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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相堪堪赶来,看着在街上跪了一地的同僚,尴尬解释:“我才刚得知此事,这就赶来了,各位跪了多久,王爷可有出来?” 陈太傅不屑于之搭话,冷哼一声撇过头。 倒也有巴结肖相的回:“跪了差不多五个时辰了,王爷没出来过。” “我进去看看。”肖相是个聪明人,知道跪在这里屁用没有,反倒会惹得摄政王怒火。这招对小皇帝或许有用,但用来挟制摄政王,不被降职打入大牢,已经是王爷心情不错了。 能爬上相位,肖相是个心巧的。 他进到府内,问过仆人后,往内院走去。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无数人因这个律令而震荡,发动起这场变故的人却静静独坐亭中燃香抚琴,浑然不将外物入耳。 肖相冒着雪,在外侯立许久,等一曲毕,这才听里面的人叫他进去。 肖相拍了拍肩上堆的落雪,进到湖中亭,发现中书令也在。中书令此人十分低调,从先帝在位时,就拥有了□□政务的权利。但哪怕权势滔天,却从未露过锋芒,甚至很少会传召来上朝,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但几乎没与之接触过。 摄政王能爬到这个位置,就是收拢了中书令成为自己的幕僚。 肖相不露声色打量此人,是个眯着笑眼的蓝衣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好相与,但莫名给人种与摄政王如出一辙的凉意。 回神后,肖相向坐在亭中央的病弱王爷鞠了一礼:“王爷,外面大臣们都跪着,您看如今天寒地冻的,不少大人膝盖都不大好,这般跪下去如何了得。” 顾弄潮嗤笑一声:“他们喜欢跪,便跪着吧。” 肖相眼一转,试探道:“王爷颁布此律法,可是为了谁人?实则也没必要为一人而动全国,臣下有此一计......” 当顾弄潮转眸带着笑意看他时,肖相愕然止住了话头,战战兢兢跪了下去。 他不该试探王爷陛下的事。 大冬日的夜里,一滴冷汗滑过眉骨,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怎样,肖相的肩脊一直颤个不停。 顾弄潮收回视线,长睫低垂,敛去眸中的冷意:“不该提的,还望肖相放聪明点。” 肖相又如何不知不该提,可陛下的下落始终悬在他心头,从目前所知道的一些消息看来陛下应该没死,可既没死,总该回大崇主持中枢。 “是。”肖相躬身垂头,颤声回。 中书令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响起:“肖相冷吗?不妨去屋内烤烤火。” 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肖相感谢地匆匆看了中书令一眼,连声应是,被人带了下去。 待亭中只剩两人,顾弄潮袖下探出一截手指抚过琴弦,风吹得八面的垂帘晃动不休,一道风吹到亭内,微微掀起顾弄潮盖在腿上的毛毯。 下一刻,中书令伸手替他压了压。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断断续续,没有曲调的音节自琴弦颤动间泄出,中书令直起身,趁着此时王爷难得有几分清明,说道:“王爷确实此举仓促了些,至少应该等天下大定时,海清河晏,盛世下再颁此法,定不会引得这般大的动荡。” 能在顾弄潮面前直言的,只有中书令一人。 顾弄潮依然挑拨着琴弦,像是没有听到中书令所说的话。 哑然片刻,中书令轻声道:“王爷是怕,等不到那时了吗。”顿了顿,他续道,“今日正是陛下及冠之日。” 琴声停歇,中书令的最后一句话更轻,轻得被呼啸的风雪声轻易盖住,散在风中。 - 今日确实是言霁的生辰。 他二十岁了。 大崇二十及冠,及冠后就真的得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 但是没人记得。 他继位不过两年,百姓都还没能记住皇帝生辰休沐之期,且邶州因王家少爷要娶男妻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更没人记得。 他失踪,上面也没发令要从今日休沐三日。 言霁给自己煮了碗长寿面,十八岁的长寿面他没吃成,至少得吃二十岁的,那时冷宫的嬷嬷给他煮面时有说过,要遵守礼节,才能平平安安。 年让陪在言霁身边,吐着舌头两只前爪搭在灶台上,正看着热水沸腾的锅内,似乎很馋。 它并不挑食。 言霁想了想,多下了一把面,给年让也做了一碗。 正要吃面时,外面传来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年让几乎条件发射般躬身朝院门的方向嚎叫。 段书白自雪夜燃灯而来,收了伞拍去上面的雪絮,连将提灯挂在门口的弯钩上,同时探头往里看,见言霁正在吃饭,弯了眼问:“有我的那份吗?” 他已经完全不怕年让了,直接走了进来,年让呲牙咧嘴好似下一秒就要咬上那两条不知死活的大长腿。 言霁并不想在今日见血,唤住了年让。 “你没吃饭吗?”言霁转头问段书白。 “没呢,这不赶着过来吗。”段书白冷得直往火盆前蹭,兴奋地分享,“你猜怎么遭,律法刚颁布下来后,王家再没了借口,常将军不是一直拥簇摄政王嘛,正愁着没人以儆效尤,王家哪敢在这当口上弄幺蛾子。” “我看清风嫁进王家这事,八成稳了。” 刚一说完,段书白的肚子轱辘一声响,言霁看他,段书样尴尬地挠头。 “我过会儿回去......” 言霁将还热腾的面碗递给他:“吃吧。” “那你?”段书白看着色香俱全的面条,羽ク读家闻着丝丝缕缕的面香,强忍着小小吞咽了下。 “我等会再煮一碗就是。” 说罢,段书白这才接了面。 虽然陛下做别的菜没有那个天赋,但他做面一向好吃,段书白很少吃到言霁做的面,此时大嗦一口,热乎得喜笑颜开。 来得可真巧。 一碗面连着汤全进了段书白肚子里,年让在旁边一脸敌意,言霁同样跟段书白坐在火盆前的杌子上烤火,段书白放下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碗,这才发现:“清风呢?” “被王燊叫出去了。” 段书白“哦”了一声,随即嘀咕:“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啧啧。” 言霁伸着手烤火,看着在火光下红彤彤透亮的手指,没发表言论。 段书白先去将碗喜了,好心也顺带着年让的碗一同洗了,本想给言霁另下一碗面,但发现屋内没有干柴,从外面捧了柴进来,湿的,得放一会儿才能烧。 只好又坐了回去。 “大师给的吉日在下个月,王燊看过也说行。”言霁如今正在给清风备嫁妆,抬眸看向段书白,估计时盯着火太久,视线骤然一转暗了一瞬,“我欠你的那笔钱,可能得再晚一些还你了。” 段书白自然巴不得他越晚还越好。 应了后,见言霁今日情绪不高,其实每天他都情绪不高的模样,但今日犹甚,想到那条自京城颁布出的新律令,段书白的脸色也暗淡了下来:“你可是在想京中事?” 言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段书白道:“你想回去了?” 言霁摇了摇头:“没想,只是今日午睡时,我做了个梦,至今也还没回神。” 段书白提起兴致问:“什么梦?”能让他这么久都还神不守舍的。 “我梦到......”言霁垂下头,暖色的火光映在他白皙如雪的脸上,好似罩着华彩的白玉。 “我死了。” - 言霁那日依旧没吃成长寿面,段书白听完叫他呸了好几声,又扯着说了些梦都是反的之类的话,等段书白走后,言霁回到灶房点了许久的火,也没将木柴点燃。 到后来,火折子没硝粉了。 言霁没说的是,他在梦境里又遇见云湑了。 这一次,云湑让他看到了时空交迭的起因,也让他理清了过往一直缠缚着他的丝线。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只是一个同样被迫扯入时空漩涡中的人。 言霁知道了顾弄潮为什么而来。 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而在这个世界里苏醒。 真是阴差阳错,每一次,他们都走在了错过彼此的那条道路。 - “就要见分晓了,你会明白,是殿下错了。”薄日时的云雾如散在水中的纱带缥缈流转,坐在绒榻上的紫衣男子穿着异态,一动间银铃哗啦脆响,“白华咒不可能被解开。” 坐在对面的红衣人神色淡然地看着外面的雾霭,未置一词。 风灵衣放下手中凉透的茶,眼帘低垂,看向桌旁放的泛黄纨扇。 “我认为,错的是你。”再度抬头,红衣人眸中冰冷,“你以为让他得知这一切,就会再次逃得远远的?或许他真会选择九死一生的那个方法,解开你给大崇埋下的这个隐患。” 云湑倏忽一笑:“但我第一次出面告知,他确如我所料离开了摄政王身边。” 这次察觉到言霁动了回去的念头,云湑自然要故技重施。 风灵衣却道:“你又怎么能断定,这次也一样?”言霁那么聪明,如今这么多线索摆在他面前,他必然已经理清了所有事。 无解的白华咒,终究会因强大到扭曲时空的意念,而出现一线曙光。哪怕这其中,有他们这些无意间窥得天机的恶人一度干预,意念亦不会被外界扭改。 只是最后,言霁会如何做,白华咒又是否真能被解,目前他们谁也无法知晓。
第97章 皇宫外兵连祸结, 硝烟四起,金殿被渐染污血,尸首在通往太平殿的长阶上成堆铺迭。 殿中, 高高的龙椅上, 一柄剑光闪过,下一刻鲜血喷溅, 染红大片绣着金龙祥团的衣襟。 龙椅上金尊玉贵的皇帝仰着沉重的头颅,努力去看逆光之人的脸,嘴角翘着一抹笑:“你觉得我会让你得到我的心吗?” 顾弄潮低眸看他, 唇色泛白。 “想得倒美。”皇帝奋力抬手,握住刺进自己胸口的那柄剑, 喉中发出含糊的笑音, “你竟敢......” 苍白的指缝间溢出醒目的鲜血。 声音出嗓支离破碎,含着血, 囫囵得让人听不清。 “算计我至此。” “若重来一次,我又岂会甘愿,将尚还完好的心脏给你。” 随着剑身的深入, 他向来高傲的头颅一点点低了下去, 那对邪谑万分的眉宇逐渐失去神采:“就算我死了, 你也不会好过。” - 他上一次,死在了龙椅上。 言霁从梦境里的书中看见过,之前他以为那是预知, 如今方知, 原是曾已发生过的事。只不过因他那时被种白华咒,看世间万物都满怀恶意, 所以书上展现出的真情, 也都被模糊掉了。 比如当剑刺入他心脏时, 顾弄潮冷峻华贵的脸庞,划过一抹水光。 比如顾弄潮说他喜欢乖顺的,而这次他潜意识里就选择了让自己扮演一个乖顺的、任由拿捏的傀儡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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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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