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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中所发生之事他并不认为只是单纯的巧合。然而一旦确认了这个想法，自然也就代表着他与那个幻境中的“沐羽”显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沈霜也…… 他恍惚间抬起眼, 却惊绝发现自己身遭环境金不知何时已变换。 浓重血污与碎石砂砾铺了满地，不远处被重重锁链捆着的人微微睁眸，虚弱地望了过来。对方一头长发已然成雪，遍布脏污。他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颤抖着抚上了沐羽脸颊：“阿羽……” 沐羽如触电般退后一步, 戒备道：“……赢霜？” 眼前人像是愣住了：“你……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记得你么？” 眼前的男人闻言顿僵，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可沐羽却还记得这人在癫狂时是如何附在自己耳边恶语相向, 宛如咒语般喃喃低念。对方怕是早已在这上千年的封印中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饶是当初的“沐羽”如何心存善念，他也已经被这漫长时光熬碎了自我。 沐羽已经是死过很多次的人了。 他就算再如何愚蠢，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如果沈霜的目标是打破封印，取回当初自己在这里封印的赢霜的魂魄。那他势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把赢霜在对方赶来之前，先一步彻底毁灭。 如果这是宿命。 怕是连当年抱憾而逝的那位“沐羽”也未曾想过, 会变成如今这样的一副局面吧。 沐羽缓缓提起手中玄霜。 赢霜瞳孔微缩，脸上露出几分复杂难言的痛苦之色。他微微闭上眼睛，像是放弃了那般：“当年之事……的确是我咎由自取。若是想要报仇，便朝我来吧。” “赢霜。”沐羽打断了他，“救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也许我们很像, 但我不是他。” 他像是怔住，随后如同被毁灭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囚徒，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鲜血在紧咬中汩汩而出，赢霜骤地咳出一口血，嘴唇苍白：“……够了, 别说了！”他抬起头，固执地看向沐羽，“你明明是好好的……好好现在我面前……你是故意伤害我、故意要我痛苦的对不对……对不对！？” 沐羽沉默地向他看去，安静片刻，说：“赢霜，就算你这么吼我，我也只是个死人而已。和他一样，此生都不会再有什么希望了。” 伴随着他的话，幻境的高墙轰然坍塌。有人！自弥漫烟气中走出，手持御神：“……谁敢说你没有希望？我说你有希望，那些嘴贱的，我来一个便要屠他们全家满门！”
第123章 大结局（十一） 沐羽当即扭头。 他拂开眼前尘土, 挡在了赢霜身前，拧眉看向来人，“……沈霜。” 对方瞧见他的脸, 一瞬间眼珠泛红，控制不住地上前几步。沐羽当即举剑相迎，剑锋横在这人喉上，再次冷道，“为何你能出现在此地, 钟鸿和师兄他们呢？” “师叔想靠他们阻拦我，未免贻笑大方。”他忽地一笑, 眉宇间露出几分癫狂之色, 单手捏住玄霜剑锋，迈步走上前来，“师叔看重他们我自然是知道，必然不会下了重手, 你放心吧。” 沐羽闻言，眉心却皱得更深。 自打他复活以后, 每每见到对方，沈霜都是一副沉郁痛苦的模样，与以前的孤僻判若两人。而如今的沈霜似乎更多添了一份孤念般的疯狂，让人难以拿捏。 “我们既然对彼此心中的目标都心知肚明，那便也不要再多纠缠了吧。” 沈霜像是感受不到手中伤口的痛, 任由血迹沿着手腕流下，洇湿了纯白广袖。腥咸的血味在空间中弥漫，披头散发的赢霜半跪在阵法中，看着他一点点走近，将沐羽逼至角落。 沐羽到底还是舍不得真伤了他, 只能握着玄霜，待他近一步，便后退一步。直至退无可退，只得将剑猛然抽回，横在自己颈畔：“……沈霜，你莫要得寸进尺。” 他像是始料未及，动作骤地一顿，瞳孔微缩：“你……” “我知道你想救我。”沐羽道，“但这种救法，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要。” 他咬紧了牙关，眼眶再度泛起红色，“……我不关心。师叔你恨我也好，厌恶也罢，我只是想将我当年犯下的错误弥补回来，不想每活着一天，都只反反复复地回忆起那日的痛苦。”他微微咽了一下，接着又冷笑，“瞧师叔说的，你当初那般安排的时候……何曾也考虑过我愿不愿意要那一身名望。” “……” 沐羽瞬间沉默。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然而那时救人心切，沈霜的意愿，自然便成了后之又后才要考虑的问题。 他当然也后悔过，但木已成舟，早已无可奈何。 沐羽沉默许久，凝声道，“……抱歉。” 他顿了一顿，正欲开口再说。忽然，却见眼前白衣一闪，原本几步之外的男人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挥手打落了他手上玄霜。带着血和伤的手重重辖制住了沐羽手腕，将他推进角落，俩人一同滚入了密室。 沐羽微微睁眼了眼睛，用力挣了挣手腕，“……沈霜！” “师叔莫急。”他呼吸贴在沐羽耳畔，另一只手却揽着，将腰环住，死死抱在怀中，吻着他，嗓音低哑地说，“待到外面法阵解除，师叔的身子大好了……我们就一起出去，再也不管这些俗世破事，做那逍遥夫妻，好不好？”
第124章 大结局（十二） 沐羽瞳孔剧缩, 当即狠狠一甩手，将他从身边挥开：“休要放肆！” 沈霜猝不及防，瞬间踉跄了数步, 被迫退到远处。见沐羽脸上浮现怒意，他表情不显，不紧不慢地勾唇笑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正当这时，他却忽然间面色一白, 接着便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惨然跪地。 空气中的血腥味悄然扩散进整个密室。沐羽眉头紧锁, 这才终于嗅到了空气中飘满的血腥之气。他骤然抬头, 朝沈霜那处瞧去，却发现对方的那身黑衣不知何时已经被血湿透了衣襟，黏稠猩红聚集在衣摆尾端，缓缓滴淌而下。全借着一身纯然深色, 方才叫人难以察觉。 他伸手抹掉嘴角血迹，抓住密室的石壁, 似乎是想要尝试从地上起身，却狼狈的再次跪倒在地。越来越多的鲜血流到地上，积成一滩暗色的血洼。沐羽虽已打定主意与他为敌，却还是不忍看他伤到如此境地，自己却依旧袖手旁观。 他犹豫一瞬, 走到沈霜身前，沉声道：“是护山大阵所伤么？” 沈霜顿了顿，反倒偏开头颅，不再与沐羽对视，嘲道：“师叔还关心我这轻浮浪荡之辈作甚？？” 沐羽垂眸不语。 无论如何, 沈霜变成如今模样，他是怎么也撇不清关系的。自然，对方伤重至此，他当然也要一并背负。 “我从未如此说过。”他说，“你勿要误会。”
第125章 大结局（十三） “是吗。” 他深深喘了一声, 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翻过身体，轻轻扯了下唇。 血从身下无法控制地蔓延开, 渗入深色的土地。饶使是修仙之人，这样的重伤拖着迟迟不愿医治，也只有死路一条。沐羽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没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深吸一口气, 蹲下身来，道：“……伤在哪儿了？” “师叔不是讨厌极了我么？” “若是我当真讨厌极了你。”沐羽淡淡地回道, “你今天便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与我交流, 沈霜。” “……”身边人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哑口无言。 沐羽瞥他一眼，伸手将他按住，垂眸仔细检查起这人的身上的伤势。包裹在黑色劲装之下的伤口早已被鲜血洇透, 血肉与破碎的布料紧紧纠葛，深得几乎可以看见肌肉之下的森森白骨。他动作微顿, 从身上翻出备着的伤药，小心地洒在了沈霜的伤口上。 他是死人，自然不会再有往日湛然纯粹的灵力，也失去了为他人疗伤的本事。 但伤总是会要受的。 改变掉过去的习惯，也就成了不得不要适应的事。 不知是不是触景生情, 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沈霜不再露出像之前那般嘲弄自讥的表情，而是将脸偏到了一旁，似乎是不愿意再看。只是有些话他不愿说，沐羽却不能避之不谈：“你失败了。” “我没有失败！”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他的神经，让他一下起了身, 冷着脸从沐羽的手中抽走了自己的衣袖。然而他的这番反应却正在沐羽的预料之中，他语气平静地说：“你若没有失败，那缘何会重伤至此？” “若不是钟鸿和却云真人硬要阻拦，我又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大阵所伤？！”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莫要狡辩。”沐羽说，“放弃吧，沈霜，你救不了我。倒不如把这份心力留着，去帮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他猛地扭过了头，眼珠直直盯着沐羽，微微发颤。嗓音却沉哑地说：“……你想都别想！这大阵如今已经被我毁去了三分之二，就算有钟鸿和却云真人在，只要我伤势痊愈，这封印下的灵脉就仍是我的东西。” “……”沐羽闭上眼，缓缓地出了口气。“我知道。” “……”他微微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我过去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因为我硬要成全，才让你沦落到这种境步。”沐羽低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者我选择换一个人来代替……也许你就不会走到今天，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过。”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霜猛地挣扎起身，语气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慌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沐羽！” “也许……让你忘记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沐羽睁开眼，看向眼前的人，直视着他微微缩紧了的瞳孔：“说起来，这伤还是你自己主动受的……也好，省去我再与你动一次手的烦恼了。” “沈霜。” “睡一觉，然后忘掉师叔吧。”
第126章 大结局（十四） 这世间上的一些事情, 终究是没办法强求的。 就像他经历过这么多世界，很多事情明明早已应该麻木到冷漠了才对，可偏偏他却还是会下不了决心, 狠心将人抛下置之不理。 也罢。 左右这一切本就起源于他的私欲，若不是因为他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子，把一切全部推给他一人独自承受，沈霜也不会走上今天这般邪路。 况且，他如今也从那幻境中知晓了一切。 他是沐羽, 也是幻境之中、为了封印住赢霜，耗尽了自己最后一缕魂魄的“沐羽”。 千年前, “沐羽”与被封印在此地的“魔王”赢霜本是至交好友, 彼此之间暗生情愫，结为伴侣。可一切却最终毁于一场阴谋，俩人从此分道扬镳。 而那故事的结尾自然也不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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