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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难得不值夜,她拧着承明殿小厨房多做的烤鹅片,打算送去给冷宫哪些的侍卫大门们下酒暖暖身子。 一路上,小宫女们都认出这位承明殿的姑姑,纷纷行礼问号,木槿笑着应了回去。 到了冷宫那边的换岗点,几个坐在台阶上正七嘴八舌聊天的侍卫们看到她,也很熟识地打招呼,笑作一团问:“又来找陈大哥啊!” 木槿耳根子红了几个度,将食盒递给离得近的那位大哥,只道:“我就是给你们送点吃的,你们吃罢,我回去了。” 说完在众人的笑声中就要快步离开,转身却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正站在路口中央,傻笑着看着她。 两人相见,止于未言,木槿低着头走在前面,陈轩便默默跟在后面,到了无人处,木槿停下脚步,垂着眼道:“陈大哥,就送到这里吧,回去晚了,就只剩一堆鹅骨头了。” 陈轩笑着道:“我再送送你。” 木槿面对廖平那样的宦官,都敢出言顶撞,直接阻拦圣驾揭发恶行,此时面对一个笑容无害的青年,却连抬眸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窘迫地揪着衣角,继续沉默不言地走在宫道上。 朱红的宫墙上映下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一个娉婷婀娜,一个强壮挺拔,连影子都无比般配。 木槿侧目看着他们的影子,眼眸含着潋滟的期许。 到了承明殿前的拐角,身后那个影子才消失离去,木槿转头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宫道,长长叹了一声,刚一转过这个弯角,猝然撞见一个倚在拐角另一处的人影,她差一点就直接撞了上去。 那个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侧过头弯起眉眼,笑逐颜开地喊道:“木槿姐姐。” “你......你怎么在这里?”木槿没由来有些紧张,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此时给人的压迫感却比夜幕还沉重,一点不像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模样。 薛迟桉听到这话,却是不解:“木槿姐姐能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了?” 闻言木槿心里有些不舒服,说道:“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屋吧。” “木槿姐姐,一直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哥哥,是谁啊,你认识吗?” 木槿的背影明显一僵,停下脚步回身看去,薛迟桉依旧笑得毫无破绽,说出的话却冷幽幽的:“若是不认识的,畏畏缩缩跟在陛下的大宫女身后,似有所图,理当禀告掌事姑姑处置,若是认识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木槿皱眉打断后面或许不堪入耳的话。 “姐姐,你干嘛生气啊。”薛迟桉像是被吓到了,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看你老去冷宫那边,怕一来一回的会遇到危险,好心一问而已。” “不必了。”木槿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大约是自己做贼心虚,太过紧张了,缓和了神色道:“早点回去歇息吧,最近温度转冷,睡前记得关好窗户。” 木槿走后,薛迟桉依然靠着墙站在那里,仰头看向宫墙内的一方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 - 这日午后,言霁正侍弄着因天气转寒而逐渐枯萎的绿植,氛围本是安静祥和的,却被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打散,言霁依旧垂眸剪着枯黄的枝叶,淡淡对外道了声:“有事就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来禀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喘匀了气,禀道:“陛下,王成谦大人卒了!” “王成谦?谁?”言霁一时没反应,注意力仍专注于手中的绿植,直到小太监带着哭腔,喊出:“门下省的王侍中,王大人!” 浓密的眼睫骤然抬起,眼瞳缩到极致,一时不察,手上没收住力,将一整支开得正好的花枝都剪断了,花瓣落地时飘散,被风一吹,转瞬就只剩一截光秃的绿枝。 还未到王侍中府中,就听遍地起伏的哭声,传遍了这一整条街。 王侍中的府门并不气派,甚至可以算得上寒暄,此时这道寒暄的府门上,已挂上了白幡,旁边供人乘凉的大树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逝去,凋落了一地枯叶,也无人再去打理。 王侍中生前接济过无数百姓,连府邸都设在贫民街上,每次济粥的摊子都第一个支起来,也是最后一个收,若是有人上门救助,即便拿出自己的俸禄,也会将人安顿好。 他穿的鞋都磨破了底,缝缝补补依然穿着,明明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比朝中许多大臣看起来还要沧桑。 这样一个拥政爱民的臣子...... 言霁下车时,脚软得几乎站不住,德喜眼疾手快地搀住了他,扫见小皇帝满脸震惊,眼中盈出清浅的泪光,忙低下头不敢去看。 言霁没想到,那次不欢而散,居然就成了永别。潜意识里,言霁没法相信前一天还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况且他还派了人守着侍中府,直到进了内堂,看到停在中间的灵柩,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陈太傅等朝廷命臣,与从义宁坊来了几个查探的大理寺官差,正侯在旁边等仵作的验尸结果,看到言霁后齐齐喊了声陛下,这时仵作刚好验完尸,扯下口罩过来禀报结果:“从胸部受创的角度分析,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他杀伪装成自杀的案件。” 据仆人描述,他清晨一如往常去叫大人起床,敲门却迟迟未应,担心下从门缝往里看,就见大人一手握着匕首,倒在血泊中,等闯进去,大人早已没了呼吸。 仵作说,王侍中应该是午夜时被害。 言霁神情恍惚,想再去最后看一眼王侍中,却被德喜拦下,劝阻道:“陛下来这一趟,就已是莫大的隆恩了。” 陈太傅在旁边长叹一声,亦是道:“陛下节哀。” 正这时,一顶锦纹绣金的轿子停在侍中府外,帘子掀开,美艳动人的康乐郡主从轿上下来,一手以绢掩面,一手扶着丫鬟,眼中同样含着悲戚的泪意。 看到康乐时,言霁本还惨然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凛然,他控制住自己去质问康乐可有动手的冲动,目眦尽裂地看着康乐悠悠然走到灵柩前,弱柳扶风地盈盈一拜。 算是了却未来得及的夫妻情分。 在众目睽睽下,康乐恰到好处地流下一滴眼泪,又自持地抬起手绢捻去泪痕,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堂中的冥烛无风颤动,铜盆里燃烧的铜纸钱火星炸起,灰烬打着旋飘飞至高空。 康乐走到言霁面前,侧过头抵唇咳了两声,声音喑哑道:“陛下,康乐身染重疾,恐无力操劳侍中身后之事,侍中的亡故康乐亦是悲痛欲绝,只是那封赐婚的诏书,是不是也该失效了?” 言霁紧紧攥着拳,他明知道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面前这个女人所为,但他......却根本拿不出证据。 在计划布下时,启王曾疑惑康乐为什么不借此反击,若是散布出王侍中是因为言霁独断专行地乱点鸳鸯,而一时不忿自裁家中,以王侍中在民间的影响力,就算扳不倒言霁,也能将人恶心一阵子,他们再拿出那一封“致命一击”。 到那个时候,民心必定向着他们一面倒,顾弄潮再厉害,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启王还在为自己想出这样一石二鸟的方案沾沾自喜,但是康乐却否决了。 他们这个时候面临最大的危机并不是来源于小皇帝的步步紧逼,而是来自在背后扶持启王府到如今这个地位的那位主人。 康乐本就是一步设在大崇的暗棋,如今暗棋被动,便即将成为弃子,弃子的下场唯有一死,康乐杀了王侍中,只为巩固自己在主人身边的地位,如果再做更多打算,从风险跟收益来比较,主人依然会继续转移她手中的权利,到时候,她只会陷入两难之地。 康乐走到如今,靠的是绝对的谨慎。 一抹缜密精明的算计自康乐眼中闪过,她又以手绢掩面后退两步,朝言霁微微一笑,以一副悲伤孱弱的姿态离开。 跪在府外缅怀王侍中的百姓,自发为侍中未来得及过门的妻子让道,没有一人对此怀疑。 分明前几日的侍中府,还备着红绸彩烛,今日就已命断黄泉,纸烟升天。
第30章 小皇帝罢朝三日后, 顾弄潮进了宫,去找言霁。 当听到德喜说摄政王就快要到承明殿时,言霁依然无精打采地窝在床上, 有气无力道:“就说朕病了, 怕过了病气给皇叔,让他回吧。” 言霁拒见摄政王, 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德喜只觉小皇帝潇洒了这几日,就把胆给养肥了。 但摄政王来了发怒的话, 他们这些下人通通免不了训诫,德喜只得继续硬着头皮道:“陛下, 还是起来吧, 您这几日都不去上朝,折子也没动, 王爷这次恐怕来者不善啊。” 这样一说,言霁似乎也有点吓到了,动了动手指, 躺着思索了一会儿, 终于道:“伺候朕起来。” 他刚将衣服穿上, 门外就传来一声响亮的“摄政王求见”,言霁照了照镜子,看到自己一脸疲倦凄然的模样, 没再让宫人打理, 直接拢上衣袍走了出去。 木槿正大气也不敢出地给摄政王倒茶,看到言霁总算出来了, 暗暗松了口气, 躬身退了下去。 顾弄潮抬起眸子, 看到言霁苍白的脸色,以及泛青的眼眶后,手上端茶的动作稍稍一滞,但也不过很短暂,就率先开口问道:“陛下身体可好?” “身体......尚好。”言霁本想撒谎说自己不舒服,但当被顾弄潮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时,吐出的就只有真话了。 顾弄潮猛地搁下茶盏,冷冷道:“那为何不去上朝,你可知,朝事多耽误一天,一些县郡的困难又会多增一日,何况如今多事之秋,无数大事等着上面的批复,你还敢如此任性妄为?” 言霁忍不住也有些生气,他之前勤勤恳恳料理政务,从没得到顾弄潮一句夸赞,如今不过耽误几天,就被这样斥责,虽然知道本就是自己的错,但还是不由自主觉得委屈:“我的失误害了王侍中丢去性命,难道就不能消沉难过一会儿?” “非得学着皇叔这份泰山崩于眼前也不动声色的心志吗,可我学不会,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我会难过自责,会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再算计得周密点,会想如果当初同意收回圣旨,是不是王侍中就不必丧命。” 小皇帝拧着眉艰难控制摇摇欲坠的泪光,满眼自责懊悔,偏偏又做出愤怒的表情,掩饰自己快要溃决的心态。 顾弄潮直直看着他,说道:“当坐上这个位置时,身为皇帝的你,就不能再让心情控制自己,你难过一天,外面会有千万人会因批不下来的赈银而饿死病死,你又可曾想过?” “若是敌国打过来了,是不是还要等你心情平复好了,再去布局遣将?!” 言霁被吼地低下头,眼泪滑过苍白的脸颊,低声嘟哝道:“不是还有皇叔在吗?” 他之所以不去处理,正是因为有恃无恐,知道顾弄潮会去做。顾弄潮又何曾不了解他的所思所想,淡漠地问了句:“若我不在了,你又要依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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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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