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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曾想此番念头刚冒出,一支利箭便倏地朝他射来,漆黑眼眸倒映着急速逼近的利箭,事发突然导致言霁大脑宕机,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哐当一声,一杯盛满酒水的金樽精准撞在箭矢上,撞得箭头改变了去势,错着言霁的脸狠狠插进他身后。 殿中死寂良久,直到禁军蜂拥而入,才恍然意识到皇帝遭刺的事实,纷乱站身,同时往骤然大开的殿门看去。 一个欣长身影站在殿门口,依然维持着拉弓的动作。 无数黑衣人出现在那道身影后,手握森森寒刃。 “护驾!”十六卫首领屠千里一声喝下,禁卫军呈保护圈将殿中众人围在大殿内,顾弄潮也在这是走在言霁身边,看着言霁恍惚的表情,心底一紧,“吓到了?” “没。”言霁收回落在金樽上的视线,他认出这盏酒杯,刚刚还握在顾弄潮骨节分明的手指间。 站在殿门的黑袍人根本没有看禁卫军一眼,而是越过宽敞明亮的大殿直直看着坐在高位的皇帝。 黑袍少年清朗卓绝的声音响起:“既是毓席国宴,为何本王没接到邀请?” 言霁闻言看过去,约莫十九岁的少年郎,贵气非凡,气度从容,看着不像是逼宫,反倒像偶然路过宴会来看一眼。 言霁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言安迟。 是四皇兄的独生子。 当初四皇兄勾结柔然让大崇受到大创,被关入幽牢时全府上下获罪问斩,当时没有人知道四皇兄还有一个儿子,也就是穆王府的小世子。 后来言安迟骤然出现,拿着为穆王翻案的“证据”,要求宗人府重查旧案,并且要求领案子的人必须是顾弄潮。 此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耀眼牵扯出言霁并不是真正的继位人,当初摄政王使了阴毒手段让穆王落马,才捧着傻皇子登位当他的傀儡。 言霁自然知道这些不过是虚言,但当时一度影响十分之恶劣,顾弄潮应邀接了案子,带着十几名官员重新彻查穆王通敌叛国一案。 也不知道言安迟做了什么手脚,旧案重查一度举步维艰,所有能证明穆王通敌的证据全部被抹消了,悄无声息替换成了洗白穆王的伪证。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没办法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最后顾弄潮跟言安迟私下达成交易,顾弄潮同意翻案,但他必须将外面的谣言压下去。 于是言安迟顺理成章继承了穆王的王爵。 但朝中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虚职而已,他身上依然挂着数不清的污点,而在这个时候,言安迟忽然要求前往穆王封地。 一去便是好几年,可朝中却丝毫没因言安迟的离开而平静片刻,他的势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大崇的中枢内部。 一个跟顾弄潮势如水火,还没被弄死的存在。 现下,言安迟大摇大摆走进殿中,目光扫视过在场诸人,带着嘲弄与不经心的笑意,懒懒散散地朝言霁长揖后,说道:“这么热闹的日子,陛下都不叫人跟臣说一声,是不是不太好?” 顾弄潮面无表情地将言霁挡在身后,冷声道:“鞍王,请分清如今是什么场合,你这是要造反吗。” “怎么能说是造反?”言安迟苦恼地看了眼手上的弓箭,“刚刚本王不过手滑了一下。” 他笑嘻嘻地解释道:“本王是来参加跟各国比试的,可似乎来晚了一点。” 言霁依旧愣愣地看着薛迟桉,遽然头痛欲裂,极致的反差让他再度出现灵魂快要被撕裂的感觉。 薛迟桉也歪过头,错开顾弄潮挡着言霁的身体,看向言霁道:“陛下不欢迎侄子么?” 旁边一名大臣站出来喝道:“鞍王你如此行事,我等完全能以造反之名将你压下!” 薛迟桉侧头看站出来那人,邪邪一笑:“若冠本王造反之名,本王说不定会坐实这个罪名,真造反给尔等看看。” 眼中的杀意不掩丝毫,说话的大臣背脊僵直,在这样的眼神下节节败退,再说不出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疯子,为穆王翻案并不是演出来的父子情深,不过是想要夺去穆王的王爵而已。 言安迟收回视线,想要继续看言霁,眼前倏地闪过一道白光,他条件反射反手用弓箭抵挡,冲击力撞得他后滑出数米,停下后抬眸看着挥剑再度杀来的摄政王,低低笑道:“摄政王想要比试比试?” 尾音落地,殿外的黑衣人纷纷冲进殿中,厮杀一触即发,言安迟脸上露出狠绝:“杀!” 看来他隐忍这么多年,确实是要造反了。 不愧是大反派。 言霁撑着仿佛被撬开的头颅,浑浑噩噩地想着,在混乱喧杂的时候,悄无声息离开了这场宴会。 影一无声出现在言霁身后:“主人,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言霁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释然的笑容,“父皇为朕准备影九,不就是留给朕的退路吗。” 他一直知道父皇宠爱他,但又不明白,既然宠爱他,为什么要强绑着他坐在皇位上,明明四皇兄比他更适合。 知道经历过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后,他才明白,父皇一直给他留了选择权。 从始至终,父皇要的就只有在他手里败落的大崇,能在言霁手中重振。 现在,已经到时候了。 国泰民安,天下大同。 走在无人的拐角处,在往前就是离开皇宫的宣武门,言霁停下来,问道:“风灵衣此人可有查到?” “当前并无风灵衣此人,但在二十多年前,柔然王都有个名灵衣的孩子,是庄贵妃同母异父的弟弟。” 言霁:“他现在人呢?” “在二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那年七岁。” 料峭寒风乍起,卷着花坛里的花草吹过,言霁沉默须臾,道:“一切事件的开端么。” 虽不知当年在柔然国境内发生了什么,导致姒遥为代替议和为质的弟弟,自愿带着白华咒远嫁他国,母亲与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依然接连离世,但想必,这其中也与柔然内部的政斗有关。 影一又说道:“废了些功夫,属下还查到中书令跟柔然巫师云湑出身同族,不过两人互相敌对,各忠其主。” 言霁应了声,难怪他总感觉中书令跟云湑一样,身带一种诡秘的气势。 他应该感谢中书令,让本已成死局的一盘棋,绝处逢生。 言霁将身上的衮龙服和冕旒脱下递给影一,又接过影一臂弯中的大氅穿上,随后朝宣武门的方向走去,一路没有任何阻拦,十分顺利地走出皇宫地界,他抬头看向格外辽阔的夜幕,一簇簇烟花正在绚丽烂漫地绽放燃烧,久久不息。 - 清理完这场来势突然的叛乱,顾弄潮慢条斯理擦拭染血的长剑,眸底没有嗜血后的暴戾,反而前所未有得冷漠。 手下走到他身边道:“薛迟桉逃了。” 天网恢恢,薛迟桉能逃走,自然是顾弄潮的示意。 这是言霁唯一连着血脉的亲人,顾弄潮只能压抑住自己想要将对方制裁的想法,等言霁自己决定如何处决他。 顾弄潮抬眸看向空荡荡的皇位,言霁不知何时离开的。 刚发现言霁失踪时,他焦虑惶恐,派了大部分人去搜寻,承明宫、御花园、冷宫,甚至连永寿宫也找过了,都没有找到言霁。 后来顾弄潮以为是薛迟桉动的手脚,但看到薛迟桉听到言霁消失同样十分错愕,种种状况也并不像薛迟桉的手笔,顾弄潮才知道言霁是自己离开的。 宣武门被莫名替换的轮岗,便证实了这点。 顾弄潮只担心言霁会去哪里,天寒地冻的,他怕言霁身边无人照顾,会受凉。 正在大殿上的血迹被清洗完毕,所有人打算离开时,消失的陛下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视线中,照常穿成衮龙袍,带着一顶冕旒,绝艳殊容隐在旒珠后,一举一动带着天潢贵胄的气度。 众人跪地叩首,顾弄潮同一时间也看了过去,上前的脚步蓦地顿住,神色转瞬变得阴冷邪嵬。 “言霁”扫了他一眼,说道:“朕困了,先回宫歇着,这里的事麻烦摄政王处理干净。” 明明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态度,神色动作也一模一样,但顾弄潮偏生感到一股违和感,当言霁错身而过时,龙涎香萦绕鼻尖,却没有那一抹常伴于身的清苦药味。 顾弄潮袖下的五指合拢攥紧,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殿内的尸体血水还没被清理完,往常疏而不漏的摄政王定会再检查一遍是否有遗漏之处,而这次摄政王只安排了几句事后收尾的工作,就匆匆离开了。 出了宣武门,沿着大街一路走在热闹喧嚣的人群中,顾弄潮只觉心底一片冰凉,当梅无香出现在他身后,顾弄潮出声道:“可有查明陛下去处?” 只一眼,顾弄潮已然知道,如今坐在那位置上面的并不是真正的皇帝。 梅无香已第一时间听遣吩咐,派禁卫军默不作声地围了皇宫,因今夜薛迟桉这番举动,禁卫军的行为并没引起怀疑。 此时听见就算被下令执行车裂不曾乱过的王爷,声音嘶哑气息紊乱,梅无香也不由紧了心脏,回道:“能做到如此逼真的人,很可能是无影卫内排行第九,极擅模仿的那位暗卫。” 影九从小被按照言霁的面容改头换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严格以言霁为模板,恐怕就算是庄贵妃在世也分不出哪个才是她真正的儿子。 无影卫素来对皇帝忠心耿耿,若是影九,那证明是言霁的主张。 至少言霁此时是安全的。 顾弄潮缓下步子,越来越满,最后停伫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哑声问道:“会不会是他想起一切,主动离开我的。” 梅无香张了张嘴,默然无声。 以王爷跟陛下的恩怨,陛下有九成的可能会趁国宴生乱时逃走,就算是梅无香这样对周围情绪感知极其低弱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今日确实是陛下摆脱的最好时机。 “可他都已经拿到皇权兵权了,为什么就算如此,他还要离开我。” 顾弄潮双目赤红,心里翻涌着滔天怨念,只要一想到未来再也见不到言霁,他就绝望到快要窒息,他不想放手,死也不会! 就算言霁会恨他怨他怒他,他也要将人死死绑在身边! 一晃而过的失态后,顾弄潮狠厉下令:“立刻封锁全城,派十六卫彻查京城,任何一处角落都不许放过!” 梅无香被冰冷的寒意冻得低下头,在心底会皇帝陛下默哀的一息:“是。” - 风雨欲摧的阴霾笼罩京城上空,而引起这番动荡的顾弄潮却漫无边际地在街上晃荡,结伴同行的公子小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每个人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顾弄潮从酒肆买醉后,提着一壶酒孑然一身地穿梭在人流中,天边一直绽放的烟花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万千流光坠地,身边拥挤的行人也越来越少,直到半夜时分,就只剩下顾弄潮还依然踽踽独行在繁华落幕后,空无一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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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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