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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是塞缪尔的随行副官,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十分有眼色,他压低了声音:“主神大人给加西亚先生纹了一朵花……” 话到此处停下,副官看到好奇地张望过来的加赫白,提醒道:“加赫白殿下,好久不见啦,又长高了不少吧。” 加赫白——因为很清楚自己一厘米也没长——所以再甜也知道这是在逗自己玩,他笑着一锤副官的手臂:“你也是,比上次还秃!” 秃头副官被他噎住,干笑两声掩饰过去,秃头这一点可说是他最大的软肋,他时常觉得自己行走在塞缪尔的随行卫士里面是严重拉低了那一行人的颜值,故而很担心某天会被开除。 一边,塞缪尔模糊地微笑着:“小白你不是很喜欢那家甜品店的冰淇淋么,趁离吃饭还有时间去吃吧,费用我全包。” 加赫白看看他,摇头:“现在不想去。” 副官很机灵,叹气道:“那就可惜了,我也很想尝一尝呢,塞缪尔殿下是不是也很好奇冰淇淋的味道怎么样。” 塞缪尔立刻接下话茬:“是的,珈璃安娜也推荐过……” 立刻被拿捏住了,加赫白眼睛一亮:“那我去给你们买回来,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吗,还是每样来一点,”,他兴致勃勃地,“还是大哥买单对吧?” 等加赫白蹦跳着离开后,塞缪尔面上的笑容缓缓收起。 “这次闹得特别厉害,不是普通的纹身,魅魔被刻上了那种……”,他欲言又止,“那种东西基本就废了,看样子主神大人是绝对不准备再让加西亚先生离开主神殿了。” 手指在笔直的裤缝处痉挛般地颤抖着,他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垂下头,闷着一腔的心气往里走,内殿里几乎所有物品都移了位,装着茶叶的小坛子被摔碎了,褐绿的茶叶梗洒了一地,一旁站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女仆,她们不敢再往近前走了,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她们站出了呆若木鸡的傻相。 塞缪尔走过她们,停在走廊深处那扇沉重的乌木门前。 门是紧闭的,但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却毫不遮掩,不是普通的哀嚎,而是一种混合了咒骂与抽泣的哽咽,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东西,所以哪怕加西亚的嗓子已经不能发声了,那种被钉死、被钳住、无法逃脱的悲鸣依然能让人脊背发凉。 咔哒—— 某种金属制的器械落地的声音,冰冷,钝重,随后传来皮肉被划破的闷响。 塞缪尔的手顿在门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种刺青的流程,最先是灵刻,用铭刻法阵的工具将魔力导入皮下,激活符纹,纹路在真皮层内交错,像在灵魂上割出一道道暗红的罅隙。然后是筋雕,顺着骨骼和经络,继续加深符纹的走向,使其不可逆转,像是把禁令和奴役写进血肉的最深处。最后是烙定,用炽热的圣火将完成的花纹封固,过程短暂,但痛得让人生不如死。 他定定地站在门前,和自己一问一答:“要走么?主神明显已经魔怔了,迟早会对小白出手的,而他发过誓会保护小白的。” “那我自己怎么办,我的前途呢?带小白离开七天,我就不是塞缪尔殿下了,我的抱负也全部要落空了。” “绝对不能让小白被主神糟蹋,主神的位置和小白,你选哪个?” “……” “那么换一个问法,哭泣的小白和高兴的小白你选哪个?你想让小白和里面的加西亚一样痛苦么?” “我要高兴的小白。” 他要高兴的小白就得离开这里,他维持了十几年的身份地位、他熟悉无比的圣浮里亚、埃德温叔叔还有爸爸……所有的所有,他都得抛弃掉。 眼睛不受控制地泛了红,他在主神看不到的门外向他道了别。 快步走出来,他绷紧了一张脸,秃头副官迎上来:“里面怎么讲,我再派人拖住加赫白殿下?” 深深吸进一口又冷又硬的空气,他在鼻腔里嗅到了血腥气,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他轻声开了口:“你收拾一下他的东西,去三重天,萨维里那里。” 副官乍听到这条命令,一颗心咚咚地跳起来,但是随即他沉声应了:“是!” 在本来为塞缪尔殿下开办的表彰会前一天,塞缪尔带着加赫白逃离了圣浮里亚。
第125章 对于这一场出逃, 萨维里早有预料似的淡定非常,还戏谑地评价塞缪尔逃得不够声势浩大:“要做就做成一场反叛多好。” 至于他们要去的地点,他给出建议:“去魔界主城——失乐园吧。” 现在正是天使的黄金时代, 魔界虽然地处地狱,但几乎可算作天使的势力范围——不过并没有天使真正地去管理, 因为统一认为这是个不光彩的职务。 而魔界的主城失乐园在天使的扩张战争中首当其冲, 几次三番地沦陷又三番两次的重建, 不过沦陷时轰轰烈烈, 重建却意兴阑珊, 如今在建筑都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失乐园,只居住了一些等级不高、攻击性也约等于零的小恶魔,正适合塞缪尔带着他那不多不少的千余士兵在此驻扎藏匿。 久别重逢, 加赫白对萨维里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并且跃跃欲试地想对他胡闹一番,可惜后者对他不阴不阳的,生生地把他讪走了, 他只好又去找塞缪尔。 “我们要去哪里啊, 一天没见着爸爸了, 他会想我们的。” 加赫白口中的“爸爸”不知道他是指的哪一位,塞缪尔在心中同时嚼碎了“爸爸”这两个字,指向很是明确,但感情又是极其的复杂。 他抓乱了加赫白柔亮得反光的头发, 还是只说他是带加赫白出来玩的:“去魔界, 之前给你带的那瓶药水就是从魔界买的,正好这次我们去看看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塞缪尔哄好了加赫白,又去营地里巡视他带出来的队伍,这些天使并没有造反的意愿, 愿意在仓促之中跟上他也只是因为忠诚并且信服于塞缪尔,对这群人,他需得软硬兼施,厘清利害,确保他们不会哗然作乱。 萨维里嘴上兴高采烈地为塞缪尔安排着逃亡失乐园的事宜,心中对塞缪尔感到了惋惜。 他不是个好人,他父亲说的没错,他的天性就是这样的,迟早要为非作恶,但是塞缪尔是不一样的,他是个好人,并且一身清亮的正气,单是如此也就罢了,他懂变通不死板,又不是那种拘泥于神坛上的圣人,这样的人做主神是再没什么不对的了,可是就为了个加赫白,他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跑到个穷乡僻壤做土皇帝了。 果然是魅魔,他看加赫白就是个邪崇。 他们在失乐园安顿好士兵,随后副官挑选了一处损毁较轻,看上去还比较像样的宅子收拾了,作为临时指挥部,同时供塞缪尔和加赫白居住。 地狱的环境很恶劣,荒野上寸草不生,风中裹挟着炽热的灰尘,天空常年被沉重的黑云遮蔽,因此哪怕是白天的光线也不是很足,给人的感觉是地狱中除了夜晚就是黄昏。 非但如此,残败不堪的失乐园水源稀少,且为数不多的水源也极有可能生长着一种名叫“孚青”的水蛭,这种水蛭幼年时几乎难以被肉眼察觉,会让喝下水的人腹痛呕吐,而等它们生长完全后,又会将清水转化为剧毒的黑液,无法再被饮用。 失乐园没有月光藤,但有一种数量庞大的甲虫“蚀土蝼”,在地下挖掘出四通八达的巢穴,巢穴的位置地表塌陷,宛如陷阱重重的沼泽。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着一点新鲜感,所以勉强可以将蝙蝠视作归燕、红棘看作鲜花。 这处宅子是个有着几进房屋的小院,形制类似于四合院,但是面积和布局上比不了四合院,在精致华丽上也不如圣浮里亚的宫殿万一。 暮色沉沉,塞缪尔一边抑郁着如血的残阳,一边焦心着前方的军事,带着焦糊气味的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微微皱着眉,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院前的台阶。 天使作战不需要兵器,但是离开了七天这个天然的魔力恢复源泉,他们在贫瘠的地狱里,需要一些能够滋补魔力的食物或者药品,比如最基本的凝辉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他们所需的“军火”了。 萨维里从三重天开了一条运输通路为他供给凝辉草,但一是能供给的数量有限,二是一旦主神开始处置他,调来的军队会立刻截断了这条供给链。所以他需得在魔界自己找到凝辉草的替代品。 正要推开前面的门,他若有所感地回过头,看到加赫白正坐在一颗歪脖子树上,手里拿着通讯器,魔界里是用不了通讯器的,所以他只是唉声叹气地抱着。 手还按在把手上,塞缪尔保持着一脚在台阶上一脚在台阶下的姿势,扭头望着他,很犹疑地微笑起来。 过了前几天的兴奋劲之后,加赫白开始闹脾气,他一个半大的小崽子,其实闹脾气能闹得怎么样呢,不过加赫白不愧是他的“克星”,说治就能治自己一顿,他能把自己从主神继承人的位置治到现在……他自己也不是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总之天天在指挥部和军营里来回地跑,除了这两点一线,他还得关心着凝辉草替代品的研究工作,有时会忙得连胡子都顾不上刮。 加赫白能那样“治”自己,也能发起性子让他急也不是怒也不是,他很担心加赫白这次又要“治”得他吃不下饭了,不过他忽然摸到了上衣口袋里的口琴,生出了一些勇气。 转身走到加赫白身边,他握着歪脖子树的脖子稍微用力晃了晃——一点没动,这棵树非常结实,他记得两天前什么时候加赫白曾经让他在这里装个秋千,这件事他交给了……他记不清是谁了,但看来对方早把这件事情忘掉了。 胳膊搭在树干上,他垂眸看着加赫白,等待着对方先开口向他诉苦,但是等了又等,加赫白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他只好先说起来:“怎么没和莱多副官一起出去玩?” 加赫白不看他,声音轻如呓语:“有个哥哥陷进沼泽里死了,我害怕。” 塞缪尔沉默了一瞬,他已经有意预防了这样的惨剧,但是没有防住,不过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当时莱多副官的处理非常糟糕,他没有立刻带着加赫白避开这个场面,而那些小兵手脚麻利地把陷入沼泽的同伴拽了出来——只拽出了四分之三左右,因为地下的甲虫在几秒钟的时间内进入他的身体蚕食了他的肉|体。 这件事显然给加赫白留下了心理阴影,他现在等闲不敢出门了,整天整天地委顿在家里。 “那是个意外,莱多非常细心,他照顾着你不会出事的,”,塞缪尔无意去责怪已经不幸死去的小天使,尽量选取了一套加赫白能够接受的说法。 “……”加赫白喃喃地开了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定定地望着加赫白,塞缪尔嘴唇抿得很紧,不过望着望着,他生生地抿出了一个笑容,变戏法似的掏出那只口琴,他不提这只口琴是他转遍了魔界找来给他解闷的,却说是加西亚送来的:“你爸爸派人送来的,说是希望你回去之前练好支曲子回去吹给他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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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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