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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长云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又被推着左肩翻了过来,背对着压上中枢台。军雌手指往里缩紧,溢出的血顺着淌进晶石,一层层地覆盖在禁制之上。 太疼了。 凌长云动弹不得,艰难地喘了口气,抬眸,正正对上路彻得斯的眼睛。 平静、冰冷。 无机质带着一点儿杀狠了的猩红。 化为竖线的虫族眼睛,光是看着便让凌长云感觉自己是他爪下的猎物,流尽了血便会被撕咬殆尽。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无比,久得青年面色因失血过多而再无一丝血色,眼前的光景也隐隐发白时,路彻得斯终于松了劲,拉着他起身,覆在后颈上的利爪一点一点地拔出,迅速扯了内衬上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料下来,四指并拢压在他的伤口上,用了点力按着减缓血流的速度。 “纳恒。”路彻得斯将凌长云拉到右边按着。 “开了吗?” 打得太久了也太难了,饶是已经接力遏制,纳恒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泄了几分疲惫。 “开了,”路彻得斯的视线死死钉在中枢台上,后颈是虫族精神力的梓乡,混着希边得尔精神力的血一流进去,禁制不过负隅顽抗片刻便投了降,转瞬间土崩瓦解,袒露出被囚禁在里面的超强晶体,“让那边的军雌全部撤到后营。” 不过开启禁制的这一会儿工夫,后营的两头异兽便追着特报组和约布弗他们跑得远了。 纳恒那边顿了几秒,道:“好。” “吼——” 一声令下,军雌全部放弃进攻,转身振翅,拼尽全力躲开异兽攻击,全速向后营撤去。 “退回来。”路彻得斯左手按在中枢台按钮上,指尖高速移动间,流火炮在一片“咔咔”声中抬高、抬高,炮管升起。 “是!!!” 流火炮动静太瞩目了,军雌心中猜测,这会儿全都遏制不住地兴奋起来,能动的疾速回撤,动不了的特报组一人拖两个,急速旋转着躲闪异兽长尾粗肢,朝着路彻得斯这边冲来。 “吼——吼吼——” 眼见猎物都跑了,异兽愤怒了,咆哮着就要追过来。 粗壮四肢狠踏,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凌长云半阖着眼,昏昏沉沉靠在路彻得斯右肩上,左肩的血沾满了手心,却是半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耳边依稀有轰隆声,似是炮鸣,又似转轮,声音闷得很,听不清楚。 是……流火炮吗?禁制……解了? “吼吼————” 最后一名特报组军雌飞到了路彻得斯身边。 修长带血的食指点了两下。 瞄准。 异兽已然跑了大半路。 按下。 “嘭—” 巨大的冲力掀翻了两边的军雌,流弹以雷霆之势自巨大炮口喷出,与空气的莫大刮擦刺出了高温烈火,裹挟着偌大流弹倏地朝两头奋力奔驰的异兽轰去—— 速度太快了,异兽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球皮肉被先达的猛火一瞬烧焦,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紧随其后的流弹连皮带骨炸了个粉碎。 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哗——” 熊熊烈火蓦地烧了起来,顷刻间便吞噬了后营前的那片枯草地。 红蓝交错的火烧得高、烧得猛,被掀到后面的军雌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灼烫。 烫得面上的划伤都有些疼了,但没有人在意。有几名军雌甚至颤抖着往前走,想要看清楚些,再看清楚些。 这就是流火炮! 这就是可以打得异兽尸骨无存的流火炮! 这就是议阁百年来都严令禁止的流火炮! 这就是,这就是,约布弗冲得最前,一双眼睛被高温灼得通红滴血。这就是可以让他无数战友活下来的,强杀伤力武器之一的,流火炮啊。 大片大片的阴影自后方落下。 军雌全都冲回后营了! 纳恒殿在最后,拉着一名重伤军雌飞进了后营:“可以了。” “嗯。”路彻得斯早已调转了炮管,他直视着前方,神情平静,眸底却是一片血红,稠红的瞳孔里倒映着数十头异兽嘶吼着冲过来的身影。 按下。 “嘭嘭嘭——————” 流弹炸碎了冲在最前排的几头异兽,震天巨响与同伴的惨状震撼了兽群,追击的速度慢下来了。 按下。 兽群中央炸出了数个巨坑,里面埋葬的是无数断肢碎肉。异兽不敢再向前了,硕大的眼球一个个睁到了极致,枯朽的神智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砸了个彻底。 按下。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碎灰漫天。异兽终于惧怕了!后撤了! 逃命了! “嘭——” 最后一颗流弹击碎了领头几只异兽的脑袋,飞天的猛火连了片,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仅剩的六头重伤异兽最后的生路。 最后的生路。 没有生路。 纳恒翅翼大张,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染血的流光:“上!” 最后的号角吹响了,一批一批的军雌化为最锋利强硬的箭矢,裹挟着怒海滔天的愤怒与仇恨直朝异兽扎去。 “是——!!!” “嚎嚎——嚎————” 苟延残喘的异兽早已毁了眼球,连视物都做不到更别提自爆,不出片刻便被撕成了残骨,冷风一吹,彻底烧成了灰烬。 生了大半个营地的烈焰下,再无半点儿异兽气息。 东部异兽全歼。 东部赢了。 军部赢了。 56战役,胜了。 焰火腾飞,营地一片死寂。 焦臭腥味漫天蔓延,经久不散;残肢败血遍地累堆,不计其数。 如果保存下大半军力叫做大捷,那军部自始至终都一败涂地。 自始至终。 一败涂地。 “为什么不早点把流火炮拿出来?”
第19章 回城 …… 安城。 连绵的城墙一路延伸,高耸矗立,那是安城的防线,也是安城与南部的分界。 桑莱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红光。 “元帅!” 一名军雌冲上来,神情慌乱不已。 “我知道。”桑莱抬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仰头望着顶上的天青团云。 “到底是要回驭都的。” …… 虔屿。 “族长,安城有消息。”一名雄虫匆匆走进大厅,俯身行礼。 “知道了。” 大厅里,绿发雄虫懒洋洋地斜倚在沙发上。 沙发白色打底,手工绣着繁复花纹,其上缀着数颗五彩晶石,没有薄垫,那人也不嫌硌,任由坚硬晶石在小臂上烙出圆印子。 “去,”他指了指一直没有直起身的雄虫,“叫上凯尼塞伦,这戏可得好好唱起来。” “是。”雄虫应道,直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哎哟哟,”绿发雄虫啧啧感叹了两声,随手扯了颗幽绿晶石下来,捻在手里细细把玩着,“战神呐。” …… 南部。 约布弗抬头,隔着数名沉默军雌望向站在流火炮上的路彻得斯。 他眼睛被火燎得血红,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巨型流火炮上的黑影,盯着,盯视着。 声音已然嘶哑嘲哳,在精神力的加持下却是在这片死寂上不费吹灰之力传得很远。 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代替着,那些有着同样想法只是不曾开口的军雌。 纳恒离得近,闻言转身,骨骼因为长久的僵硬发出脆响:“你——” “约布弗!”一名橙发军雌厉声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纳恒一顿,没再开口。 约布弗转头,直视着军雌:“我知道,少将,我只是——” “只是什么?”橙发军雌向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只是不满?只是不甘?只是为死去的军雌不值?” 军雌的眼神太过凌厉,约布弗也不由地瑟了下,没敢再开口。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在想什么,”橙发军雌抬头,一寸一寸地扫视过去,“军部更新迭代快,在场的大多数人从军校毕业加入军部到现在也没几年。” “两位中将九岁就加入军部,为曼斯勒安征战十三年,亲眼看着、亲手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批又一批,这种感觉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场上安静非常。 “军雌在曼斯勒安是什么处境你们比我更清楚,议阁对军部什么态度你们也清楚,几位中将为军部将士挡了多少责难刑罚你们同样清楚!军部现在还能稍安于安城是因为什么你们心中有数!谁都可以质问他们只有你们不可以!” “丹纳略文!”纳恒出声制止。 丹纳略文看了他一眼,转头注视着约布弗,继续道:“问为什么不早拿出流火炮是吗?” 约布弗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丹纳略文:“你知道流火炮是什么吗?你知道流火炮是被议阁强按在违禁名单上严令禁止的吗?你知道私造流火炮是多大的罪名吗?这么大的动静想必现在早已传回议阁,你知不知道等回到安城迎接我们的是什么?!” “先元帅暗中制造出来是为了不让军部全死在战场,如果不是异兽自爆,军部穷途末路,之前用了流火炮,第一五军全都会死在安城!” 私造流火炮已是犯了大忌,动用流火炮对议阁来说更是莫大的挑衅,稍有不慎几军就会被以谋逆之名判处。现在是穷途末路不得不如此都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议阁的责难,要是之前用了…… 军雌已经没有人再抬头。 “够了,丹纳略文!”纳恒飞到丹纳略文面前,已然是动了怒。 丹纳略文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刚刚说的话被议阁知道,但是—— 但是,丹纳略文看着他,看着远处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路彻得斯,在路彻得斯让特报组把流火炮拖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议阁的怒火早就被人决定一力抗了去。 “流火炮一事,我身为第五军少将早就知晓,”丹纳略文笑了笑,目光落到了路彻得斯身上,“先前瞒着中将,还请见谅。” “你——”纳恒倏地明白他的意思,碧眸晦暗不明。 丹纳略文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路彻得斯。 半晌,纳恒转了头,与他一道看着。 “流火炮一事绝密,少将之级还够不到。” “?!” 丹纳略文猛地转头,秋末的风已经有了刮人之势,一吹便掀了地上残余的几根枯草,一路猛刮猛卷,不多时便撞上了流火炮的中枢台,颤颤巍巍地掉在了地上躺着的光能枪上。 路彻得斯手捂得紧,又按了缕精神力上去,凌长云后颈的血也慢慢地止了大半,到现在只是不时晕几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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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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