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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解释说自己是青蔓娱乐的员工,也是负责管理练习生的经纪人, 并掏出名片。 随后,这位经纪人口若悬河地将他从头到脚夸赞一番,首先是扔进人群里绝不会被埋没的身高,其次是受到女娲偏爱捏人时多下了一番功夫的五官,还有白纸一般,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涂抹些什么的独特气质。 最后, 是“你真的很合适而且我们真的很缺人”。 在旁边几位朋友压抑不住的笑声中, 他隐约想起自己上一次走过这条路时,好像也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抓住,听了些类似的话。 陆择栖第一次来这里是在高中,具体哪一年级、哪一学期已经分不清了,那时的日子像一卷透明的胶带, 找不到开头和结尾。 他初中毕业那年, 市里最好的高中头一回扩招, 他以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出了家乡县城,先坐不到三小时的大巴, 再上公交, 拖着一本书没带的行李箱前往学校报道。 头一回离家,父母借了亲戚淘汰的老古董手机给他,叮嘱他记得常联系,但也不要太经常, 会影响学习。手机只有三个功能:打电话,发短信和玩俄罗斯方块。其实还能玩贪吃蛇,但他不太会,总吃到自己的尾巴。 初中三年,他每次考试都排第一,超出第二名几十分,老师和同学都把珍稀动物,班里男生从来不叫他一起玩,因为“择栖跟你们不一样,不要耽误他”,女生几乎不和他说话,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于是,他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升了高中,他不再是第一了。小县城的初中只有两百来号人,可市重点有一千人,几次考试后,他稳定在成绩表中间位置,排在他前后的名字数量基本一致。 这里的男生也不叫他一起玩,课间一旦出了教室,桌面就会被发下来的试卷淹没。这里的女生也几乎不和他说话,毕竟他没有哪一门科目成绩突出,大家问试题问不到他身上。 他从特别的一个人,变成了普通的一个人。 路程太远,除寒暑假外他几乎不回家,平时也不离校,小长假要么在教室自习要么回宿舍睡觉。 唯独有一次,他对着前一天刚发现来的成绩单难得犯了会儿愁,临时决定出去走走。大城市这么热闹,他却哪里都没去过,岂不是太亏? 陆择栖揣了板砖一样的手机出了门,在一声声“扫码成功”声中掏出零钱,像珍稀动物一般上了公交车,坐到最繁华的市中心。 他一下车就被人山人海的景象吓到。 家附近只有“百货商店”,他以前从未有过“商圈”的概念。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后,这份惊讶不减反增。好恐怖,怎么还有人在路边的台子上唱唱跳跳?在老家这可是有人结婚时才会看到的场景。 震惊之余,他挤在人群里看了一阵,台上的几个男生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为首的那个笑容灿烂,只需要看一眼他便能明白,对方和他经历的一定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些人看上去似乎很开心,真神奇。 一首歌结束,主持人手握话筒上来问了那些表演者几个问题,随后他们一起退场,音乐声再响起时,跳舞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后面的表演不如前一个有意思,陆择栖刚好听见身后又两三道声音说要走,他干脆就一起退了出去,继续闲逛。 没走出几步,他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混着风声,有个人在冲着他喊话。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幻听,恍惚了一下,对方趁机追上来,说自己是什么什么公司的星探,看他外形条件不错,问他有没有兴趣当明星。 在他茫然的注视下,对方终于意识到自己讲了这么多话几乎是等于在对牛弹琴,那人轻轻叹了口气,不气馁,也没放弃,而是掏出手机要和他加好友,说他们可以慢慢聊。 陆择栖短暂地犹豫了几秒,出于礼貌,他并不想拒绝对方,可想起自己身上那个只能玩俄罗斯方块的古董,伸进口袋里的手当即顿住了。 他谎称自己没带手机,星探显得很失落,但对方很快便振作起来,把写有联系方式的名片塞给他,嘱托他回家后一定要记得打电话联系。 他迟疑地点点头,目送那个人三步一回头地跑远了。 后来……后来那张名片去哪了?他回了学校,再次把头埋进看不见尽头的习题册中,把这件事遗忘在电磁感应公式和加成反应方程式的夹缝里。 没想到几年之后,相似的事还会在他身上再发生一遍。 高中毕业后,他以一如既往稳定在中游的成绩考上了本地一所还算叫得上名字的大学,出于学习和生活需要,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电脑,换了符合当代科技水平的触屏智能机。 这回的经纪人却没提要加他好友的事,只是递给他一张现在已很少有人使用的名片,说:“考虑好之后可以打给我。”诚意和用心程度远不及上一次。 或许对方其实也没怎么对他抱有希望吧? 也是,“当明星”这种小把戏,也就能骗骗初高中生。 “你要打吗?”一个朋友问他。 陆择栖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样的插曲有些好笑,他走过一段路程,随手扔进了途径的垃圾桶里。 ——我是mystery axis的……呃……其实我是个星探,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你有没有想过要当明星? ——你是住附近,还是过来玩?父母没和你一起吗? ——我们公司正在挖掘有潜力的练习生,你有没有兴趣?你知道练习生是做什么的吗? ——对了,我是和公司练习生一起过来的,我可以让他们和你讲…… 为什么会想起近三年前听过的话? 他突然止住脚步。 迎着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他出声道歉让大家先走,自己一人折返回去。 身穿橘黄色马甲的清洁工正伸手去掏垃圾桶内的塑料瓶,他原地挣扎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向前。 “不好意思……”他艰难地举起手示意,“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翻吗……” 此刻的他当然不知道,自己从垃圾桶里捡回名片的画面居然会被附近的游客碰巧拍进照片,几个月后,他将光荣社死。 之后的生活像是被按住加速键,青蔓的经纪人接到他的电话,热情地欢迎了他的到来。正值暑假,他半推半就地到了公司,去参加了一个什么节目的面试,还偶遇了其他公司的选手,两个人一起坐在路边聊了天。 对方好像比他还可怜,他至少还有公司接送,那个林姓练习生就只有自己,连经纪人都没有,肯定很不容易。 年纪看上去也比他要小。 他心里一软,当即表示: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我一定帮忙。如果到时候觉得害怕,你可以待在我身边。 对方乖乖点头,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路已经被他这句话堵死了,如此一来,他无需再犹豫,这个节目他必参加不可——都说了“可以待在我身边”,如果他没有去,小林选手该怎么办呢? 陆择栖回到青蔓签了合同,与此同时,节目组发来了录制邀请。 《群星闪耀时》的录制现场,他听完MYX的公司介绍,机械地转头,说:“你骗我……” 林育睦无辜地望着他,表示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说。 的确,对方什么也没说,是他擅自误会。林育睦是这里最优秀的练习生,不需要他的帮助,甚至也不需要他。 接下来,宛如地狱一般的生活开始了。 除了他以外,选手们都或多或少地有过基础,初舞台他表现最差,被分至F班,主题曲怎么也学不会,虽然林育睦说要教他,但当他清楚地看到对方与自己之间的差距后,便再也没有办法堂而皇之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他能做的只有比别人更努力、花费更多的时间。 他一天有近二十个小时泡在练习室里,导师和选手们都夸他进步很大,可最后也仅仅是从F到C而已。之后的公演更是糟糕,他气息不稳、找不准进拍子的时机、脑子里想着舞蹈动作就会忘记唱歌、总算唱好自己的part后却跑反了走位……只好练习,花更多更多的时间练习。 但难题远不止一件两件。 他常常听不懂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的话,总是露出茫然的表情,采访时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工作人员会笑,认真回答问题,别人还是笑。 这下完蛋了,早知道就不该把名片捡回来。他哪里适合做练习生了?什么身高外表气质,他明明一件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可他反而留到了决赛。 为什么?是他跳舞笨手笨脚的样子很潇洒?是他进错拍多唱了一句副歌的舞台很震撼?还是他面对镜头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的画面很可爱? 总不能是因为他真的像三年前的星探说的那样,“很有潜力”吧? 成团之夜,发起人第一个叫到他的名字,他缓缓走上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感觉身处的世界如此虚幻。未来的队友一个个经过他,大家一起拍手、拥抱、流泪、欢笑,表演出道曲……他又仿佛回到了现实,身边的一切都触手可及。 两侧的队友拉着他的手,他们一同站在聚光灯下,那时的他还以为,他们几人便是命中注定的同伴,Faileas是无可替代的珍贵组合—— 以为此刻是光辉未来奇迹般的开幕。
第178章 台下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天空会降下金色的雨,这便是陆择栖对出道夜最初的印象。 林育睦看向他露出很淡的微笑,他们中间隔着两个人, 这让他有些难以判断对方的目光是不是真的停留在他身上。 成团后,他们之间的差距并未抚平,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裂出了跨不过填不完的崭新鸿沟。 作为Faileas的C位, 林育睦相比其他几位成员来说,忙碌得有些过分。陆择栖隐约听说他曾是MYX内部评选出的最佳练习生,距出道只有一步之遥,只是运气不好,在练习出道曲时受了伤,只好放弃。 或许是出于同情或怜惜, MYX的经纪人在他以Faileas出道后仍会给他介绍个人资源, 同时,由于他是最受瞩目的第一名,排除团体活动外,新公司霖星为他接下的个人行程数量理所应当是最多。很多时候,上一场拍摄刚刚结束, 陆择栖和其他几位下位圈选手回宿舍休息, 而他还要单独赶去下一个地方。 臧天悦曾有过一次参加其他选秀节目的经历, 赛前人气可见一斑,后续排名长期稳定在前二。他在七人中年龄最大, 因此被大家选为队长——大概吧, 至少陆择栖为他投票时的确是出于以上原因。作为对内唯一一位拥有“职务”的成员,他常在各种正式或非正式地场合负责宣传工作,组合概念、专辑介绍、歌曲风格……大部分内容都由他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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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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