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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可便冤枉我了。”钟鸿笑着摇头,又对一旁喏喏不言的那几名修士道,“还是快些赶去集会处为好,否则这位沈掌门,可不是寻常那等容易说情之人。” 那几人赶紧应了,匆匆便朝那集会处赶去。沈霜淡淡瞥他一眼,却是未在辩驳什么,只是走到垂眸不语的沐羽身旁,哑声低道:“阁下方才那般话,却是不对。” 沐羽面色不变,只问道:“不知掌门何意?” 沈霜道:“我原想过,若是本人意愿如此,那便让一切事实尽数掩去,时间自会予他一个公正。可如今看来,却是我自作多情,徒生笑话罢了。若是他本人不愿去挣,旁人也无意予他公正,那这诸多污名传言便只会在他身上愈演愈烈,愈深愈浓。终究会变成一团抹不去、擦不净的浊渍。待到连那些记得他所做之事的人也尽数逝去,那这世间,又谈何会予他半分公正清白?” 沐羽微微一怔,不由抬眸望向沈霜。 昔年他离去之时,眼前人仍旧是个意气少年,虽颇受磨难,眉宇间却仍有几分天真稚嫩之色。如今十年逝去,他仍是旧般模样,而沈霜却已长大成人,甚至比他都还要高上一些了。只是话语间多少还残留了少许的少年意气,倒是令人颇为不禁。 他思忖再三,正欲开口回答沈霜质问。却见钟鸿微微沉了脸色,将沈霜一把揽住,淡淡警告道:“沈霜,此话在私下说了便罢,我亦懂你心中愤懑。只是今日不同往常,若是你那心魔控制不住,便休要怪我冷酷无情。” 沈霜闻言,漠然一笑,只道:“瑾阳君既已知晓我控制不住内心心魔,却又缘何要千里迢迢,邀我来莲华岛做客?便不怕为我所害,累得一身污名吗?” 钟鸿便不住叹气:“你怎如此极端?”话罢,又望向沐羽,歉然道,“让阁下见笑了。” 沐羽摇了摇头。 钟鸿“唉”了一声,对沈霜道:“时间不早,莫要让旁人久等。” 沈霜盯着沐羽,目光久久不动,只低低“嗯”了一声。饶是被钟鸿推搡着向前行去,也仍将视线死死锁在沐羽身上,直到走远,方才沉默回头。 沐羽瞧着他孤独远去的背影,没由来的心中忽地一颤。 他站在原地,静想许久,想起自己曾与对方说过的那些话,讲过的那些道理,还有自己做的那些事,最终都定格为他离去前在模糊视野中瞧见的那双近乎哀求的乌黑双眸。那其中满含着的种种情绪迈过时光的长河,与方才对方离去时投来的目光融为一体,竟如利刃一般捅入他的心肺,令他连灵魂都忍不住地为之一恸。 沐羽又站了一阵儿,方才从回忆中抽过神来,朝那集会处赶去。 他到的时候已经很有些晚了,诸多修士将展台堵了个水泄不通,隐隐只能自人山人海中瞧见一片雪白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沈霜声音遥遥传来,似乎已然说到了末尾,很快便要结束。他语气十分平静,并非如那山洞中留下的手札一般愤懑尖锐,倒让沐羽稍许放下心来。 只是,他很快话锋一转,登时又叫沐羽心中一紧。 “诸位识得我,想必是在十年前那次灵脉污染、魔气肆虐的浩劫之中。”他垂眸淡道,“只是不知如今十年过去,还有几人记得当年之事。” 他话音方落,却见人群之中的钟鸿霍然起身,寒声怒道:“沈霜!住口!你忘了自己如今身份吗!?” 沈霜缓缓抬眸,乌黑瞳仁中闪着冰冷的光,微微勾起唇角来:“瑾阳君,多谢你邀我来此。否则莲华岛这处灵脉地处天险,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接近才好。” 钟鸿瞳孔微缩:“你……” 他尚未有所反应,便听远处一声冲天炸响骤然传来,顿时一阵地震山摇。无数魔气自那开裂之处疯狂涌出,一道乌光轰然落地,自乌光中走出一个玄衫身影,跪在沈霜身侧:“灵脉封印已开,只等尊主前往。” 那玄衫人乌发红眸,周身魔气四溢,显然正是魔族中人。 闻言,众人皆惊。 青色长剑锵然出鞘,沈霜手持御神,冷冷扫视一圈:“上一次,有人为了尔等性命,舍身献祭了自己,却被万人唾骂,一身污名累累。如今十年已过,既然这苍天还不了他一个公正,便由我亲自伸手去取罢。”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复又讥诮勾唇:“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可还有那么一个人,愿为了你们这帮蠢材舍身而出——” 他话音未落,却只觉一阵锋锐冷意逼上颈间。他低头去瞧,却见那长剑青灰剑身,纹路古朴,正是再眼熟不过的模样。 “住手。”来人淡淡道。 ——是玄霜。 ——是他。
第115章 大结局(三) 沈霜只觉得喉咙一紧, 整个人竟是僵立当场,再无言语。 跪在他身旁的那玄衣人骤惊起身,手执短匕逼到那人身后, 匕尖抵住对方脊背,冷声道:“松手,否则便叫你血溅当场!” 对方岿然不动。 寒风刮过,吹得那人衣袍猎猎,将额前碎发拂开, 露出一张令众人心肝俱裂的熟悉面容来。 登时,惊呼四起。 “沐羽?!” “沐却尘!?” “是……是……怎地是他?!” “这魔头, 不是早已死透了吗!!” “莫不是……他根本没死……” “可、可当初寒月宗……我亲眼瞧见他那尸体, 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啊!” “那他又是如何活过来的?!” “这……这……青天白日的,还能见鬼不成!” 嘈杂讨论声聒杂传来,沈霜压了眉头,冷下胸中汹涌情绪, 向身后微微望去,哑声道:“……师叔, 莫要拦我。” 那青灰剑锋一动不动,仍锋锐指在他喉间。沈霜心中微沉,只听对方淡淡道:“沈霜,如今撤手,尚来得及。” 沈霜骤然捏紧手指, 骨节微微泛白,霍然转身:“你忍得,我却忍不得!师叔,你可知……可知我等这一日……究竟已等了多久!?” 他虚空一指,视线如寒霜般地扫过那窃窃私语的众人, 嘴唇微微地颤着,又哽咽望向来人:“师叔……值得吗……这么多年,他们如此辱你,骂你,厌恨你……你难道就不会心伤么……” 逼在他喉间的剑锋微微一颤。 只是那只消瘦白皙的手很快便又再度握紧玄霜,将长剑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地指向了他。 “……他们说的是事实。”沐羽微微闭了闭眼,压低了声音,“沈霜,我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了才是。” 沈霜瞳孔微缩,沉默许久,才淡淡道:“不……师叔,我与你不一样,我永远无法习惯。”他将台下扫视一圈,将众人各异颜色纳入眼底,森然冷笑道,“他们可会在你受伤时帮助你?可会在你受尽心魔折磨的时候安慰你?可会在你历尽千辛、好不容易救回人命的时候夸赞你?不,他们根本不会!他们只会指责你无能,指责你身负重任、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胸怀!他们怪你没有及时赶到,没有将一切稳妥处置,竟然祸及旁人!他们只管将自己标榜成深明大义、力挽狂澜之人,可曾考虑过一丝一毫你的想法……设身处地过哪怕一点儿你的感受!?” “沈宗主,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台下有一人昂然站出,怒而指责道,“大家都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不过私人一点小事,如何也值得惦念许久,耿耿于怀!” “……好一个天下苍生,公私分明。”沈霜讥诮笑道,“尔等便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位,我等便被排除在外?只能为尔等耗尽心力,奉献一生,却连半点怨念却也不能有得!好好好!当真是大公无私,令人感动!” 那人面上讪讪,却还道:“我如何说过这番话?沈宗主,你可莫要不识好人心!” 沐羽淡淡望了他一眼:“你若是想找死,我绝不阻拦。” 那人闻言,便登时如吞了苍蝇一般,面色难看至极。却是再未曾如之前那般纠缠,只闭口不言。 沐羽旋即转向沈霜,开口道:“今日之事,无论是何人挑唆于你,都可以算得上是居心叵测。这封印花了何等代价才能安然保存至今,你心中想必清楚。你若是仍执意如此,我便不会再劝。只是你我再见之时,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沈霜死死盯着他,低低笑出声来:“……不死不休……好……不死不休!师叔……这天下人千人万,为何只有我……只有我一人,你偏偏要这般残忍……!” 沐羽心尖儿猛地一抽。 他该如何说?将自己的一切坦白给对方?又或是选择闭口不言,好令对方彻底死心,放弃如今这近乎妄想般的想法? 他动了动唇,盯着沈霜,最终什么话都未曾出口。 沈霜似是心死般地闭了眼睛,不再看沐羽。他沉默片刻,骤地睁了眼睛,冲沐羽背后那玄衫人冷声道:“司昀,莫要管我,动手!” 玄衫人闻言当即撤步,将匕首收走,退到十数步之外。冲天魔气骤然爆发,沈霜手执御神,趁沐羽不备之际将玄霜打落。 沐羽未料到他竟突然发难,措不及防之下,被击退数步。待到他将玄霜取回站定,对方却已然借由那玄衫人之力破开灵脉地壳,将封印除去大半。磅礴灵力自地脉中轰然冲出,逼得沐羽不得不退后一步,方才能堪堪稳住身躯。 那灵力精纯而暴烈,他如今躯体被魔气浸淫多年,早已成了与魔物无二的东西,再不如当年仍活着时,尚且能接触一二。如今那些灵力对他来说便是穿肠剧毒,哪怕是半点也难以沾得。沐羽勉强将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调出,匆匆抵挡住那由地脉中涌出灵力所组成的洪流,只是饶是如此,在他靠近沈霜之际,仍是被飞散灵流灼得肌肤绽裂。鲜血自崩裂伤口中流淌而出,却很快蒸腾为烟,悄然飘散在空气之中。 “锵——” 剑锋碰撞声清越骤鸣,沈霜寒着脸,将沐羽一剑逼退,盯着他身上累累伤痕,恨声道:“……走开!” 沐羽踉跄几步,退到灵流之外,直直望着沈霜。 ——封印已经快要开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但是他却不如当年一般,可以肆无忌惮。如今地位易转,沐羽反而成了备受压制的那一个,便是心中早有准备,仍是拿对方无可奈何。 沐羽握紧手中玄霜,唤他道:“……沈霜。” 沈霜微微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却一言不发。 “……若是能牺牲一人,便能换得天下安宁。”沐羽轻声道,“这本来就是最划算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沈霜表情滞住,骤地向他扬起一个冷笑:“可惜了,我不觉得。” 钟鸿瞳孔骤缩,急声道:“沐羽,你快让开——” 他几步冲上前来,将沐羽一把扯开。沐羽踉跄后退,只能眼睁睁瞧见灵脉上残余的最后一丝封印被沈霜强行破开。混沌魔气自地脉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万里青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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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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