声叫住了他。 段怀舒身形一顿,转过身,看着面前人离了战场后竟更衰老几分。 段青寂弯起眼笑,眼角多出的新纹像把小扇子:“可还记得父亲在战场和你说过的第一句话?” 段怀舒沉在黑夜中的墨眸一动,启唇道:“纵有狂风拔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2] 段青寂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屋,说道:“段氏子孙从不输在战场。” 儿啊,要赢。 大梁的考量不错,确实没有人比段怀舒更适合这场战争。段氏除了出类拔萃的武功,还有出神入化的用兵之计,加之段怀舒早年同东夷有过一战,在地形勘探、用兵计谋上更胜一筹。 段怀舒也不负众望,不过短短一月便将匈奴首领挑于马下,枪指其首,逼他写下停战书。东夷喀咜赫见势不妙,逃之夭夭,而后主动进贡大梁,以表忠心。 此战让段怀舒名头大胜,本就少年英雄、面如冠玉受人喜爱,班师回朝更是万人空巷,京城茶肆酒楼的长廊内架肩接踵,皆为看他那一抹红缨俊容。 “父亲。”段怀舒褪去甲胄,束好衣袖便来到段青寂的书房。 一月未见,父亲又衰老些许,两鬓丛生白发,掩都掩不住。段怀舒内心直想蹙眉,面上却神色不变。 他添了些茶水,问道:“京中烦心事可多?” 段青寂揉捏鼻梁的手垂下,笑着含糊道:“这做庙堂之官确是不同。” 不待段怀舒多说,段青寂先行开口:“北边一战大捷,定北将军之位怀舒算是坐稳了。” 民心所向,皇帝不可能所心所欲将段怀舒换下。加之他在朝堂的打点,保得段家安稳应是绰绰有余。 彼时,年少的段怀舒并不懂朝堂的明争暗斗,身任定北将军,他需长期镇守边塞,援东助西。 只要有段怀舒出面的战场,会赢,且赢得很漂亮。声望愈来愈高,段青寂也愈来愈忧心。 他先前觉得有他在朝堂的庇护,段怀舒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但接收到皇帝隐隐的警告,他开始动摇这个想法。 毕竟,君要臣死,不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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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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