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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白的幕布,一如埃文老爹漆黑的瞳孔,白的,黑的,我的过去好像也就那样了。” 莫伊塞斯抬起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步惊觉头一次见到他脸上出现的脆弱。 “我该怎么办呢?殿下,你说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在很努力地扩大新波的势力,我拒绝像其他星盗或者别的什么势力那样走私雄虫,我们甚至在‘打猎’途中会主动解救和放归那些被当作商品和奴隶贩卖的雄虫……我们现在……新波怎么可能会出现走私的雄虫呢?” “我一直觉得是雄父只有埃文老爹那一只没用的雌虫,所以得不到最好的治疗,他才会死的。像他那样好的雄虫,值得更好、更多的雌虫去呵护。”
第66章 步惊觉伸手帮他撩开遮住眼睛的长发, 泪水沾在他的指腹,被他的动作连带着从莫伊塞斯的脸上划出一道水痕。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明显处于脆弱情绪的雄虫, 开口却是毫不留情的反问: “但是你却说,‘每一个雌虫都应该平等地享有雄虫’。这就是你的初衷吗?” 莫伊塞斯偏着头,目光坦诚。 “有什么不对吗?如果雄虫脆弱、不堪一折、容易死亡, 那为什么不应该由雌虫来掌控他们的生命?珠宝都被供在陈列柜里,而不会扔在大街上。反正帝国的法律也是把雄虫供起来, 摆在高高的塔里, 要雌虫越过层层的障碍,才能有机会见到他们。现在不用爬塔,直接把雄虫分配给每一只雌虫,矛盾不就解决了吗?” “有了雄虫的安抚, 雌虫的精神暴动会大大减少,冲突、暴力、犯罪种种事件也会减少……雄虫不需要再为生活而担忧, 因为有大量的雌虫供养他们。雌虫和雄虫亲密无间,总比陌生虫之间彼此安抚,来得更好吧?” “而且雌虫和雄虫的结合本来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为什么雌虫只能压抑自己,听从帝国系统的安排,被数据和数字掌控?数据匹配素不相识的雌虫和雄虫, 数字衡量一只雌虫能不能见到雄虫?” 他像从未被教导过道德的幼崽,只凭借本能去评判、满足自己的喜好: “我为什么不能顺从我的本心,去占有我心爱的雄虫?” 0725比他还要疑惑: “他还好意思说‘为什么’嘞, 好奇怪,他为什么不觉得自己很自私。最简单的问题不就在这里吗?如果他能凭借自己的‘意愿’‘本心’去占有一只雄虫,那雄虫也可以仅凭自己的‘意愿’‘本心’拒绝他的‘占有’啊。” “凭什么什么事情他想怎么做, 就应该怎么做啊???” “好啦,小宝,去做你的事情吧,教训坏雌虫的事情交给我。”步惊觉催促着0725离开。 随后他垂眸,只是在想,怎么莫伊塞斯和0725一样,像个孩子。而且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0725好像还要更懂事一点呢。 真可惜,莫伊塞斯已经是成年的雌虫了,但他应该为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负责。 于是步惊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结合他们之间的姿势,莫伊塞斯觉得这个动作是存在某种暗示性的意味在里面,但他仍旧想不明白,眼前的这只雄虫是什么意思。 “莫伊塞斯……”雄虫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这让莫伊塞斯的心陡然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真的觉得你‘雄父’的死,是因为没能有更多的雌虫‘占有’他吗?” 莫伊塞斯不明所以,还是遵从本心,他回答: “是的。” 谁知眼前的雄虫只是轻笑一声,随后低下头,手指勾着他的酒红色长发,大拇指抵在他的唇上。 这让莫伊塞斯产生了一种被吻了的错觉。 但温热的唇和香甜的气味都是只幻想,未曾来过。 “可是,你也看到了,就算有更多的雌虫去‘疼爱’一只雄虫,他也不一定会过得更好。今天晚上的那只黑发雄虫,那群雌虫有好好尊重他,珍惜他吗?他会活得更久吗?他伤痕累累,昏迷不醒……他是自愿的吗?” “那你的雄父呢?他是自愿待在那只叫埃文的雌虫的身边的吗?你觉得埃文对他不好吗?” 莫伊塞斯失神,恍惚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抿唇,不语。 指甲骤然掐进唇间,嘴唇也算雌虫全身上下为数不多柔软的地方了,这样的动作……是惩罚吗? “在埃文身边,他快乐吗?” 莫伊塞斯犹豫,还是回答了。 “应该是快乐的。在埃文老爹身边,他总是笑得很开心。那时候我们都住在垃圾回收站附近,埃文老爹只把住处收拾得很干净,很多花,很多雄父喜欢的东西……颜料、机械、纸飞机……” 步惊觉的力道又恢复了温柔,眼神平静得像一湾湖水,偏偏像是有深不见底的漩涡似的,让莫伊塞斯不自觉地被吸引全部注意力,甘愿全身心地踏入湖中,献祭自己。 他完全想不到步惊觉接下的问题会是什么,如果可以,他真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那我呢,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留在你身边?” 莫伊塞斯在眼前的雄虫脸上看不见任何外露的情绪,对方的话语如此轻柔,宛若引诱,可是他的心却越来越慌张。 “因为殿下想离开兰开斯特皇宫,不是吗?你讨厌你的未婚夫,那个冷冰冰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家伙,虽然我从来没有和他交过手,但我在别的星盗那里听说他的‘丰功伟绩’。我听说他的虫翅强大无比,但也丑陋得令雌虫也为之害怕。殿下不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想殿下一定讨厌空荡荡的皇宫带给你的寂寞,讨厌皇家礼仪带给你的束缚,讨厌上层虫子之间你来我往利益的纠葛……又或者殿下只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你对卡俄斯之外的一切感到好奇,你好奇我们的平权运动,好奇起义军如何运作……再或者……殿下只是对我感到好奇呢?” 他毫不收敛地笑起来,即使脸上还是一片湿润的泪痕,极其张狂的笑又回到他的眉和眼,嘴角咧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尖牙。 先前步惊觉就体会过他唇齿的厉害,无论是那张惯是会说些甜言蜜语的嘴,还是啃咬在自己大腿根部的利齿,带着轻微刺痛的印记留在皮肤表面,湿滑的舌头又纠缠上去,反复流连和挑逗,酥酥麻麻的电流感大大方方的、横冲直撞地往身体的每一处乱窜。 于是步惊觉又笑了出来,嘴角勾起的弧度和初次见面,首次交锋时的嘲讽如出一辙: “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就像你自以为是很了解你的雄父一样,就连你最想要改变的事实、你的理想,你也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没弄清楚。” “我真可怜你,莫伊塞斯。” 嘲弄和讥讽不加掩饰地,以最大恶意的形式展现在莫伊塞斯面前,他同样不明白,心爱的雄虫怎么突然变了脸,一下子尖酸刻薄了很多。 或许这才是奥利·兰开斯特真正的嘴脸,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甚至觉得他是一只和其他雌虫毫无区别的臭虫,身上低贱的气息是来自下层阶级的恶臭,所以对方感到恶心、眩晕,甚至当着他的面干呕起来。 此刻,步惊觉什么都没做,但莫伊塞斯觉得自己的脸上被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光,声音响亮,力道极重,比起曾经真正落在他脸颊上的无关痛痒的、好似挠痒痒和撒娇的耳光,现在这无声无形、根本没有落下的耳光,更令他羞愧、难堪。 这样才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不是因为心爱的雄虫嗤笑他,也不是因为心爱的雄虫说他的想法幼稚、不成熟、全是笑话,更不是因为心爱的雄虫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理想还有多少瑕疵、无法搭建、改变不了任何他想要改变的东西。 而是仅仅一句—— “我真可怜你,莫伊塞斯。”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蔓延,比愤怒还更加激烈的心火一点、一线、一片地燃烧起来,在荒芜的原野上肆意地蚕食每一寸他曾引以为傲的立足之地。 莫伊塞斯眦目欲裂,五官渐渐地扭曲,若非样貌出众,恐怕和那些被揭穿了掩盖的事实的小丑还要可怖。 怜悯,带着嘲讽和轻视的怜悯,来自心爱的雄虫口中的怜悯,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践踏一只雌虫的骄傲的吗? 这无异于把一只雌虫的尊严踩得稀巴烂,因为作为雌虫的他失去了所谓的面子。 看着莫伊塞斯情绪波动这么大,步惊觉总算满意了。 虽然雌虫暴怒的样子很吓人,手臂上隐隐有一些金属光泽浮现,但在这场考验里,莫伊塞斯在控制自己的脾气上还算合格。 他估算着时间,0725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得在可爱的小电子宠物回来之前,解决掉面前的小难题。 “嘘……”步惊觉将手指竖在莫伊塞斯唇间,似有安抚意味地点了点他唇上被牙齿咬出来的凹痕,“冷静一点,莫伊塞斯。” “听我说。” 步惊觉俯视着他,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皇宫的生活当然很好,兰开斯特的雄虫皇子过着比任何虫都还要养尊处优的生活。那并不是没有自由,任何优待总要付出一点代价……掰一点面包就能让池塘里鱼争先恐后地挤着拥上来,我们兰开斯特就是这样活在厄尼多斯星系里。我们是主宰、我们是施舍者、我们是那个饲养鱼群的统治者。” “你还不明白吗,我跟你离开,自然是因为你,莫伊塞斯,有可取之处。不然我图你什么呢?图你是个星盗头子在宇宙都是黑户?还是图你是反叛军首领被帝国军部视为扰乱社会的战争罪犯份子?还是……” 修长的手指从莫伊塞斯的唇间往下滑动,微凉的指尖带着圆润指甲边缘的小痒小痛来到他突起的喉结处。 指腹在其上打转,眼前的雄虫勾着凉薄的笑,即使金色的半长发被染发剂遮掩,但莫伊塞斯还是觉得眼前好像有一片淡金色的光晕。 “你觉得在一众出身上层、基因良好、相貌不俗、军功赫赫或钱财雄厚的雌虫之中,我看上了你一只什么都没有的雌虫?仅凭糖衣炮弹就可以迷惑兰开斯特的皇子?” “不不不……莫伊塞斯,光是阿曼多一只军雌,他就已经胜过你太多了,无论是地位还是名誉,但是他却得不到我的青睐和首肯,你猜为什么呢?” 被诘问的雌虫就像是被步步紧逼缩到角落的可怜虫,他既热切难耐,又害怕失望地结巴: “为什么……呢?”
第67章 “当然是因为……” 漂亮高傲的雄虫笑眯眯地看着他, 话在嘴边打了个转,那是莫伊塞斯从未听过的甜腻的嗓音。 他恍惚之中突然想到,这样的声音或许他曾经是听到过的, 比如上次他把这只雄虫的大腿根舔得水津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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